孫婧其實想嚇唬周娜娜母親一下，想借此探一探她的底線。她的話果真產(chǎn)生了作用，周娜娜母親不安地欠了欠身子，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那不太便宜他了嗎？”周娜娜母親說，“我家娜娜可跟他丟不起那人。”

    孫婧心里有底了，周娜娜母親因為顧忌女兒的臉面，還不太敢把褚建立往死了整。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件事就有可能控制在一定的范圍內(nèi)。她覺得自己可以抓住這個軟肋，趕緊出牌了。

    “娜娜的事，你現(xiàn)在有兩個選擇?！睂O婧說。

    “哪兩個選擇？”周娜娜母親問。

    “一個選擇是嚴格控制知情者的范圍，把娜娜的事交給我來處理，就不要在學校里聲張了，因為娜娜畢竟還要上學。我會盡最大的努力，爭取讓褚建立給你一些補償?！睂O婧說。

    “那不太便宜這小子了嗎？”周娜娜母親說。

    “第二個選擇呢，可能要麻煩一些?！睂O婧故意賣一個乖。

    “你說，你說?！蹦饶饶赣H似乎很感興趣。

    “把褚建立和娜娜的事交出去，在學校班子會上討論，然后請司法部門介入，學?？赡芤矡o法掌控，到頭來呢，對褚建立的處理會非常嚴肅，或者判刑，或者辭退，但無法保護娜娜的名譽。”孫婧雙手一攤，“這種處理結(jié)果，可能是比較解恨，但你在經(jīng)濟上也將一無所獲?！?br/>
    “那我就選第一個辦法?！敝苣饶饶赣H說，“我閨女還要在聯(lián)中上學，以后還要嫁人呢?！?br/>
    周娜娜母親有了明確態(tài)度，孫婧覺得事情好辦多了。孫婧坐到周娜娜母親的身邊，挽起了她的胳膊，親昵地笑著。

    “這事最好不要拿到臺面上，以私下處理最好。”孫婧說，“如果你放褚建立一馬，他應(yīng)該會感恩戴得，在賠償做一些讓步。”

    “孫書記，你別怪我不講理啊。”周娜娜母親說，“如果這件事達不到我滿意，我可翻臉不認人?！?br/>
    “不會的。”孫婧說，“娜娜媽媽，你就放心吧，既然你這么信任我，我一定把這件事處理好。”

    孫婧讓周娜娜母親先回去，等待處理結(jié)果。她的意思無非是說，讓周娜娜母親回去等著，到時候自然會告訴她怎么賠償。周娜娜母親的聲音沒有剛才高了，開始絮絮叨叨地向?qū)O婧說起拉扯娜娜的辛苦。

    周娜娜母親臨走時，孫婧問了一句：“娜娜媽媽，你有沒有一個底數(shù)，想要褚建立賠多少？”

    “怎么也不能低于一萬吧！”周娜娜母親張嘴即來。

    “一萬？”孫婧扭了一下身子，聽到自己的小腰響了一聲。

    她咧了咧嘴，怎么也想不到，周娜娜母親在這里鬧騰了半天，最后的開價只有一萬。孫婧還以為他怎么也得訛褚建立十萬八萬的，他能不能拿得出這筆錢，就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多了？”周娜娜母親問。

    “你說不多就不多。”孫婧連忙為自己打著圓場，“應(yīng)該讓褚建立長點記性。”

    “娜娜跟我說，褚建立給她補了半年課，一分錢沒收?！敝苣饶饶赣H說，“我要不是念他這一點，我可不能便宜了他?！?br/>
    送走周娜娜母親，孫婧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對周娜娜母親的印象，開始是同情加厭惡，現(xiàn)在只剩下同情了。這個人表面上刁蠻，骨子還算有點人情味，尤其是在娜娜這件事上，她沒有死纏亂打，而是見好就收，說明她本身也不愿意把事情搞大，那樣對她的女兒更是得不償失。

    孫婧來到肖校長辦公室，肖校長滿面春風，熱情地迎到門口。

    “孫書記，你看你看，有事打個招呼，我過去就得了。”肖校長說，“怎么能勞孫書記大駕呢。”

    孫婧受到肖校長的禮遇，心中自然十分愉快。她把宋小妮在棟梁藝校偷拍的教師補課照片遞給了肖校長。肖校長看了看孫婧，拿起手里的照片一張張翻看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不像話?！毙ばｉL低著頭，“這不是我們聯(lián)中的老師在補課嗎？這是哪兒來的照片？”

    “照片的來源可靠?！睂O婧不想向肖校長交底。

    “這個女的，好像不是聯(lián)中的老師啊，是學生還是社會青年啊？”肖校長指著照片上的周娜娜問。

    “這是褚建立的學生周娜娜。”孫婧說。

    “我知道，褚建立是新星外語學?；ㄐｉL的小舅子?！毙ばｉL連忙給孫婧讓座。

    孫婧安逸地坐下來，接過肖校長遞過來的茶水。褚建立與周娜娜的事肯定要處理，至于怎么處理，她猶豫再三，想來想去，還是準備把事情壓一壓，抓住補課問題，給褚建立一個懲罰。另外兩名老師也休想輕松過關(guān)，和褚建立一起處理。如果褚建立能得到周娜娜母親的原諒，這事就這樣了，如果周娜娜母親反悔了，再做打算也不遲。

    “孫書記，您看這事怎么辦？”肖校長問。

    “還是肖校長定吧。”孫婧說。

    “您是書記，您定！”肖校長說。

    兩個人推讓了一會兒，孫婧態(tài)度很誠懇，便不再推脫。他拿起電話，叫來了政教處喬主任，把褚建立和周娜娜的照片交給了他：“你去向這三名補課辦班的老師把情況核實一下，下午拿出一個處理意見?！?br/>
    喬主任根本沒想到，孫婧會把這件事交給他來處理，目光在孫婧和肖化文的臉上來回移動著。肖校長見喬主任站著不動，對孫婧說，“孫書記，這幾個老師怎么處理，我們得先聽聽您的指示?！?br/>
    “先讓政教處拿個意見吧，然后我們再開會研究一下。”孫婧早已經(jīng)看出來了，肖校長對查處補課辦班的態(tài)度很消極，喬主任就不僅僅是消極的問題了，把這三名老師交到他們手里，不把問題搞沒就不錯了。

    要不是因為褚建立與周娜娜的關(guān)系暴露了，孫婧可能會馬上主持召開總支會，通報剛剛查獲的教師補課辦班情況。但現(xiàn)在不行了，她擔心褚建立的問題摟不住，只能按照正常的程序往前推，盡量把事態(tài)控制在可以掌控的范圍。

    兩天以后，政教處的處理意見出來了，建議褚建立等三名老師就違規(guī)補課問題，在全市教工大會上進行檢討。免去褚建立班主任職務(wù)，從高中部調(diào)到初中部，其它兩名老師免去班主任職務(wù)，調(diào)到初一當科任老師。三名教師三年內(nèi)不得擔任班主任職務(wù)。

    為了穩(wěn)妥起見，孫婧和肖校長商量，在開會研究確定之前，分別與受處分的老師進行一次談話。

    褚建立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敲開孫婧的辦公室，態(tài)度恭恭敬敬，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喜是憂。

    “褚建立，政教處已經(jīng)拿出了對你的處理意見，調(diào)到初中去當科任，主要錯誤是違規(guī)補課?！睂O婧說，“這只是一個權(quán)益之計，如果周娜娜的家里不肯放過你，學校也沒有什么好辦法了?！?br/>
    褚建立叉著雙手，不停地擺弄著，掩飾著內(nèi)心的不安。

    “你的事不算完?！睂O婧說著，從保密柜里取出了那個裝著五萬元的化妝品盒子，放到辦公桌上。

    褚建立似乎對孫婧的話并不意外，視線隨著她的身體而移動。

    孫婧已經(jīng)和周娜娜母親達成了一致，那就是褚建立要給周娜娜不少于一萬元的賠償。這筆賠償不算少，但相比褚建立的姐夫送給她的現(xiàn)金，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孫婧的想法是，把這筆錢交給褚建立，讓她直接給周娜娜當賠償款。

    褚建立的表情輕松了許多，從褲袋里掏出一打現(xiàn)金，放在孫婧的桌子上：“這是一萬元，麻煩孫書記交給娜娜的媽媽?！瘪医⒄f。

    褚建立瀟灑的動作把孫婧給鎮(zhèn)住了，他的掏錢的動作相當隨意，拿出一萬元現(xiàn)金如同探囊取物般輕松。不用說，褚建立已經(jīng)知道她與周娜娜母親的談話內(nèi)容了，應(yīng)該是周娜娜走漏了消息。

    “褚建立，你是不是覺得有兩個小錢兒，就平安無事啦？”孫婧的心里很不痛快。

    “娜娜她媽不就是想要錢嘛?！瘪医⒄f，“要錢就好說，怕她不要錢?！?br/>
    褚建立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但說從他的嘴里出來，孫婧怎么聽著都覺得有一點變味：“褚建立，你覺得你的事已經(jīng)沒事了是不是？現(xiàn)在是最危險的時候，你不能有一點僥幸心理。”

    褚建立忽然眼圈一紅，抽泣了兩聲，低頭抹起淚來。孫婧取了幾張紙巾遞給他，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在這種時候，褚建立一定是真情流露。

    “孫書記，謝謝你，我知道錯了?！瘪医⒄f，“這次如果沒有你幫忙，我可能就完了?！?br/>
    孫婧松了一口氣，褚建立還算長眼睛，知道她在盡力保護他，他知道就好，她的心思算沒白費。

    “孫書記，你說吧，怎么能減輕我的罪惡?！瘪医⒋竽懙乜粗难劬?。

    “努力工作，將功補過，千萬不要再干蠢事了。”孫婧拿起褚建立剛剛放在辦公桌上的一萬元現(xiàn)金，和化妝盒里五萬元放在一起，裝進了一個塑料兜里，來到褚建立的面前，“這些錢，我需要的時候，會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