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帝給了趙皇后一個肯定的眼神,就聽他道:“皇后不用懷疑,這些內(nèi)容就是沈氏所寫?!?br/>
“你也是見過沈氏手下的特種軍醫(yī)小隊的,看那小隊的氣象你就該知道,那是沈氏帶出來的,也是和她這個試卷上所寫的是一樣的。她當(dāng)初在這個試卷上所構(gòu)想出來的特種軍醫(yī)小隊,就是如今的這個樣子?!?br/>
趙皇后驚嘆片刻,才有開口道:“這試卷上不只寫了特種軍醫(yī)小隊,還詳細(xì)解釋了特種兵。難道、皇上是還想讓沈氏把這個特種兵也訓(xùn)練出來么?”
太初帝眸中含著贊賞看了趙皇后一眼,心里再次感嘆趙皇后能夠猜中和懂得他的心思,他接下來想說的正是趙皇后所問的這個問題。
就見太初帝淡淡笑道:“不錯,皇后說得對,朕正是想讓沈氏將她試卷上所寫的這個特種兵給訓(xùn)練出來?!?br/>
“朕早先所想的很簡單,只要沈氏將特種兵給朕訓(xùn)練出來,她對于朕來說,實際上就沒有什么用處了。朕之所以能夠容忍這么多,能夠不去深究時彥當(dāng)初被她唆使的那件事,很大程度上都是因為她對朕還有這個用處。只不過,這也不妨礙朕不喜她,朕不喜時彥對她上心,也不喜小七和她在一起,所以朕想著,等到她對朕沒有用處的時候,朕就會找個由頭殺了她!這樣一來,被她所影響的這些事情都會慢慢的恢復(fù),時彥和小七也都會忘了她。而她給朕和大秦帶來的益處卻會留存下來,這才是朕所想要的局面。”
太初帝說出這話來,趙皇后卻沒有接口。她望著太初帝的眸光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靄,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
她怎么就忘了呢?她的夫君,大秦的開國皇帝,本就不是個念舊多情之人啊。
作為太初帝的結(jié)發(fā)妻子,兩個人少年時就在一起了,風(fēng)風(fēng)雨雨這么多年,趙皇后自問還是很了解太初帝的,自然對于太初帝骨子里的薄情冷感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而且,這些年里她也發(fā)現(xiàn)了,自從當(dāng)了皇帝,太初帝這薄情冷意的性子就越發(fā)明顯了,不但是對自己的兒子,對待那些有功于社稷、有功于大秦的功臣宿將們也是如此。
他已經(jīng)不再是她的夫君,而是真真正正的變成了一個手握乾坤掌握生殺大權(quán)的帝王了。
太初帝這話,完完全全就將沈疊籮看做了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而非是個活生生的人。他看重的只是她的價值,而非是她做過的那些事情,就算他口中說著沈疊籮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但若是想要殺掉沈疊籮時,那殺心也是該起就起的,沒有一絲遲疑。
趙皇后心中嘆息,難怪皇上先前說不會動沈氏,原來皇上是心里早存了殺心的。
太初帝說完這些話,看了趙皇后一眼,見趙皇后一眼復(fù)雜的看著自己,便已心中了然,趙皇后眼中的蒼涼之色與那等嘆息哀傷的神情,太初帝看的很清楚,不過,他并不意外趙皇后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
他只是望著趙皇后淡淡一笑:“皇后聽了這話,覺得朕對沈氏太過無情了,是嗎?”
趙皇后沒吭聲,她不想否認(rèn),但是卻也不能出聲表示贊同,只好不說話了。
但趙皇后不吭聲,這意思也已經(jīng)很明顯了,明擺著她的沉默就是默認(rèn)了太初帝的話。
太初帝倒也不以為意,只是淡淡一笑,又繼續(xù)說道:“皇后看了這試卷,心中也是很震動很驚艷的吧?你心里一定會想,沈氏才只有十三四歲,她是如何想出這些,又是如何讓這些想法這么成體系的呢?”
“她是在江湖門派里出生長大的,即使朕沒去調(diào)查過,朕也知道,那華清派中,根本就沒有特種兵種這樣的說法,更沒有這些事!你想想,她一個小姑娘,是從何處得知的這些呢?皇后難道就不對這些感到奇怪嗎?”
“朕就是覺得很奇怪,雖然朕確實被她試卷上所寫的內(nèi)容,被她的訓(xùn)練手法,還有她的特種軍醫(yī)小隊所震撼,但是朕仍舊免不了心中的疑問,朕覺得奇怪,也覺得想不通。以朕的經(jīng)驗和閱歷,朕無法解釋這樣的事情。但是,朕不能說這就是有問題的,朕只是覺得反常而已。事出反常即為妖。這個沈氏肯定是有問題的?!?br/>
趙皇后聽到這里,不由得插言道:“皇上心中既然疑惑,何不去直接問一問沈氏呢?或許皇上想不通的事情,沈氏卻有個很簡單又合理的解釋呢?沒準(zhǔn)兒到時候知道了答案,皇上其實是在自己嚇自己呢?”
“朕問了,沈氏就一定會說實話嗎?”
太初帝覺得趙皇后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他道,“若是沈氏不說實話,朕問了也是白問,更會讓她心生警惕,覺得朕是在懷疑她。朕就算心中再是疑惑,也絕不會開口相問的?!?br/>
太初帝的眸光一點一點變冷,聲音一點點低下來,“皇后可曾想過,也許華清派的掌門,也就是沈氏的母親其實也知道這些,而這些是華清派的不傳之秘,現(xiàn)在被沈氏拿了出來而已。若照著這個思路想下去,也就是說在這個世上,除了朕,還有華清派擁有這些力量。你說,若是華清派起了什么異心,想要造/反呢?朕怎么能不防著點?”
趙皇后有點愕然:“皇上,臣妾覺得,皇上是想多了吧?若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匪夷所思了!”
“你不知內(nèi)情,朕也不知內(nèi)情,你怎知朕想的就不對?”
太初帝冷道,“站在朕的角度來想,這個沈氏本身就是很可疑的。朕是沒有什么用人不疑的觀念的,便是用人疑人,也并沒有什么沖突。但是,不可否認(rèn),朕不知沈氏這些想法的來歷,是朕動了殺心的最大原因。朕想要的是沈氏給朕帶來的力量,而非是因她而起的動蕩!”
趙皇后沉默半晌,不知能對太初帝這些話做出什么評價,只覺得心亂如麻,好似聽了什么不該聽的話似的,兀自沉默了半晌,她才猛然驚覺,太初帝同她說這些,并不是要她的態(tài)度或者是想法的,更不必她的決斷。
太初帝在請她來的時候就說的很清楚了,只是想來和她說說話,紓解一下心中的郁結(jié)而已,并不是要聽她的什么想法,更不需要聽她闡述明顯與太初帝所想不同的心思。
看到了這一點,趙皇后的心倒是漸漸平靜下來了。
這心里一旦有了置身之外的念頭,趙皇后也就不那么著急了,她定了定神,才問道:“皇上的這個心思,時彥是還不知道吧?”
若是時彥知道了皇上的這個心思,以時彥的性子,再以他對沈氏的心思,只怕是要鬧翻天的。所以,趙皇后就想當(dāng)然的以為,秦時彥還不知道太初帝的這個心思。
“時彥知道,”太初帝道,“當(dāng)時時彥為了沈氏在奉天殿外對著小七大吼大叫,還說什么要跟小七斷絕叔侄關(guān)系,那會兒朕就覺得他這樣不好。朕不希望他把心思都放在沈氏身上。所以朕就留他單獨長談,朕那時就告訴他了,若是太子有個什么好歹,他將會是下一任的儲君,也就是皇太孫。而如果他想要順順利利的做這個皇太孫,就必須放棄沈氏,必須放下對沈氏的執(zhí)念,并且絕不可能再有和沈氏在一起的機會?!?br/>
“朕當(dāng)時為了斷絕時彥對沈氏的心思,曾對時彥明言,沈氏就是朕的一枚棋子,一個工具而已。就算是他來日當(dāng)了皇帝,也只能把沈氏當(dāng)做棋子當(dāng)做工具,而絕不能對她有任何別的想法。后來,朕為了徹底的斷絕時彥的念頭,就把朕的心思全都告訴了時彥,所以,時彥知道,朕利用完了沈氏就會將她棄之?!?br/>
趙皇后聽了這話,心中又是一番震動,她原想時彥不過是才十五歲的小孩子,縱然現(xiàn)在成了儲君,在她的眼里,時彥仍舊是個性子驕縱蠻橫但又充滿孩子氣的那個小男孩,可萬萬想不到,時彥竟然長成了這般模樣。
時彥心系沈氏,可在得知皇上對沈氏有這般心思之后仍是按兵不動,也不為沈氏去爭取一番,趙皇后心里倒是有些懷疑,這時彥當(dāng)真是喜歡沈氏的么?
不過,從這一點倒是可以看出,皇位和沈氏,時彥明顯就是選擇了皇位啊。
時彥心性這等無情,倒是叫趙皇后瞧著心寒。
她還想著,自己和懿章太子妃日后都要依靠時彥的,可時彥這么小小年紀(jì)就將情意排在皇位之后,明顯就是個江山為重的主兒,自己和懿章太子妃的將來,也就不言而喻了啊。
趙皇后眼底的憂愁太初帝倒是沒有看到,他說完那番話后,眸光一直望著窗外未曾收回,此時安靜片刻,他又輕嘆道:“時彥就是這點好,這點最像朕。朕最為看重的,也是這一點哪?!?br/>
趙皇后輕嘆,皇上這話倒是說的不錯,時彥和皇上的薄情比起來,還真是如出一轍。難不成做帝王的,都要如此嗎?
太初帝從窗外收回視線,眸光重新落在趙皇后手中的試卷上,他微微瞇眼道:“朕原本是那樣的想法,可是,在時彥出了這樣的事情之后,朕的想法忽然又變了。朕素來知道沈氏有本事,知道她有能力,也知道她的能力絕不僅僅是朕看到的這些。就憑著她能訓(xùn)練特種軍醫(yī)和特種兵,朕敢說,她的能力在大秦也是首屈一指的?!?br/>
“朕忽然就覺得,朕想在她訓(xùn)練完特種兵之后就殺了她的這種想法有些狹隘了。朕甚至覺得,就這么殺了沈氏倒是有些可惜了,朕其實還是很想看一看的,看看沈氏最終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她究竟會給大秦帶來什么樣的改變,又會給朕帶來什么樣的力量呢?”
太初帝知道自己的這個想法還是蠻瘋狂也蠻冒險的,但是,沈氏那個丫頭的能量太強,也太耀眼,讓他這個帝王都忍不住為之炫目,甚至是起了不該有的惜才之心。最重要的是,太初帝越來越覺得,沈氏的用處還是很多很大的,他以前的想法還是太局限了。
趙皇后望著太初帝悠遠(yuǎn)而平淡的眸光,忽而覺得,太初帝絮絮叨叨的同她說了這么多的話,甚至把那等隱秘的心思都告訴她,其實就是為了說這最后的這段話的。
她忽而有點感慨,小心翼翼的開口問太初帝道:“皇上的意思,是放棄殺掉沈氏的心思了嗎?”
“恩,”太初帝淡淡一笑,點了點頭,才望著趙皇后道,“這下,皇后不會再覺得朕無情了吧?”
趙皇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太初帝倒也沒有深究,只管又淡笑道:“其實,也是朕突然就想到了這個。如今細(xì)細(xì)想來,朕還發(fā)現(xiàn)了一件事兒,那就是時彥雖說諸多反常和不聽話都是因為沈氏的事情,但是沈氏對他的影響也是不可忽視的。這么多年了,朕細(xì)算了一下,時彥最最聽話的時候是居然是在沈氏督促他訓(xùn)練減肥的時候。那三個月里,時彥真的是什么都聽沈氏的,沈氏讓他做什么他都照做,從不違逆。朕原本還有些不喜歡時彥對沈氏的言聽計從,如今看來,沈氏對他的影響這么大,也不能都說是不好的。畢竟沈氏是個光明磊落的性子,教人訓(xùn)練和減肥都還是做得蠻不錯的?!?br/>
“朕就在想,申繼圣的話時彥不肯聽,那沈氏的話,他應(yīng)該就肯聽了吧?”
趙皇后聽完這話便是一愣:“皇上的意思,是想讓沈氏來教導(dǎo)時彥嗎?”
不等太初帝再說話,趙皇后倒是先在心里想了一下這件事的可行性。她就發(fā)現(xiàn),這事兒是非常可行的。
她方才還在想,如果申繼圣都沒資格教導(dǎo)時彥的話,那這個世界上還真沒人能夠有資格來教導(dǎo)時彥了。如今聽了太初帝的話,趙皇后瞬間恍悟,她怎么就沒有想到呢?
時彥那么聽沈氏的話,而且沈氏也還是蠻不錯的,以她現(xiàn)在的水準(zhǔn),還是完全有能力來教導(dǎo)時彥的啊。最重要的是,時彥很聽沈氏的話,縱然沈氏的學(xué)問不及申繼圣,但是有這一點的保證,時彥跟著沈氏的將來肯定要比跟著申繼圣的將來要好啊。
太初帝沉吟片刻,道:“恩……朕倒是有這么一個想法。只是行不行,朕還得想一想?!?br/>
趙皇后沒忍住,到底還是開了口:“皇上,臣妾覺得這事兒還是可行的。而且,申太傅也不必裁撤了。就讓沈氏從旁監(jiān)督,要時彥聽申太傅的話就行。時彥那么聽沈氏的話,想必為了沈氏,他也會聽申太傅的話的,這樣一來,不就解決了最大的難題了么?而且,對于別的方面,似乎也沒有什么影響的。”
“皇上之前也下過圣旨的,說是女子只要有能力的就可為官。沈氏如今都封侯了,自然不比一般的女子,讓她來協(xié)助申太傅,做個少傅是完全可以的。而且,這個也不會對她本身的工作造成什么影響,完全是可行的啊?!?br/>
“恩,”太初帝沉吟片刻,才道,“你這個法子倒是不錯??梢越鉀Q時彥的這個問題。只是自古太傅和少傅都是飽學(xué)之士才能擔(dān)任,沈氏訓(xùn)練特種軍醫(yī)的能力不錯,就是不知教書育人的本事能有多少啊。她出身江湖,也不知讀過什么書沒有,字嘛,倒是寫的還可以,就是不知道學(xué)問如何?!?br/>
“還有啊,沈氏若為少傅從旁協(xié)助的話,申繼圣耍小聰明的這個事情,朕也可以不追究了,只不過找個機會提點他一下就完了。但時彥篡改圣旨的這個事情,還是沒能找到什么法子能夠解決的,真是讓朕頭疼啊?!?br/>
趙皇后想了想,忽而眸光一亮,給太初帝出主意道:“沈氏是女子,若為少傅,只怕還是有人會有些想法的。臣妾覺得,不如就把怎么處置時彥的這個問題交給沈氏,讓沈氏來解決,讓沈氏來平息朝野內(nèi)外因這件事而起的風(fēng)波,畢竟這件事是因她而起,雖與她無關(guān),但成了少傅之后,替皇太孫處理這樣的事情也是她的責(zé)任,正所謂解鈴還須系鈴人,臣妾覺得,這件事由她來處理再合適不過了?!?br/>
“而且,這其中也還有一個好處,如果這件事情沈氏處理的好,正好可以顯示了她的能力,這樣一來,也足以讓她服眾了。而她替申太傅解決了這個危機,申太傅必然也能認(rèn)識到她的能力,日后太傅和少傅一起攜手教導(dǎo)時彥,豈不是兩全其美么?到了那時,皇上也不必再為時彥的事情而發(fā)愁了。”
“臣妾的這個主意,皇上覺得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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