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做個配得上她的人

    徐大帽躺在茅草屋頂上，曬著太陽，開始想著今天去哪里找些吃的。可是明明太陽刺眼得很，他卻感覺好像有股涼意在嗖嗖地往身上鉆。

    “這該死的鬼天氣！”徐大帽攏了攏身邊的稻草，就覺得眼皮子越來越沉地往下墜。終于忍受不住地耷拉了下來。

    很想睡，腦子迷迷糊糊的，似乎外界的動靜都能鉆到耳朵里，讓人睡不安穩(wěn)。想要起來，似乎身體已經(jīng)抽空了全部的力氣，還沒有補(bǔ)充回來，甚至連翻個身都覺得困難。

    冷。

    徐大帽攏了攏衣裳，指望這樣的動作能夠讓他得到些溫暖。

    只是這樣的舉動只是徒勞，甚至讓他覺得更冷了一些。

    “去他娘的，早該回屋子里睡就好了！”他知道天色已經(jīng)慢慢沉了下來，太陽的暖意已經(jīng)漸漸離他而去。他知道，不能再在這里繼續(xù)呆著了。否則受了寒露，他該要被人當(dāng)成城里的那些得瘟疫的人一樣丟到坑里頭活埋了。

    他是親眼見到過城外，一群人將幾個不知道是患了風(fēng)寒還是瘟疫的人活生生地埋進(jìn)了土里的。

    他親耳聽到一個小女兒清脆得透亮的聲音，怯怯地問著那群人，“叔叔，你們可以把我埋淺一點嗎？不然媽媽找不到我了?！?br/>
    那小女孩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人狠狠地往大坑里面推下去。他幾步跑過去伸手去抓，沒有抓到。

    他不敢跳到深坑里，那個坑很深很深，而且小女孩掉下去了之后，那些人就開始揮起鏟子往里面填土。

    一層，又一層。

    他親眼看到那個小女孩在掙扎著，最終還是被活生生地埋進(jìn)了土里，成了土地的一部分。

    他現(xiàn)在腦子里不斷地響亮著那個小女孩的哭聲。

    她在叫媽媽。

    真鬧心！

    他翻了個身……他想翻身的，但是因為沒有了力氣，并沒有成功。

    屋頂是斜著的，他在屋頂上的動作，終于讓他緩緩地往下滑去。

    徐大帽想要坐起來，奇怪的，睡了一覺的他竟然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突然想到了這幾日在街上見到的，那些快要死去的人的樣子。他們軟趴趴地靠在墻上，或者躺在地上，睜大著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他們動不了，初時他好奇，遠(yuǎn)遠(yuǎn)地看一眼，不敢上前仔細(xì)去看。后來再見到這樣的人又覺得晦氣了。

    生怕沾染到一絲一毫的疫癥。

    但是現(xiàn)在，那么像！

    徐大帽放棄了努力，身體正在一點點地往下滑，他卻只能睜大著眼睛望著天空。幕布似的天空帶著些深邃的蔚藍(lán)。天空沒有星辰，只是一層蒙蒙的云層覆著，讓人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大概就要死了吧！

    他這么想著。不過可惜了，他還沒有享受過當(dāng)老爺?shù)淖涛?，他甚至還沒有嘗過女人是什么滋味。

    蜜歡那妞，真的很漂亮??！可惜了，沒嘗過她的滋味。

    他閉上了眼睛，認(rèn)命地閉上了眼睛。

    重重地一摔到地上，他沒有感覺到疼痛，渾身像是麻木了一樣，酸酸的。

    他想，真好。

    這樣死去，不會疼痛，真的很好。

    他聽到馬蹄子滴滴答答的聲音，馬車轱轆吱吱呀呀地叫著。他想說真吵，但是他躺著，只能望著天空，看不到是什么樣的馬車，也見不到坐馬車的是什么人。

    吱吱呀呀的聲音似乎就停在附近不遠(yuǎn)的地方，他聽到一個熟悉的女子的聲音。

    “咦？”那女子似乎很驚訝，然后淡淡地說道，“把他帶上吧?！?br/>
    然后他就動了。

    被人用什么東西裹了一圈似的，像個粽子似的，然后被人丟在一輛板車上面。板車也是用馬拉著的，上面已經(jīng)躺了幾個像他這樣的粽子。

    他動不了，他也看不清楚。

    只能任由那馬車靜靜地拉著。

    然后，終于閉上了眼睛，疲憊地睡了一覺。

    ……

    卿云月跟著薛青城到了薛府的路上，就開始仔細(xì)思量著怎么說服大東家出錢出資救助城中的那些流民。

    她不是圣女，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凡人。也正是因為她是凡人，所以見不得那些無辜的生命相繼死去。特別是那些年幼的孩子，可憐巴巴地守在病重的父親母親身邊，最終染上疾病的樣子。也看到許多孩子明明已經(jīng)染了瘟疫，但孩子的母親依舊緊緊地將他們抱在懷里哭泣的樣子。

    她見不得那樣的眼淚，所以想要幫助，想要解救。

    再說，她自己已經(jīng)從瘟疫中醒了過來。跟盧大夫更是商討了預(yù)防瘟疫以及治療瘟疫的可行性。如果能做成這事，那也是功德無量的一件事了。

    只是……

    卿云月抬頭瞧了瞧面前的薛青城。

    他是商人！

    商人重利益，薄感情。

    所以她要拋出怎樣的誘餌，才能讓他心甘情愿地跟她一起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呢？

    卿云月支著頭，呆呆地望著面前的薛青城。

    薛青城本來還想著將蜜歡接入府中后怎么處置的問題，猛然回神發(fā)現(xiàn)蜜歡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起先是嚇了一條，然后臉上燒也似地發(fā)起熱來，頭微微地偏開了一些，就連呼吸也在不經(jīng)意之間急促起來。

    “她……她在看什么？”薛青城心中不由得慌亂了。他其實對于感情這方面并不太熟悉。他的第一任妻子語嫣乃是他的青梅竹馬，更是語嫣追求的他。兩人之間就是那樣地順其自然，沒有什么太大的波瀾。

    但是蜜歡……他不知道怎么追求女人，自從語嫣之后，他一門心思都撲在生意上，對于女人并沒有任何的想法。直到見到了蜜歡。

    蜜歡其實跟語嫣不一樣。

    語嫣溫文爾雅，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很賢良淑惠，但同時又是個非常有想法的人，那是個外柔內(nèi)剛的女子。

    而蜜歡，她看起來如同銅墻鐵壁一樣，就算是在病中，也緊緊地抿著唇，不曾呻吟，甚至不曾露出過半分脆弱的樣子。剛強(qiáng)到讓人心疼。是沒有人能讓她放心地依靠，所以她才這么堅挺地倔強(qiáng)著，剛強(qiáng)著嗎？

    蜜歡很聰慧，她一個人也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很精彩。她懂得享受，懂得合理地安排生活，更有一份憐憫慈悲之心。

    她在對盧大夫請求將救治她的方子無條件地公布于世的時候，他的眸子瞬間就亮了，緊緊地盯著蜜歡，再也離不開她。

    那是個什么樣的慈悲心？

    她醒來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利用這個救治人的方子如何賺取銀兩，而是請求盧大夫，讓這個世界上的瘟疫，走得快一些。讓那些無辜的百姓們，活得長久活得平安一些！

    他早就通過老鴇處得知，她已經(jīng)彈盡糧絕。不僅了沒銀兩，就連米糧都在病中的這些日子，被他和盧大夫吃光。

    她沒有張口說。

    他提出邀請她到薛府小居幾日的時候，她同意了。

    或許，還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她短時間內(nèi)沒有能力獲得更多的糧食了！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帶上那個叫小巧子的姑娘。那是她帶來的姑娘。

    那是個有情有義的小姑娘，他也很喜歡！

    她這樣大情大義大慈大悲的姑娘，若他小氣了，又如何能配得上他？

    他心中了然。

    “蜜歡姑娘，”他局促地張了張口，深吸了一口氣道，“盧大夫獨(dú)手難以回春，他的救治瘟疫的方法并不難，我天下賭坊愿意無條件幫助盧大夫?qū)⒕戎挝烈咧滦麚P(yáng)出去，好讓大家能夠早日得到救治的方法?！?br/>
    卿云月本來還在神游太虛，被他這么一喚，猛然回過神來。

    聽到他的話，雙眼瞬間亮了起來，拍手叫了聲好。她剛剛還在憂愁怎么說服他去救助外頭那些患了病的貧苦人家，現(xiàn)在他主動提了出來，省了她許多許多的事情。

    “還有薛府，院落很大。蜜歡姑娘可以隨意安排流民們?nèi)胱。员阌诟玫鼐戎嗡麄?。需要什么藥材盡管跟我說，我薛青城一定會用盡全力幫助?！?br/>
    他知道，他這一張口，從此天下賭坊的資產(chǎn)要縮水一倍甚至更多。

    但是，有什么關(guān)系？

    人生在世，他又無子無女的，賺來再多的錢又有什么用途？還不如像蜜歡姑娘一樣，心懷天下，做個大善之人。更重要的是，做個能夠配得上她的人。

    他想娶她，他想跟她在一起，首先，他要配得上她。

    這些天的接觸中，他自認(rèn)，他距離配得上她還有一段距離，但是他會不斷地努力縮短這段距離，直到……配得上她為止。

    這，就是他的第一步。

    ……

    七日之后，許多還活著的流民們都被卿云月接到了薛府之中救治。閑暇時間，卿云月還會坐著馬車，在附近的小村小鎮(zhèn)里找尋落下的病人。盧大夫則帶領(lǐng)著沒有生病的流民們開始照顧和救治病人。

    在卿云月的囑咐下，所有的人都用幾層后的棉紗遮住了口鼻，說是一定程度上能預(yù)防瘟疫的傳染。

    因為這些動作，縣太爺特地到薛府來訪，大大地贊揚(yáng)了蜜歡和薛青城兩人的俠義作風(fēng)。

    縣太爺來的時候，蜜歡眼睛呲溜溜地在尋找些什么。最后等到縣太爺離開的時候，她拽著大東家進(jìn)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