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黨沒抓著,但瀆職的官員還是被撤了職,因為事情實在太過丟臉,康熙也沒好意思再提,除了私下里派人搜查江南一帶的反清亂黨,明面上這事就這么給了了。
回來的第二日,胤禔終于是找了時機去康熙面前交代了自己的差事,所有證據(jù)包括那半本賬本連同被關(guān)押官商的供詞一塊呈到了康熙面前。
康熙蹙著眉翻著面前御案上的那些東西,臉色越來越沉。
許久過后,銳利的眼神掃向胤禔,康熙問道:“就只有這些?”
“是,兒臣已經(jīng)將一眾涉案官員關(guān)押審問,這些人俱是對所犯之罪供認不諱,現(xiàn)下就等著皇上您下最后判決了?!?br/>
康熙又翻了翻手里那些東西,問道:“怎么這賬本只有半冊?”
“兒臣無能,只找到了這半冊賬本。”
這事說來也有些奇怪,胤禔審問過高承爵,對方一口咬定另外那半冊是在胤礽那里,還暗示他胤礽是他們的主子,似乎是想借此讓胤禔有所顧慮,胤禔當(dāng)然不信他這話,后來問胤礽,胤礽也沒好氣說他留著那半本賬本又不能當(dāng)寶有什么用,他說的也合情合理不像假話,所以那半冊賬本在胤禔看來還確實是不翼而飛了。
“那張鵬翮也認罪了?”
“是,張鵬翮已經(jīng)把事情全都交代了,不敢有任何隱瞞,說是一時貪念起,沒經(jīng)住誘惑,才鑄下此等大錯。”
“一時貪念起,沒經(jīng)住誘惑……”康熙冷冷重復(fù),目光卻突然轉(zhuǎn)向胤礽:“太子,你說,這話可信嗎?”
胤禔身后的胤祉緊張得身體幾乎顫抖起來,好在沒有人的注意力是在他身上,而站于胤礽身后的胤禛則垂下了頭,心中詫異萬分,不僅是他,在場的眾人本都以為胤禔這次就算不抓著機會往死里打壓胤礽,也絕對不會這么輕飄飄地完全不把罪責(zé)往胤礽身上牽,所以他現(xiàn)在的行徑在旁人眼里看來,實在未免太過令人懷疑。
早知道康熙不會這么輕易放過自己,早有準備的胤礽不慌不忙道:“兒臣知道皇上當(dāng)初外放張鵬翮至江蘇為總督時對他寄望甚多,而他卻是讓皇上失望了,只是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江南富澤繁饒,一時經(jīng)不起誘惑,被貪念迷了眼,也并非蹊蹺之事,此番涉案官員眾多,官官相護,互相影響著,能夠獨善其身出淤泥而不染的,反倒是難得了?!?br/>
“荒謬!照你這么說,他們一個個瞞著朕做下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倒是情有可原了!這么多的人,這么多的官員涉案,朕倒是想問問你,是誰給的他們這么大的膽子,讓他們敢如此膽大妄為!”
康熙這話就差是要直接問胤礽是不是他主使的,胤礽卻像是沒聽懂一般,不緊不慢道:“那就得問問大哥了,案子是由他來查的,兒臣對此并不清楚。”
康熙氣結(jié),再看胤禔,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想了片刻,康熙讓人全部退了下去,卻把胤禔一個單獨給留了下來。
人都走了之后,康熙冷冷看向胤禔,半響,才緩緩問道:“朕讓你來揚州查案,也有兩個多月了吧?”
“是?!?br/>
“這兩個月來你一直都住在太子這里?”
“是,兒臣得了皇上的吩咐,來揚州的第二日就來了太子府上請安。”
康熙手指輕叩著桌子,又問:“太子的身子如何?”
“雖然依舊藥不離身,但比之先前已經(jīng)好很多了,聽太醫(yī)說,只要細細調(diào)理,日后定能痊愈?!?br/>
“你來的這些日子,他除了在府上養(yǎng)病,可有去過別處?”
“太子常日在府中養(yǎng)病,兒臣看他心緒煩悶,去蘇州和江寧查案之時便帶上了他一塊,好讓他也去散散心,除此之外,太子幾乎是足不出戶,也不曾見人上門拜訪過。”
康熙皺了皺眉,許久,他道:“胤禔,朕讓你來揚州,是朕信任你,你可不要讓朕失望了。”
“兒臣不敢,兒臣盡心竭力為皇上辦差,不敢有他想?!?br/>
“罷了罷了,你退下去吧?!笨滴鯚o奈揮手趕人,胤禔干脆地跪安退了下去。
康熙的視線又落回那一疊證詞之上,心里不免生出了幾分疑惑,難道真的與胤礽無關(guān)?又或者是胤禔和胤礽之間達成了某種協(xié)議,合起伙來的欺瞞他?
只不過以康熙對胤礽和胤禔倆人之間關(guān)系的了解,除非是胤禔有把柄在胤礽手里受了他的脅迫,否則他萬不可能幫他壓下此事,但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他樂意看到的好現(xiàn)象。
從康熙那里出來,胤禟和胤俄兩個跟在胤禩身后嘀咕:“大哥是不是轉(zhuǎn)性了,怎么突然倒是幫起了太子爺了?!?br/>
“誰知道呢,指不定他們之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br/>
“可現(xiàn)在要怎么辦?要汗阿瑪真認定了事情跟太子無關(guān),大哥又是這副態(tài)度,那先頭參戶部的那些,我們……”
胤俄說著便有些急了,一直沉默著的胤禩突然轉(zhuǎn)過身,皺眉道:“急什么,不還有老四嘛,等皇上發(fā)現(xiàn)了他藏在玉觀音里的賬本太子就脫不了干系了,而且大哥今日這態(tài)度,你們以為皇上就不會懷疑,倒時候皇上一準會以為大哥受了太子脅迫不敢明著揭露他就用這樣的方法,之前參戶部的那些自然也會算到他頭上去,與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br/>
“不錯不錯,”胤禟一拍手:“我倒是把這事給忘了,不過你說這個老四也真奇怪,針對太子他能撈到什么好處,太子出了事他能脫得了干系嗎?”
“你別忘了最初上奏的那個御史是誰的人,如今看來十之八|九是皇上授意他做的,他自然不怕皇上懷疑他?!?br/>
“那八哥你先頭還讓我們參戶部……”
“我本以為太子死了,現(xiàn)在想來我們是被他或者太子給擺了一道了,既然如此自然要好好回敬他們。”
“那老四那里呢?”
胤禩彎起嘴角,冷冷一笑:“自有太子收拾他,明日便又好戲看了,等著瞧吧?!?br/>
胤禩說的第二日便是十五,而每月的初一十五,康熙必定要進佛堂敬香禮佛,因為才發(fā)生亂黨行刺事件,康熙心有余悸,便叫了一眾皇子同去,胤礽問他是否要去城里大一點的寺廟上香才顯得更有誠意,康熙想了片刻,卻并沒有同意,亂黨一個沒抓著,誰知道同樣的事情會不會發(fā)生第二次,還是小心點的好。
佛堂里依舊是煙霧繚繞,康熙跪在最前頭,拜菩薩拜得分外虔誠,而身后跪著的一眾,則是各懷心思,個個心懷鬼胎。
半個時辰后,跪在靠后處的胤禛睜開眼,沖角落里候著的奴才使了個眼色,對方會意,悄悄往后縮到了帷幕后頭去,手里尖銳的石子瞄準了臺子最邊上的那尊白玉觀音,瞬間便彈了出去。
‘砰’的一聲,那玉觀音掉落地上,一地的碎片,而碎片中的另半本賬本,便顯得如此顯眼。
康熙驚愕地睜開眼,阻止住蠢蠢欲動的眾人,將那賬本接過到了手里,翻了翻,便沉下了臉,吩咐道:“你們都隨朕出去。”
胤禔詫異萬分,下意識地看胤礽,而他的表情,似乎也是始料未及。
回了書房之后,那半本賬本被扔到了胤礽面前,康熙的臉色冷若冰霜:“你與朕解釋解釋,為何這種東西會在那白玉觀音里,你把他藏起來是要做什么?”
“兒臣不知,這不是兒臣有意藏起來的,兒臣也沒想到賬本會在那里頭?!必返i微垂著眼,死死盯著地上那賬本,眼神也同樣冷到了極致。
“這不是你的府邸嗎?不是你藏的會是誰藏的!”
“兒臣不知?!?br/>
“你還敢說不知!”
“汗阿瑪不也住在這里?!必返i猛地抬起頭,毫無懼色的雙眼直直對上了康熙的視線:“不止是汗阿瑪,還有大哥和眾位弟弟,更何況大哥在兒臣這里住了兩個月,只要有心,藏本賬冊到這里頭栽贓于兒臣,又有何難?”
一旁聽著的胤禔便有些氣結(jié),方才他還為胤礽擔(dān)心不已,但胤礽這話,聽著怎么像是說他在栽贓?要說起來,他在這里住了兩個月,真要是栽贓他做的可能性還真的是最大就是了,而康熙也未必不會這么想。
只是康熙卻因為胤礽此刻的態(tài)度,和他眼里隱隱透出的不屑輕蔑給激怒了,怒斥道:“混賬東西!你這話難不成是在說朕污蔑你不成!”
“兒臣沒說過,若是汗阿瑪要這么想,兒臣也無話可說?!?br/>
“你!”
“汗阿瑪息怒?!必范G上前一步及時阻止了康熙就要出口的苛責(zé)之言:“賬本為何會藏在玉觀音里,這玉觀音又是從哪里來的,可以找這府上的下人先問清楚再說其它也不遲。”
胤禩聞言嘴角撇了撇,真能裝,明明就是你做的,到了皇上和太子面前倒是辦起和事老大好人來了。
胤禛的話提醒了康熙,當(dāng)下何玉柱被便被傳了進來,抖抖索索地跪下,一頭的冷汗,腦袋幾乎要垂到了地上去。
康熙不悅質(zhì)問:“你來說!這尊玉觀音是打哪里來的,是不是太子的!你給朕說實話!若是有半句隱瞞朕要了你的腦袋!”
“奴……奴才不敢隱瞞,是……是高大人,杭州知府高大人送來的?!?br/>
康熙陰鷙的眼神瞬間又掃到了胤礽身上去:“高承爵?他為何會給你送這種東西?”
“兒臣不知,他來給兒臣請安送禮,兒臣便收了,至于這里頭還藏著賬本,兒臣委實不清楚。”胤礽冷冷答道,語氣是分外的不屑。
“你當(dāng)朕是三歲孩童哄騙不成!”康熙徹底惱了他這態(tài)度:“你在這里養(yǎng)病有幾個人知道!為何你偏偏就告訴了他!還收了他的東西你跟他是什么關(guān)系!他販賣私鹽之事你又到底知道多少!”
胤礽嘴角動了動,竟是笑了:“說到底,汗阿瑪從一開始就認定了兒臣是私鹽案的幕后主使,既然汗阿瑪根本就不信兒臣,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br/>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