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走到伏見稻荷大神社的時候，已經(jīng)一個鐘頭過去了。

    在門口一通猛拍，一行人慢悠悠走了進去。

    早晨的伏見稻荷大神社人還不算特別多，特別的清靜，特別是走入千鳥居的時候，一排一排的紅色鳥居并列排放著，很多因為時間久遠而結(jié)了蛛網(wǎng)，遠遠看去是無盡的紅色長廊。

    一行人好奇地四處張望著，偶爾有外國人晨跑著從他們相對的方向而來，與他們擦肩而過，期間也有停留在前方扛著單反拍照的人見到他們讓開。

    不知不覺之中，夏鋅和慕尋兩人又走在了一起。

    夏鋅一直被易湘拉著說著悄悄話，慕尋找不到插入的契機。

    后來又有個晨跑的人跑過來，慕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明明對向跑來的人有意避讓他們了，他還攬住了夏鋅的腰低聲說了句：“小心?！本捅е送说搅艘贿?。

    夏鋅轉(zhuǎn)頭，茫然地看向他。

    被落在一邊易湘也是：“？？？”

    慕尋有點尷尬。

    慕尋輕咳了一聲，有點懊惱地松開了手。

    雖然一直提醒著自己不要讓情緒操縱理智，可這件事情在這場畢業(yè)旅行開始之后，他好像越來越做不到了。

    他有感覺到，真的近距離接觸過夏鋅之后，他的占有欲也在越來越強烈。

    慕尋很少碰到這么讓他苦惱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明確地知道自己和夏鋅是不可能的，他也需要和夏鋅保持距離。

    可仔細想想，真要保持距離，他最開始就不該主動要求和夏鋅住一個房間。

    既然都已經(jīng)和夏鋅成為室友了，想要再保持距離，真的很難。

    慕尋覺得自己已經(jīng)快向沖動妥協(xié)了。

    見慕尋面色不佳，夏鋅關(guān)心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嗎？”

    慕尋搖了搖頭：“沒有?！?br/>
    夏鋅還是覺得慕尋有些奇怪，很在意地跟在他身邊，也沒心思跟易湘說話了，時刻注意著他的情況。

    慕尋感覺到夏鋅的擔憂，心里很暖。

    走在前頭的林佳源見慕尋不見了，回過頭來看，慕尋趁著夏鋅不注意的時候立刻伸手揮了揮，示意他管自己就行。

    林佳源：“……”

    他被拋棄得很徹底呢。

    經(jīng)過一天一夜的相處，夏鋅現(xiàn)在跟在慕尋身邊，只要慕尋不做一些很親近的舉動，他已經(jīng)能保持冷靜正常了。

    兩人墜在了隊伍最后頭，夏鋅跟著慕尋的步伐，不知不覺離了大部隊一段距離，可兩人誰都沒說要追上去。

    “慕尋，你以前經(jīng)常出國的吧？”夏鋅問道。

    “還好，”慕尋點點頭，“也就暑假出國玩過。”

    夏鋅想到以前偷窺慕尋朋友圈時看到的照片，下意識道：“我記得你去年暑假去過美國。”

    慕尋：“紐約，我堂哥大學是在那里讀大學的，畢業(yè)后也一直留在那邊工作?！?br/>
    想起這回事，夏鋅頓了頓，忍不住問了：“你以后確實要出國的吧？”

    慕尋抿了抿唇。

    夏鋅沒得到回答，偏過頭去看著男生。

    兩人再次對上目光的時候，慕尋低聲道：“嗯，是有這個打算。”

    夏鋅無奈地笑了笑，真誠地祝福道：“你要加油啊，未來的物理學家?！?br/>
    慕尋瞳孔緊縮了下，身體一僵，腳步停了下來。

    夏鋅愣了愣，也跟著停了下來，不解道：“怎么了？”

    慕尋漆黑的雙眸定定地看著夏鋅，夏鋅被看得有點忐忑了起來。

    他說錯話了嗎？

    “夏鋅，我……”慕尋嗓音干澀地開口。

    卻不知道說什么。

    記得高考分數(shù)出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并不是高興，而是下意識地想著不知道夏鋅考的怎么樣了。

    盡管告訴著自己別想那么多，然而他最終還是忍不住暗示林佳源去探了探易湘他們那邊的口風。

    夏鋅考得并不好，應該會留在杭州。

    那一刻，慕尋的心情是很復雜的，他甚至動過要留在杭州的念頭。

    可留下來又能如何？真的有必要為這場注定沒有結(jié)果的暗戀而破壞自己的未來規(guī)劃嗎？慕尋反復問著自己。

    或許他應該問一問夏鋅，試試看夏鋅是不是有可能會喜歡他，再做決定。

    可到頭來，他也沒有冒這個險。

    他們二人保持了三年不冷不淡的關(guān)系，明明在同一個班，卻話也沒說過兩句。偶爾目光對上時，夏鋅會害羞。偶爾說上話時，夏鋅面對他的態(tài)度也很溫和。

    如果不能成為戀人，那么這樣的關(guān)系也沒什么不好。

    而一旦他告白了，事情會變得怎么樣？

    特別是在夏鋅還把高考考砸了的情況下。

    ——不適合。

    ——即使要告白，也不應該是在這個時候，這是最差最差的時機。

    在明白這一點之后，慕尋多少有點覺得無可奈何。而沖動過去，理智上線，他最終堅定地填報了他計劃的大學與專業(yè)。

    夏鋅的祝福，是他的目標。

    去北京讀書，未來出國深造，向天體物理學方向發(fā)展，這是慕尋早就為自己制定好的未來規(guī)劃，而他也確實一步一步朝著自己的目標走著。

    他向來不是一個容易為自己的決定后悔的人，事后在理智的考慮之下，他也覺得自己的選擇并沒有錯。

    然而此時此刻聽到這句話，那種兩人一旦惜別今后各奔天涯的恐懼感襲來，慕尋整個人都僵住了。

    “怎么了？”夏鋅困惑著。

    “……你呢，你未來是什么打算？”慕尋最終問了這么一句。

    夏鋅聞言有點自慚形穢，避開了慕尋的目光：“嗯……有機會考研吧？”

    他苦笑著，自己說得也很不確定。

    前面有人見他們兩人停在了原地，喊道：“杵在那邊干嘛？趕緊跟上??！”

    兩人動了動，繼續(xù)往前走去。

    慕尋后悔了。

    在高考成績出來之后，不論夏鋅有沒有可能喜歡他，從自己的內(nèi)心出發(fā)，慕尋覺得自己多少該關(guān)心夏鋅一句的，他真的很后悔。

    他知道夏鋅成績不差，如果正常發(fā)揮，上一所好的211、985是不成問題的。

    慕尋忍不住握住了夏鋅的手。

    夏鋅怔了怔，驚訝地轉(zhuǎn)頭看他。

    慕尋沒去理會他的目光，聲音又低又柔和：“夏鋅，你喜歡你選的專業(yè)嗎？”

    夏鋅抿唇搖了搖頭，慚愧道：“算是我爸媽給我選的吧……”

    “我記得你原先是想要讀生化方面專業(yè)的，是嗎？”

    “你知道？”夏鋅再次驚訝了。

    “我知道，”慕尋笑了，調(diào)侃道，“我還知道你午休從來不睡覺，每次都堅持做作業(yè)，但是經(jīng)常困得直打瞌睡?！?br/>
    夏鋅“噌”地紅了臉，訥訥道：“我就想快點做完作業(yè)……”

    慕尋笑看著他，眼神中帶著夏鋅沒有察覺到的繾綣。

    “夏鋅，你現(xiàn)在后悔按照你爸媽的意思選專業(yè)嗎？”

    夏鋅沉默片刻，說道：“后悔……多少是有一點的，但是我也怕如果我按照自己的想法選擇專業(yè)了，以后會不會后悔。怎么說呢，關(guān)于選專業(yè)這件事情，我一直挺糾結(jié)的，不像你，有一個這么堅定的目標?！币灿羞@么大的勇氣，可以做到堅定不移地追尋自己的夢想。

    夏鋅對慕尋笑了笑。

    慕尋安慰道：“會糾結(jié)也是正常的?！?br/>
    沉吟了下，慕尋說道：“你現(xiàn)在還沒有很明確的感覺，不過如果哪一天你對自己的現(xiàn)狀感到明確后悔的話，及時止損，堅定不移地做出自己想要的選擇吧。改變選擇，什么時候都是來得及的?！?br/>
    夏鋅怔怔地看著他。

    “如果你猶豫，你可以來找我。”慕尋注視著夏鋅。

    他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因為逃避感情，連帶著逃避了應該有的關(guān)心。

    “我知道以你平時的成績能考上更好的學校，”頓了頓，慕尋松開夏鋅的手，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但你是個很厲害的人，一次失誤不至于決定你的人生，不同的路固然有不同的走法，但是不論是到了哪一步，我們可以選擇的方向是無數(shù)的。我相信就算你堅持自己的想法了，你也能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走得很遠?！?br/>
    夏鋅喃喃道：“你對我這么有信心？”

    “嗯，我對你很有信心?！蹦綄ふJ真說道。

    夏鋅想了想，遲疑道：“……但是我總是自己也不確定?！?br/>
    “下次有我在，我可以幫你下定決心。”

    ——所以，對不起，在那個理應是人生中重大決定之一的時刻，我沒有走到你的身邊。

    晨風自鳥居之外拂來，一切都是靜悄悄的，歡聲笑語仿佛遠在天邊。

    夏鋅的鼻子酸了起來。

    高考結(jié)束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這么明確地站在他的身邊支撐他。

    他喜歡的男生，輕易地就幫他揮散了籠罩在他世界的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