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侍寢63章節(jié)
好久,他才開口,“宮里進了許多上好料子,你選幾匹顏色鮮亮裁衣?!?br/>
我看看屋角堆著布料,又瞧瞧身上華貴卻老氣衣衫,淡漠地說:“賞給別人穿吧,我用不上?!绷献邮谴笄疤爝M,管事太監(jiān)早就來回報了,可我也知道,劉成煜當(dāng)天就賞了好幾匹到掬芳宮。既然當(dāng)天我都沒去選,現(xiàn)不想去了,堂堂太后去挑別人選剩,豈不是自己打自己臉。
他微微一笑,唇邊多了幾許嘲諷,“也是,反正他也看不見。”
這話什么意思?
我板著臉道:“皇上慎言?!?nbsp;我與劉成燁根本就是清清白白,何曾為了他而裝扮過。
他“哼”一聲,卻轉(zhuǎn)了話題,“沈相一天不放權(quán),我就讓沈凈一天沒好日子過。你都別跟著摻合了。”話語里幾多冷酷。
我黯然,他這樣對沈凈,可沈凈心心念念得卻是承他恩寵,做他皇后,不覺緩了聲音,懇求道:“沈凈是我妹妹,而且,沈相所為與她并不相干,還請你多照拂?!?br/>
他冷笑,“我正愁拿捏不住沈相,他就把女兒送進來了。自己都不憐惜親生閨女,我憑什么照拂她?”頓一下,又道:“你當(dāng)她是妹妹,她可未必當(dāng)你是姐姐,信不信,總有一天她會把你賣了。”
嬌羞柔弱沈凈,會出賣我,怎么可能?
輕輕搖了搖頭。
他驀地動了怒,“朕說話,你怎么就不放心上?”欺身攥起我腕,“嗤啦”一聲撕開衣袖,露出我臂上鮮刀痕,厲聲問:“上次朕說什么?”
我記得,他說,倘若我身上再有傷,他會打死一個半個宮女。
正欲辯解,他已揚起聲線,“將朝云拖出去,打!”外間很傳來掙扎聲和低低喊叫聲。
竟是來真!
他明明知道,朝云對于我,意味著什么。
急著便往外走,他轉(zhuǎn)身攔我面前,一言不發(fā),就是不讓我過去。
我恨恨地望著他,一字一頓道:“皇上,你也有想要護著人。今日,你怎么對待朝云,他日哀家都會一一報應(yīng)她身上,報應(yīng)你心尖上那個人身上。哀家心里如何痛,也會讓皇上同樣地痛!”他打著愛幌子,可戳中全是我脆弱地方。
他唇角緩緩彎起,神情輕蔑之極,“朕,拭目以待!”說罷,掏出一只香囊,擎我面前,“朕再提醒你一遍,別管沈凈。否則……你明白?!?br/>
香囊落地上,他揚長而去。
我顧不得其它,提著裙角向外跑。
星光黯淡,朝云無聲無息地趴地上。
水香與小娥連忙上前扶起她,另一個宮女則極有眼色地說了句,“奴婢喚人去請?zhí)t(yī)。”
我拉著朝云手,眼里沒有淚水,只有燃燒著怒火。
我要報復(fù)!
將他加給我傷害,一一付諸于他身上。
朝云上過藥,沉沉地睡下了。
我將水香與小娥帶到外間。原先伺候我有四個大宮女,八個二等宮女,八個三等宮女,木香走后,并沒有人遞補上來。貼身服侍只有朝云、水香與小娥。我確信自己傷并無人看到,可保不齊有人見到了染血棉布或者血污了衣袖。
劉成煜何等聰明,只要一說,他就能猜出來。
可到底是誰跑去說?水香是先帝人,先帝駕崩后,我自認(rèn)為對她還不錯。小娥是皇上安排進來,去跟他告密會不會……
審視般看著她們兩人。
水香有些忐忑,小娥卻極為坦然,很有些眉繡氣度。
我視線落小娥身上,“念你伺候哀家這么長時間,哀家不罰你,卻也留不得你了。你走吧,離了緒寧宮,皇上還能安排你去別處?!?br/>
小娥跪下,一手飛地拔下頭上銀簪抵自己咽喉處,“娘娘,奴婢不曾做過出賣娘娘之事,若娘娘一意要奴婢走,奴婢情愿死這里。”
真好,連奴才都敢威脅我了,我冷笑,“那你就死吧?!?br/>
小娥恭敬地磕了個頭,揚手朝咽喉扎去。
“慢著,”我終是不忍,出聲喝止,旁邊水香反應(yīng),一把推開她手??婶⒆尤詣澠屏思∧w,頸間留下一條血印。
她真是不要命了!
我盯著她,看到鮮紅血慢慢自劃傷處滲出,順著脖頸往下,浸染了月白色中衣領(lǐng)子。
小娥倔強地跪著,目光無懼,似乎流血并非她自己。
“宣太醫(yī)!”我氣急敗壞地喊,拂袖掃落了桌上茶杯。
水香松了一口氣,慌忙跑出去。
小娥又磕一個頭,“謝娘娘!”
“謝什么謝,你聽好了,明兒將底下人都管束好,若有哪個長嘴多舌不想活了,早提出來,哀家成全他?!?br/>
“是!”小娥利落地回答。
前后不過一個時辰工夫,連宣了兩次太醫(yī),折騰得李代沫不得安生,我自己也累得夠嗆,早早上床睡下了。
第二日,我將嬪妃們例行請安一直拖到劉成煜到來,義正詞嚴(yán)地勸誡他要“雨露均沾”,莫鬧得后宮不安生,然后敲打了個別受寵宮妃,不可“狐媚惑主,恃寵而驕”,后鼓勵大家多關(guān)懷皇上,爭取早誕皇嗣。
這兩個多月,劉成煜恩寵只姚星一人,座諸人均心知肚明,雖是正襟端坐著,可眼光都刀子一般瞟姚星身上。
姚星臉紅得像雞血,坐立不安。劉成煜卻仍從容鎮(zhèn)定,眸中含笑,似是極為愉悅。而其他宮妃則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遵守我旨意去關(guān)心關(guān)心皇上。
我慈祥地笑:籠絡(luò)多數(shù)人,打擊少數(shù)人就是我目。
待眾人散去,我吩咐水香找人給沈清傳話,讓他遞牌子進宮。
沈清這次來得倒,巳初傳得信,未正就來了。
近一年不見,他黑瘦了許多,風(fēng)塵仆仆,目光不再是往日那般溫和親切,而多了許多滄桑世故。經(jīng)歷讓人成熟,他該是經(jīng)過不少事吧。
行罷禮,他抬頭細細打量我一番,“長大了,漂亮了。”
我一愣,脫口問道:“你還好嗎?”
笑容自他眼角擴散出來,他竟有些激動,“嗯,很好。我跟蕙姑剛從惜福鎮(zhèn)回來,把你舅舅接回京城了,就安置白水河邊?!?br/>
我不敢置信,他真將爹接回來了?
沈清笑笑,又道:“前陣子,我將白水書院重整治了一番,等秋天就招弟子。我怎么也是舉人身份,給孩童啟蒙應(yīng)該綽綽有余。”
啊,白水書院!
爹夢想就是能回到盛京,回到生他養(yǎng)他地方,聽得到書院讀書聲,聞得到八珍樓烤鴨香味,看得見白水河粼粼波光。
沈清,他替我做到了。
感激地仰望著他,沈清伸手拭去我腮邊淚珠,輕聲問:“小凈替你惹麻煩了?”
我搖搖頭,“沒有”。
沈清不信,嘆了口氣,道:“我原本一直相信父親所為是替二叔報仇,后來先帝死了,莊王無意爭位,你又扶持平王登基。我想就這樣算了……后來才知道,父親心很大,想要很多。他不肯顧及你,我卻不能……二叔當(dāng)年待我猶如親子?!?br/>
“我勸過小凈,可她一意孤行,非要進宮。父親政事繁忙,母親長年臥病,并無人教導(dǎo)她,而下人都捧著她慣著她,所以養(yǎng)成如今性子。她自己選路就該自己承擔(dān)。你不要被她所累。”
他絮絮叮囑,柔和神情,讓我想起初見他時,沐浴晨陽里,他溫暖臉;又想起,去沈府那天,佇立冷雨中,他溫柔眼。
不由開口,“大哥,我找你另有他事?!?br/>
沈清驚喜交集,伸手,想抱我又不敢,就那樣舉半空,不知該往哪里放,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問:“何事?”
他真是傻,不就是一聲“大哥”嗎,又不是沒被人喚過。
我忍不住笑,笑夠了才道:“如果你真想娶朝云,就接她出宮吧。她很好,照顧我很周到,可她受了太多委屈,沒準(zhǔn)哪天就沒了命?!?br/>
沈清猶豫著。
我急道:“莫不是你嫌她身份配不上你?”
沈清搖頭,“如今我只是個書院夫子,還不知能否養(yǎng)得活自己,怎可能嫌棄她?我是擔(dān)心你?!?br/>
“我貴為太后,除了皇上,誰能動得了我。只是,有她,我不免受制于人?!焙螞r,劉成煜根本就不講情理。
沈清有些松動。
我輕聲道:“昨日朝云又捱了打,現(xiàn)下養(yǎng)傷,你去瞧瞧她吧?!闭f罷,帶沈清去了朝云那里,留下他們兩人,退了出來。
沈清并沒有待太久,他說朝云不肯跟他走。當(dāng)初說好是,她陪我等到出宮那天,如今,我還沒離開,她斷不能留我一人這里。
我默然,朝云脾氣我清楚,若我開口攆她,她定是不走,所以才叫了沈清來。沒想到,她仍是這樣回答。
沈清歉疚地看著我,“對不起,阿淺,是我食言了,沒能接你出宮?!鄙袂轺龅?,許是想到,我這輩子只能耗這里了。
自古以來,哪有太后離宮私逃之事?
我安慰地笑笑,“我這里挺好,不想出去?!蔽沂钦娌幌氤鰧m,因為出了宮,就看不到劉成煜了。
我恨他,恨得牙癢癢,可恨著,也愛著,愛得不顧聲名。
五月中,李承志應(yīng)旨準(zhǔn)備回京,劉成煜忙著為迎接他做準(zhǔn)備,我則忙著找姚星茬子。
想對付她,太容易了。
集寵于一身,集怨于一身。
每天都有宮妃明里暗里告訴我,她不守宮規(guī)之處。
前一日,她行禮不規(guī)范,我訓(xùn)斥她一番;接下來,她提著裙子跑,我命她緒寧宮抄了十遍《女戒》;再然后,她受了委屈,跑去景泰殿,恰被我堵個正著,于是就找了個姑姑給她講了三天《婦德》。
每一次,姚星受了罰,劉成煜都會額外賞賜她,金銀首飾,古董珍玩,成堆成堆地往掬芳宮送,瞧著就是專跟我打擂臺樣子。
我暗中冷笑,以上那些不過是小懲戒,算是給他提個醒,我等著姚星犯個大錯,讓我好好責(zé)罰一番,也讓他嘗嘗,那種想護卻護不住,看眼里疼心里滋味。
我相信,依著姚星性子,她必不會讓我失望。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元貓地雷~~
太后不侍寢63章節(jié)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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