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白月光與黑心蓮(十九)
接過云墨添遞過來的水杯,安錦剛想喝一口,余光就發(fā)現(xiàn)厲昊天回了頭。
原本低落的心情倏地一揚,安錦下意識的繃緊了身體,期待的看了過去。
眼中的驚喜在看到厲昊天身后的蘇瑜時,忽然一滯。
記憶仿佛被猛地拉進幾個小時前那尷尬難堪的場景之中,安錦握住水杯的手捏緊了幾分,指甲一個個的泛了白。
像是又經(jīng)歷了一遍那難堪的境地,安錦清晰的記得自己是怎樣匆匆告別,怎樣艱難的離開蘇家,怎樣頭暈目眩的倒在大門前……
暈倒……
安錦低落的眼神猛地一亮,驚喜的看向蘇瑜。
“蘇瑜……是……你送我來醫(yī)院的嗎?”
是吧!一定是吧!
在自己提出了那么無理的請求之后,看到自己昏迷,他還是第一時間將自己送到醫(yī)院,并且一直陪到現(xiàn)在……
眉心微蹙,安錦只覺鼻子酸的厲害,視線都幾乎要模糊了。
這一刻,她心中對蘇家的厭惡和隱隱的憤恨終于徹底煙消云散。
只剩下滿滿的感動,和失去之后,難言的后悔和愧疚。
越過厲昊天,葉景黎將安錦的反應和表情盡收眼底。
內心除了涼薄的嘲諷,沒有絲毫的波動。
后悔,愧疚,抱歉。
這些都是最沒有用的情緒。
他不是真正的蘇瑜,真正的蘇瑜除了被鄙棄被傷害被背叛,從未在安錦身上得到過任何東西。
哪怕是一句直言的拒絕。
“不。”
葉景黎像是沒有看到安錦眼中的期冀和感動,皺眉掃了一眼狠狠盯著自己看的厲昊天和云墨添,語氣清冷地道:“你倒在門口,我不想惹麻煩?!?br/>
現(xiàn)在滿心都是蘇瑜對自己的好,即便是聽了葉景黎直言的解釋,安錦還是打心眼里覺得他是在嘴硬。
對自己這么好的蘇瑜啊,連借口都不會找。
自己以前怎么會覺得……
“夠了!”
厲昊天握拳狠狠砸在了墻上,一種難言的被羞辱的感覺讓他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內心原本被壓抑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
原本還想說些什么的安錦被嚇了一跳,杯中的水灑了一部分出來,瞬間在被子上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跡。
“你就這么不知廉恥?!”
厲昊天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安錦和蘇瑜的關系,原本只是他心中隱約的猜想,但是看安錦剛才那看到小情人的高興眼神,他瞬間覺得自己頭頂哪是綠帽,簡直是一片草原!
被這樣面對面毫不留情的指責,安錦瞳孔猛地收縮,下意識的反駁:“你在胡說什么?!”
“我胡說?”厲昊天幾乎被氣笑了,伸手指了指安錦的臉,面色一片猙獰:“那你告訴我,孩子是誰的?!”
安錦呼吸猛地一滯,在厲昊天近乎咆哮的問題下,瞠目無言。
“我!云墨添!蘇瑜!”厲昊天像是要將心中所有的怒火通通發(fā)泄出來:“還有誰?孩子的父親還有誰?”
還有誰?
安錦死死扣緊了水杯,厲昊天的這一句質問像是一把尖利的刀,狠狠刺進了她的心口。
她想說沒有誰,孩子是你的,但在厲昊天充滿嘲弄和厭惡的眼神之下,她發(fā)現(xiàn)自己怎么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不會信的。
葉景黎雙手插兜靠在墻邊,玩味的看著忽然爆發(fā)的厲昊天。
剛才厲昊天說什么?
孩子的父親?
“孩子是我的?!?br/>
云墨添淡漠無波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爆發(fā)后的詭異安靜。
葉景黎眉梢一挑,朝他看了過去。
目光直直盯著那被水洇濕的一塊,云墨添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安錦是我的未婚妻,孩子也是我的,和你沒有關系?!?br/>
說著,云墨添抬起頭,平靜的視線劃過葉景黎,但最終還是落在了厲昊天身上。
平靜之下是狠狠壓抑的憤怒。
還有讓人心慌的不安和猜疑。
安錦的孩子是厲昊天的,但為什么一大早偷偷跑去蘇家?
還昏迷被送進了醫(yī)院?
安錦剛才的眼神……她對蘇瑜……
心中有無數(shù)疑問,但話到嘴邊,又一一被他咽了下去。
不可以。
這些話一問出口,安錦勢必會知道自己心中的懷疑。
他已經(jīng)對不起安錦一次,現(xiàn)在不可以。
云墨添伸手握住安錦冰涼的手,碰觸到她驚訝愧疚欲言又止的眼神,心中越是不安懷疑,越是無法將話說出口。
他要相信安錦。
相信……
但不安和猜疑的種子埋下,正以他難以想象的速度,飛一般茁壯了起來。
“和我沒關系?!”厲昊天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響亮的嗤笑了一聲,道:“三個月前,安錦還和我在一起,你說孩子和我沒關系?!”
“出軌你很自豪?!野種……”
“夠了。”
清冷的聲線猛地在耳邊響起,瞬間打斷了厲昊天被刺激之后的口不擇言。
葉景黎阻斷了厲昊天后面愈發(fā)不堪的話語,眉心皺的有些緊。
厲昊天狠狠喘著粗氣,像是一只要擇人而噬的瘋狂的野獸,他猩紅著眼,瞪著打斷自己的葉景黎。
“你真該去照照鏡子?!比~景黎冷到懾人的目光落在厲昊天身上,帶著直白到毫不掩飾的嘲諷,像是在看著什么好笑的笑話一般。
“這位用情至深,即便被出軌,依舊一個電話就馬不停蹄趕過來的厲總裁?!?br/>
葉景黎眼中帶著分明的興味和嘲弄:“你是被自己臆想出來的深情感動了么?”
“和安錦在一起的這幾個月,你有過多少女人?還記得清嗎?”
“白沁婷三個月前住進去的別墅,可還在你的名下!”
葉景黎掃了一眼面色陡然一片慘白的安錦,重新看向面露震驚之色的厲昊天,唇角噙著一抹冷笑:“你以為自己是個什么好東西!”
“還真的以為,披上一層深情款款的皮,弗朗西斯就會信以為真,以為你是個負責任的好男人?!”
一瞬間,像是被猛地撕開了遮羞的面皮,厲昊天雙拳死死握緊,掌心幾乎被指尖刺破。
深藏的,以為無人知曉的秘密在這樣的場合被人一語道破,厲昊天死死盯著葉景黎,內心深處不堪的真實本性被血淋淋的攤開,慌張、尷尬、憤恨和暴躁的怒火幾乎將他淹沒。
“你算什么東西!一個扶不上墻的二世祖!你有什么資格!”
“對長輩說話,禮貌一點?!?br/>
淡漠的頗具威嚴的聲音在病房外響起,被截住話頭的厲昊天臉色猛地一僵。
葉景黎在聲音響起的時候就站直了身體,表情一改之前的不屑,唇角笑意分明。
“我不知道為什么厲家的教育會在你身上得到這樣的結果?!眳柧拌〕霈F(xiàn)在病房門前,視線先是在葉景黎身上轉了一圈,看他安然無恙面上帶笑,皺緊的眉才略微松了幾分,看向臉色陰沉僵硬的厲昊天。
“虛偽、狠毒、濫情、為了利益可以將婚姻當做兒戲、目光短淺……”
厲景琛毫不客氣的將厲昊天說的一無是處:“厲家的名聲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可以隨意糟蹋?還是,你當真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
“夠了!”
安錦終于受不了地將水杯狠狠砸在了地上,水杯炸裂的巨響響徹病房。
顫抖的目光停留在厲昊天的臉上,看著他雙目通紅滿臉被羞辱的憤怒,安錦一邊是報復的痛快一邊是難言的心疼。
是的,心疼。
即便是聽到蘇瑜說厲昊天和自己在一起時也女人不斷,甚至睡了自己滿心以為的閨蜜,但此時此刻,看到他啞口無言被羞辱的樣子,她還是忍不住想要阻止。
她恨他,但內心深處,在所有都沒有證實的現(xiàn)在,她還是自欺欺人一般,豁出一切想要維護這難以啟齒的、已經(jīng)注定無望的感情。
“不夠?!?br/>
厲景琛像是沒有聽到那聲巨響,語調依舊十分冷漠,轉頭看向病床上淚涕橫流滿身狼狽的安錦。
厲景琛冰冷的目光太過駭人,被這樣的眼神盯著,恍惚間,安錦只覺得自己只是一粒微不足道、惹人厭煩的塵埃,瞬間閉上了嘴。
“安小姐?!眳柧拌¢_口,毫無起伏的聲音像是對著一個沒有生命的個體:“厲昊天的事情不提,作為給你上過幾堂課的教授,我以個人角度提醒你,適當約束自己的行為,感情上的分心除了竹籃打水一場空,不會給你帶來絲毫好處?!?br/>
這不含情緒的每一個字,就像是一拳拳重擊,直直砸進自己的心尖。
一字一句聽上去意思很含蓄,但安錦卻有一種被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刀剖開最隱秘的內心的,血淋淋的羞恥感。
這一刻,她忽然體會到了厲昊天剛才的心情。
腳踩幾條船,不知羞恥,放蕩不堪……
不。
我不是那樣的人。
安錦張了張口,想要反駁,腦海中忽然翻騰而起的混亂記憶卻讓她瞬間啞口無言。
慌亂的、極樂的、沉淪的、發(fā)泄的、相互慰藉的、意亂情迷的、抵死纏綿的……一幕幕畫面。
和厲昊天。
和……云墨添。
和厲昊天在一起時,她對蘇瑜念念不忘,對云墨添心生好感。
和云墨添在一起時,她又對厲昊天舊情難了……
甚至,直到今天早上,她還想著用往日情誼,免費換取蘇家的技術……
她……
安錦睫毛顫了顫,目光最終落在自己控制不住顫抖的雙手之上。
剖開血淋淋的內心,她真的……愛過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