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楊大眼一起進(jìn)來的,還有個小姑娘,看模樣不過十多歲,長得倒還清秀,可就是眼神怯怯的,身材也很單薄,一只小手緊緊拉著楊大眼的衣襟。
紫茵見她藏在楊大眼身后偷偷探個頭,眼神一碰便縮了縮身子,低垂著眼瞼,不由憐惜地過去牽起她的手,溫言問道:“小妹妹,你叫什么?”
小姑娘低著頭不說話,縮回手又去抓楊大眼的衣襟,卻抓了個空,驚恐的抬起頭瞪著眼睛去尋楊大眼,待看到楊大眼已經(jīng)坐在李湛身前,腳下便挪了挪,可到底還是沒邁開腿過去。
“呀,你的手……”紫茵瞥見她的手背上赫然有幾道傷痕,有一處還未曾消腫,便轉(zhuǎn)過頭疑惑的看著楊大眼。
楊大眼扯了扯嘴角,說道:“突厥人。”
李湛知道他不善言辭,便也不催他,只靜靜的等他開口。
楊大眼皺著眉,似乎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想怎么說,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道:“那天,我跟著突厥人向西邊去……”
紫茵拉著小姑娘過來,在旁邊坐下,那小姑娘待紫茵一放手,便向楊大眼那邊躲了躲,抬眼看看李湛,很快又縮回眼神,雙手扶著膝蓋便一動不動了。
楊大眼說的慢,卻沒說多久,從他干巴巴的敘述中,李湛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那天夜里跟上了突厥人,便一直追蹤了三天,才在天山深處一片不大的草原上跟到了他們的營地。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他說的很平淡,身邊這個叫小米的小姑娘,是被突厥人從高昌掠來為奴的,因不堪虐待,當(dāng)夜出逃,如果不是碰到了楊大眼,可能就被突厥人抓回去了。
“可你又是怎么知道阿史那越彌那些詭計(jì)呢?”李湛聽賀平說過楊大眼報信的事情,便問道:“是不是你摸到了阿史那越彌的營帳里去了?”
楊大眼搖搖頭,又看看小米,說道:“是小米聽到的,說是有個漢人給他出的主意,那個漢人兩個月前,被突厥人捉了去,也不知怎么說動了阿史那越彌,一心要攻下伊州。”
李湛望著小米,笑說道:“原來小妹妹才是此役的功臣啊?!?br/>
小米的頭垂得更低,身子微微地向后縮了縮。
楊大眼沉默片刻,忽然抬起頭對李湛說道:“參軍能不能收留她?”
李湛驚訝的看著楊大眼,“她沒有家人了么?”
“沒有了。”楊大眼說道:“她家人都沒了?!闭f時,語氣平淡得似乎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可是,”李湛看看小米,見她依舊低著頭,似乎他們在說的不是自己,而是與她毫不相關(guān)的人?!澳隳??為什么不……”
楊大眼沉默不答。
李湛見他不說話,忽然想起那天在酒肆里,侯富貴說過的那些往事,心中便有些明白了,只是他卻不能貿(mào)然答應(yīng),這算怎么回事呢?
這一沉吟,氣氛就尷尬起來。楊大眼雖然不再出聲相求,李湛卻不能不有所回應(yīng),然而該怎么解決呢?
倒是紫茵,替他解了圍,淺笑道:“湛郎是怕不好安置小米么?我看小米妹妹乖巧的很,不如就認(rèn)了我做姐姐,與我一起住吧?!?br/>
小米聽她這么說,抬眼先看看楊大眼,見他微微點(diǎn)頭,這才怯生生地望了望紫茵,又飛快的低下頭,卻還是一言不發(fā)。
楊大眼如釋重負(fù),面上的刀疤似乎也柔和了些,他忽然蹦出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若是沒有小米,我也回不來的?!比缓笾逼鹕硐蚶钫亢妥弦疣嵵氐匕萘税荩膊坏壤钫吭賳?,便轉(zhuǎn)身走了。
小米下意識的站起來,望著楊大眼的背影,卻是什么也沒說。
李湛還在想楊大眼剛才說的那句話,看起來似乎不僅僅是楊大眼了救了小米啊。他饒有興趣的看了看小姑娘,倒把小米看得又低下了頭。
“小米,你姓什么呢?”紫茵抿嘴笑了笑,問道。
小姑娘聲若蚊吶:“石……”
李湛心中一動,問道:“姓石,那你可是胡人?”可是從她樣貌上,又看不出什么胡人的特征。
果然,小米搖了搖頭,回答道:“我,我是漢人?!?br/>
紫茵嗔怪地看了眼李湛,說道:“姓石就一定是胡人么?”
李湛笑了笑,也不與她解釋。紫茵見小米穿的布裙很不合身,便起身拉著她要去街上尋裁縫鋪。李湛本還想再問問小米,那個給阿史那越彌出主意的漢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見紫茵已喚來了翠竹,便知趣的閉嘴不提了。
紫茵三人走了之后,李湛覺得肚中饑餓,將那半碗雞湯喝了,反倒更覺餓得發(fā)慌,便喊道:“順兒!”
再一想,順兒此次并沒有跟自己來,便有些失笑,原來自己竟然已經(jīng)習(xí)慣了被人服侍,這么想著,便站起身出門,方才見到驛丞,他已知道自己是在驛館了。
出了驛站,李湛見街上商隊(duì)比往日更多些,許多駱駝馬匹首尾相銜,在商隊(duì)伙計(jì)的吆喝聲中不緊不慢地走著。
此時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李湛沒走多久,便出了一頭的汗,心中也莫名地?zé)┰昶饋?,正想著買把扇子,卻見路邊大樹下,有兩個人在個燒餅攤子前拉拉扯扯地,看模樣,一個是中年攤販,另個人卻身著長衫,似乎是個讀書人,他正漲紅了臉說著什么,卻被那賣燒餅的揪住胸口不放。
左右無事,李湛便在樹蔭下停了腳步,就聽那賣燒餅的漢子高聲叫道:“你便是說破大天也不成!誰家的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與你吃了白食,管叫我一家老小去喝西北風(fēng)!”
被他揪著衣襟的那人卻道:“誰人沒有急難之時,今日吃你一個燒餅,日后還你十個二十個又有何難?”
燒餅漢子不屑道:“說的倒好聽,你要是直說沒錢,便與你吃一個也沒甚么,像你這般吃了又拿,還想偷偷溜走,不是和做賊一般?”
那人面皮漲得更紅,卻不分辯,低了頭說道:“貧者不受嗟來之食?!?br/>
李湛聽了好笑,這人看長相還有幾分清俊,怎么說起話來倒像是個腐儒,不肯求人,卻去做偷兒?前面聽他口氣,還有些志氣,怎么行事卻又如此不堪?
也許是餓昏了頭吧?
李湛見他身上雖然穿著件長衫,可又臟又破,的確像是遭了難的窮書生,便走上前對那燒餅漢子說道:“與我賣兩個燒餅,”看了眼那書生,又說道:“他該給多少我一并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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