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洪海有洪吉男做先生，懂事不少，每天早晚和洪吉男練功之余，老老實實到學(xué)校上課。因為洪吉男明明白白告訴他，作為朋友，要講義氣，再搗亂就是讓朋友沒面子，那就一拍兩散，不交朋友，作為師生，要講師道尊嚴(yán)，再跟別的老師胡鬧就是給洪老師丟人，那就師生沒緣分，洪老師寧愿辭職走人。歐陽洪海見識過洪吉男的本事，一心跟他學(xué)，生怕他走了不教自己，要是教了石頭蛋那就麻煩了。為了讓洪吉男滿意，歐陽洪海收了心，認(rèn)真做學(xué)生。他曾跟干爺學(xué)過，人又聰明，記xing又好，很快就成了學(xué)習(xí)尖子，背書總是第一，描紅也有長進，蠅頭楷寫得端端正正。

    孩子們陸續(xù)到學(xué)校上學(xué)，歐陽洪海的同黨都進了學(xué)校。石頭蛋腦子笨，挨了不少戒尺，而香草則學(xué)會了畫畫，可以用毛筆畫出巍峨山水、橋人家、花鳥魚蝦。

    這一天幾個孩子放學(xué)，相約到縣城東邊去捉蟈蟈。這時雖已建縣七月有余，但是一切十分簡陋。工兵營只是在娘娘庫東南西三面挖掘壕溝，深有五尺，寬約丈余，壕溝里沒有注水，溝底是一片稀泥，邊上不但未修城墻，連木柵欄也沒立，四角也沒有修炮臺，溝邊雖有工兵巡邏，也就是做個樣子，整個縣城等于沒有設(shè)防。

    孩子們到了縣城東邊，在壕溝邊的草叢里捉了好幾個大肚蟈蟈，香草手巧，用狗尾巴草編了好幾個蟈蟈籠子，蟈蟈放在里面嚯嚯直叫，孩子們又摘了倭瓜花喂蟈蟈。

    這時候，歐陽洪海聞到了生人氣，不是農(nóng)家的莊稼味兒，不是商家的錢銹味兒，不是居家的煙火味兒，而是人和馬混在一起的半人半牲口味兒。歐陽洪海立刻jing覺到，這是鎮(zhèn)外有人騎馬奔來！

    他立刻一把拉過香草，讓香草蹲下，讓幾個孩子圍著香草蹲好，自己和石頭蛋并肩站在一起，手握泥球，盯著十幾個騎馬奔進的高大男人。第一匹馬眼看到了跟前，他和石頭蛋擲出泥球，準(zhǔn)準(zhǔn)打在馬的前腿關(guān)節(jié)上，那匹馬猝受腿傷，前腿疼得一軟，登時摔倒，把背上的高大男人狠狠甩了出去，骨碌碌就地十八滾，等穩(wěn)住身子站起來，已是非常狼狽。這工夫，第二個高大漢子手中拿的長鞭子如蛇信突襲，正中倆孩子的手腕，歐陽洪海和石頭蛋疼得松了手，泥球撒了一地。

    十幾個高大漢子把孩子們圍在中間，拿長鞭子的漢子“啪、啪”甩出一串鞭花，像夜貓子似的呵呵怪笑一陣，厲聲喝問：“誰是林政局王局長家的公子王洪海？站出來話！”歐陽洪海聽出這些人是來找自己的，不是來抓香草和石頭蛋等人的，反而松了口氣。他胸脯一挺，喊到：“我是王洪海，你下來話！”

    拿長鞭子的漢子在馬上俯身看看歐陽洪海，又是呵呵呵一陣怪笑，：“這噶豆子擺譜像個公子哥，看來錯不了，把這財神爺綁嘍！”兩個漢子遵令來抓歐陽洪海，可是這吃狼nai長大的野子豈能輕易被抓就范，兩個漢子堪堪逼近，歐陽洪海一矮身子，手中兩把土直襲他倆的眼睛，倆人被迫收手護住雙眼，正是攻其所必救，歐陽洪海趁機竄到馬肚子下，用食指很戳公馬的**，公馬吃痛，驚得咴咴嘶鳴，人立而起，瘋了似的沿街道狂奔。歐陽洪海眨眼間竟弄驚了三匹馬，待拿長鞭子的漢子揮鞭纏住他的腰際，這子一把抓住馬尾巴，第四匹馬和鞭繩拉成了一條緊繃的線，把這子懸在了空中。這回歐陽洪海沒轍了，被另一個漢子趁勢綁了雙手雙腳，捆得像個待斬的豬羔，橫到了馬上。

    十幾個漢子拍馬躍過壕溝而去，丟馬的漢子跟在后面飛跑，不一會兒就穿過豆地，竄到了老林子里。石頭蛋一開始還一邊追、一邊投擲石塊，但是畢竟人，根本追不上。還是香草反應(yīng)最快，招呼石頭蛋，喊道：“別追了，石頭蛋，快去告訴王叔！”

    三天后，石榴在家，收到了在甑峰嶺豎旗的龍虎寨大當(dāng)家的飛葉子。告訴他們，貴公子在龍虎寨玩的特別高興，得多待一陣子，請派人來見面照顧。歐陽得志知道這是讓派人去談價，就和干爹商量，趙毅信惦記干孫子的安危，自告奮勇到龍虎寨去談。洪吉男也搶著要去，理由是歐陽洪海是他的朋友還是他的學(xué)生，他無論是做為朋友還是做為先生，都有責(zé)任保護歐陽洪海的安危，但是他沒做到，理應(yīng)派他到匪寨與綁匪交涉。但是歐陽得志反復(fù)考慮，還是覺得干爹去最為把握，就讓洪吉男扮做隨從，和趙毅信一塊去。

    兩天后，他倆回來了，趙毅信向劉建封和歐陽得志作了匯報。他，到寨子里之后，他倆被關(guān)起來蹲了兩天號，吃了兩天野味，誰也沒見著，就是得了龍虎寨的一句話，要贖人必須送三千兩現(xiàn)銀和十支鋼槍！

    歐陽得志心急如焚，聽見兒子可以贖身，即刻就要讓人回神泉崗找郭寶義籌措銀兩和槍支。劉建封：“賢弟不要慌亂，所謂人忙無智，這件事不能簡單贖人了事，需從長計議?！彼蜌W陽得志、趙毅信、洪吉男咬了一陣耳朵，得歐陽得志和洪吉男連連點頭，趙毅信頜首贊許。

    數(shù)ri之后，趙毅信和洪吉男帶著銀兩和鋼槍又到了龍虎寨。大當(dāng)家的親自查驗了銀兩并試she了鋼槍之后，命人把捆得緊緊的歐陽洪海放了出來。當(dāng)天夜里，所有工兵潛到龍虎寨石墻下面，等待號令出擊，而歐陽得志卻按兵不動。到了丑時前后，龍虎寨一片寂靜，歐陽得志命洪吉男第一個翻進石墻，按照交贖金時看準(zhǔn)的路徑，悄悄摸到匪寨哨位，一刀把熟睡的哨兵宰了，然后點上草香，沖著石墻外晃了三圈。歐陽得志這才命令身手好的原在神泉護鄉(xiāng)隊的二十個工兵先爬上石墻，進寨后由洪吉男帶領(lǐng)，前去偷襲寨門。洪吉男換上死去哨兵的上衣，站起身向寨門徑直走去。守寨門的哨兵問到：“張老三，你子不在石墻放哨跑寨門來干啥？不怕大當(dāng)家的收拾你？”洪吉男含混的回應(yīng)道：“太困了，要一袋煙抽。”答著話已到跟前。守寨門的哨兵發(fā)現(xiàn)有詐，沒等舉起火槍，幾把鋼刀已經(jīng)架到他的脖子上，在星光下閃耀著清寒的微光。

    守寨門的哨兵知道自己動一動、吱一聲就得抹脖子，一動不動站好，交出了手里的火槍。然后指了指寨門旁邊的耳洞，里面兩個哨兵睡得正香。守寨門的哨兵見兩個哨兵被捆起來、塞住嘴吧，就取下門閂緩緩把門打開，洪吉男到了寨門外，歐陽得志帶著人已到門前。一百余人沖進山寨，把各個房屋都圍了三層，然后挨個打開房門，逼迫匪徒交出刀槍，解下褲帶，拎著褲子到寨子中間寬敞地方排隊。龍虎寨大當(dāng)家的身手不錯，睡夢中被人破門而入，竟不慌亂，一腳把被子挑起來，像罩子似的把進來的人都蒙在被子里，自己光著屁股從后窗一躍而出，可惜的是一落地傻了，全身上下都被刀槍頂住了，連男人的羞處也抵著鋼槍尖細(xì)的刺刀。

    這一仗殺土匪一人，俘五十四人，工兵營無一傷亡。劉建封早就平匪患，趁勢大做章，召開祝捷大會，在縣署前面集中工兵和百姓一千余眾，頗有聲勢。龍虎寨大當(dāng)家的原是大沙河熱鬧街的淘金漢子，因和金幫把頭不睦，不堪盤剝，帶幾個兄弟殺了把頭，奪了金子，到甑峰嶺落草。他的親兄弟就是拿長鞭子的漢子，以往是趕車的車把式，也是受夠了東家的氣，投奔哥哥做了山寨二把交椅。所以龍虎寨的匪眾都是淘金種地的窮漢，除了一副身板啥也沒有。劉建封覺得這些漢子都是善良勤苦的百姓，只是生活所迫，鋌而走險，只要略施恩惠，即可歸附。于是，他親到監(jiān)牢和龍虎寨大當(dāng)家、二當(dāng)家隔著木柵長談，得兄弟二人痛哭流涕。

    祝捷大會上，龍虎寨大當(dāng)家的身背荊條跪在臺上謝罪，連磕二十一個響頭，磕得額頭鮮血淋漓。劉建封問臺下工兵百姓可否饒他不死，眾人大多答應(yīng)饒他活命。劉建封就和大當(dāng)家的簽了生死狀，約定龍虎寨五十四人愿棄惡從善，服從縣署，效命劉建封。大會之后，劉建封設(shè)宴祝賀龍虎寨一干兄弟新生。第二天，又為五十四人都發(fā)了工兵營的衣服和伐木工具，令他們?yōu)榭h城修筑柵欄。這些漢子以往在人前除了惡聲惡氣、謾罵威脅，難得與普通百姓親切交流，活得張狂卻少有溫馨，如今修筑柵欄，老百姓送吃送喝，待如親人，自覺受人尊重，活得有了人樣，干活格外賣力，十幾天就把柵欄修筑完成。

    柵欄是用四米多高的黃花松和柞木樺木修筑而成，先把樹干埋到壕溝邊上，再把兩道橫的樹干在里面把埋好的樹干挨個捆好，然后再隔幾步用樹干往橫木上一頂，就算完工。外面看是一道樹干一個挨一個的木頭墻，攀爬不宜，推倒更難，里面的人可以把樹干兩邊各挖去一塊，形成拳頭大的洞，即可觀察外面的動靜，也可以從洞里伸出槍去she擊。

    柵欄完成，劉建封舉行授槍儀式，為龍虎寨五十四人授槍，宣布龍虎寨從善士兵正式加入工兵營。大當(dāng)家的姓高，和弟弟分別擔(dān)任正副營長，這一營既稱高營。龍虎寨算是安圖縣境內(nèi)的大股匪幫，得成正果，高家兄弟受重用，影響確實不。劉建封趁熱打鐵，寫下書信，言明龍虎寨高家兄弟為證，接到書信的匪徒只要能棄惡從善，交出刀槍，既往不咎，愿投工兵營者，悉數(shù)重用。正告接信后繼續(xù)為惡者，執(zhí)迷不悟必重兵清剿，捉到匪首必定游街示眾，于月牙湖邊當(dāng)眾斬首。高營派出營中兄弟，拿了劉建封的信凡知道匪巢的，悉數(shù)送到。果然數(shù)ri后，有匪幫來人持信找劉建封，表示愿降。劉建封熱情款待信使，親自參加改編商談，促成秫秸垛股匪二十余人下山編入工兵營。有一就有二，眾匪本xing大多數(shù)都是良善之人，為匪實是走投無路，如今眼見劉大人言而有信，投奔者都有任用，一時趨之者眾。到了建縣十月有余，工兵營已達五百余人。到了冬天，大雪封江，劉建封親到江邊主持祭江儀式，命林政局長王學(xué)武為總管，統(tǒng)率工兵三百人，趕爬犁三百架，拉著紅松曲柳、黃柏白樺，浩浩蕩蕩直奔吉林。一路馬蹄烈烈，鸞鈴叮當(dāng)，車隊綿延數(shù)里之遙。

    再歐陽洪海被綁到龍虎寨，被拿長鞭子的漢子扔到一個石頭砌的地窖里關(guān)了十天，除了一個送飯送水的老頭，再沒有活物搭理他，要有就是蚊子咬了。老頭給他的吃喝還不錯，主食米飯饅頭，菜里頓頓有肉，水是井拔涼水。但是一解手他就氣得半死，因為地窖里事先挖了個淺坑，用作被關(guān)押的人屙屎撒尿，臭氣熏得他頭疼，蛆蟲到處爬，想屙屎沒下腳的地方。歐陽洪海心里頭明白土匪綁他是為了管他爹要錢，知道早晚能出去，一點不怕。但是從到大還是第一次吃這么大的虧，遭這么大的罪。他在心里設(shè)計了幾十樣出去之后報復(fù)拿長鞭子漢子的手段，可是他出來的當(dāng)天龍虎寨就被攻破了，他只是在交換人質(zhì)的時候見了拿長鞭子的漢子一面，那漢子就被關(guān)進了縣城的牢房。歐陽洪海捉了一條土球子蛇，溜到木柵欄圍成的監(jiān)獄，想偷著進去把蛇塞進拿長鞭子漢子的牢房，可是獄勇看得很緊，無計可趁，只好作罷。歐陽得志又觀察到拿長鞭子漢子每天上午都走到牢房外頭曬太陽，就想到做一個大彈弓伏在遠(yuǎn)處襲擊他，可是彈弓剛做好，拿長鞭子漢子已經(jīng)成了高副營長，領(lǐng)人在護城壕邊上修起了柵欄，工地幾十號人，不讓孩靠近，遠(yuǎn)遠(yuǎn)的用彈弓she又怕誤傷別人，只好二次作罷。

    歐陽得志帶人到吉林賣木頭，高營留在娘娘庫看守縣城。歐陽洪海得知高副營長見天帶隊巡邏，又想到報復(fù)，他在高副營長每天巡邏的路徑跟著走了一趟，注意到高副營長每到有洞眼的地方都要湊近洞眼往外面看一看，心里想到了專套高副營長的辦法。

    這天早晨，炊煙初起，高副營長惦記東城門開門的時候再看看外面的情況，快步奔向東城門。到了城門不遠(yuǎn)，他習(xí)慣的湊到一個洞眼跟前向外觀察，外面一片白茫茫的原野，沒有一點動靜。他轉(zhuǎn)身離開洞眼，正要奔城門，卻不知道已經(jīng)著了歐陽洪海的道，腳下一絆，“噗通”摔了個實實成成的大馬趴。高副營長一摔不要緊，肩上背的鋼槍也甩了出去，他本能的伸手一抓，正扣動扳機，鋼槍“啪”的一聲走了火，槍聲在清晨的寒冷中格外尖厲。

    沒等高副營長爬起來，東城門響起了報jing的鑼聲，等到高副營長跑到城門，登上哨樓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東門外已經(jīng)站起來一百多人，各個披著白布斗篷，拿著刀槍，正向后急退。在他們后面，遠(yuǎn)遠(yuǎn)的數(shù)百人正向前接應(yīng)，騎兵護衛(wèi)在兩側(cè)，中間的隊伍排著整齊的隊形。那些披白布斗篷的人退到鋼槍she程之外，轉(zhuǎn)回身，開始沖著城門的方向邊走邊滾雪球。原野白雪茫茫，厚達二尺，行走不易，滾雪球不難，眼見雪球越滾越大，猶如一道滾動的雪墻，讓人看得心驚肉跳。高副營長先是緊急派人報告劉大人和趙經(jīng)辦，接著命令工兵各守一個洞眼，瞄準(zhǔn)攻到近前的白衣人，囑咐大家不要慌亂，聽他槍聲為號，等敵人靠近時一齊開火。

    高副營長暗暗慶幸，這些披白布斗篷的匪兵肯定是夜里摸到柵欄跟前預(yù)備偷襲的，因為無法攀爬就埋伏在城門外面，等著城門一開奪取城門，一舉攻城。卻不料自己一個跟頭摔得鋼槍走火，驚動了伏兵，無意中攪亂了這些人的計劃。這些人可能以為暴露了，臨時機變，偷襲變強攻。他心里話：“有人摔個跟頭撿個元寶，老子摔個跟頭救了縣城！”

    白衣人推雪球靠近了柵欄，藏在雪球下面，一把一把往柵欄的根底下扔?xùn)|西，扔完東西，點了火種，柵欄根底下呼隆隆燒了起來。原來這些人扔的是松樹明子，目的是燒倒柵欄，高副營長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工兵營雖有五百之眾，但是一部在露水河，一部在兩江口，三百人去了吉林，縣城娘娘庫兵力只有一百掛零。如果柵欄燒倒，躲在雪球后面的土匪一擁而進，既使工兵手中有槍也是擋不住的。更可怕的是，娘娘庫到處是木頭，最怕的就是火，如果土匪劫掠之后放一把火，縣城就會變成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