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城郊外的一處天殘乞兒聚集處，在這個荒廢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破廟里，廟堂中聳立的那些雕像早就風(fēng)化的一層層脫落，如今大的也只剩下了童子大小，小的更是如那嬰童般。以廟宇破敗的屋頂和墻柱都快消失，但從還隱約剩下一個框架的大致空間高度來推斷看，原來這些佛像體型應(yīng)該非常宏偉，細(xì)細(xì)看去，這些個縮小了好幾倍的雕塑，居然還能看得出面部輪廓和體態(tài)造型。

    可能這些雕像塑造時候就是這么一層又一層塑造的，每次塑造一層都是上古工匠對那些個真仙大德的衷心敬仰。少年感嘆，如此層層疊疊費心費力，現(xiàn)如今的那些工匠恐怕一是沒有如此多的時間，二是如今捐資或者主持修建廟宇的勢力以及金財主都崇尚的以稀缺原料為雕像，就好像越是珍貴越是誠心，不再崇尚那些費力不太好的心誠技法。

    世風(fēng)日下人心不古如是也。

    這些乞兒或一生下來就被遺棄，或不大點就發(fā)現(xiàn)情智異于常人而被遺棄，他們身上惡業(yè)極重，都是前世或者往世中有著很深罪孽的人，被天道所不喜，修仙者宗門沒有辦法化解他們的惡業(yè)，更因為和他們發(fā)生糾纏會被他們身上的惡業(yè)影響加重修仙者的天劫，所以長青老頭千求萬求都沒能讓他們?nèi)刖葷谩?br/>
    無奈，長青老頭只能經(jīng)常偷偷送一些物資給這些孩子們。

    少年坐在空頂廟宇正中給那些乞兒聲音加手語，再次開講著白天救濟堂講的故事，不同的是許仙更窮，白蛇美貌的描述也變得平易近人，就好像經(jīng)常帶給這些乞兒肉包子吃的豆腐店王胖妮和已經(jīng)是人到中年還面容清秀可人的相宜胭脂鋪老板妙飛煙，但是故事情節(jié)沒有了那么多曲折虐心，更多的是對人性美好的描述，甚至發(fā)海也不那么惡，蛤蟆精也不那么毒了。

    一頓包子而已，可是對這些有的身體天生傷殘，有的聾啞，有的神智或呆傻或自閉，有的目盲等等，總之有著各種不同缺陷的孩子來說就是一頓活命飯。。

    為什么給這些救濟堂孩子和這荒郊乞兒講的側(cè)重點不同，是少年自己的考量，環(huán)境好些的孩子可以多聽些曲折故事來知道人生不易，本來就生活無依的孩子就給他們多些美好和希望，也算是因材施教吧。

    據(jù)了解，王胖妮是因為多次感情不順，已經(jīng)吹了不下兩位數(shù)的相親者，因此立下不嫁之誓不再相親。人人都知道那賣豆腐賣成人皇夫人的西四姑娘的傳說，卻少有知道同樣賣豆腐，卻已經(jīng)到了被人嘲笑嫁不出去的年紀(jì)，非常渴望有一個孩子的王胖妮，真是同業(yè)不同命，所以王胖妮將所有善意帶給了這些孩子。

    王胖妮的豆腐非常白嫩可口，生意也不錯，可惜有奶奶在堂，更有一個因多年前一場修仙者的廝殺被無辜波及到落下半身不遂的父親，母親同樣在那沒有意義的斗法中身亡，從此夫妻店的豆腐店變成了當(dāng)時只有7.8歲女童自己和奶奶主持的一家人之生計。

    身子纖細(xì)性子溫和的女童也慢慢變了一個一手提的起百斤豆子，一餐幾海碗飯的，叫賣起豆腐聲音震徹半條街的壯女漢子。

    這樣無顏，但是能干的女人應(yīng)該不難嫁個本分的勞作人家，可是相親的婆家都要王胖妮丟掉家庭的拖累，可是能嗎？王胖妮堅決沒有答應(yīng)，回應(yīng)奶奶和父親的話就是他們嫌我胖，而且似乎為了印證這個理，把自己真正的變成越來越胖的王胖妮。

    胭脂鋪老板妙非煙好像早年被拐賣到這褚峻城的青樓，雖然貴為頭牌，號稱賣藝不賣身，一場情劫過后名聲盡失，最后被一位年老到命不久已，想學(xué)那道家假圣人的采補之術(shù)的修仙者買了出來用以續(xù)命，可惜這個蠢修一輩子做的壞事太多，購買來的眾多年輕女子，沒采死幾個女娃娃自己就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也成了褚峻城當(dāng)時的一大資談。

    有道歌曰：

    歧路攀仙途，靜修無情道

    殺戮哺修為，有法沒有境

    莫道天無眼，還命在眼前。

    不幸剛出虎口又落魔掌，有幸為那年老修仙者做爐鼎時，賊老頭想提高采補功效，將許多入門的修道法門賜予那些苦命女人。想不到妙飛煙竟然天姿非常，選擇了修行者的一種叫做真言咒術(shù)的法門，蠢修損命不久后閉門不出許多時日，竟然成了筑基修行者。

    聽說如果不是妙非煙青樓的背景，修行天資之好令百斷山脈里唯二之純女子修行勢力的落霞洞大長老也想收之門下，最后因為受偽法世道影響的掌門反對，最后不了了之。只是那大長老也是十分愛才，傳下話來要庇護(hù)這位命運多舛的姑娘。

    從此在這褚峻城就有了相宜胭脂鋪，有了這群惡業(yè)纏身，本該早早離世，且讓頗具上古遺風(fēng)的還真道都因為不敢沾染惡業(yè)，而不收的乞兒有了活命的機會。

    長青老頭對此也無能為力，畢竟現(xiàn)在還真道掌權(quán)的是修仙者，他自己蟄伏萬年，只為傳法，已經(jīng)沒什么太大本事，那場滅宗之禍確實讓他幾乎修為盡失，如今，他只是憑借著曾經(jīng)過人的體修境界強撐著。

    李行修問過妙飛煙，為什么要救濟這些孩子，非煙只是不語，后來才從坊間傳聞中知道非煙在青樓曾經(jīng)也大紅大紫過，還差點給一位城中大戶人家的少爺當(dāng)了小妾，只因為接連在青樓中為那公子誕下三個天殘孩兒，皆被大戶人家排下人前來溺死了，盡管那少爺非常喜歡飛煙，最后也禁不起惡言非議和城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父親的阻攔，最后不了了之，青樓客也覺得秒飛煙晦氣，好久沒人碰，正好被那年邁修仙者撿了個便宜，低價買回去做了爐鼎，這才有了飛煙的崛起。

    興許是那三個惡業(yè)孩兒的在天之靈的吧，天理循環(huán)而報應(yīng)不爽，非煙成為修士后不久，城衛(wèi)軍統(tǒng)領(lǐng)的父親因為欺壓百姓，吸取膏脂，不長眼，碰到了城主暗藏的私生子頭上，一下子全家人一夜之間一命嗚呼。

    這就是修仙者的基本之手段，是的，城主是位修仙者。

    修行與修仙是兩種大道，世人常常不明所以的混為一談。真正的修行者是不屑于修仙者為隊伍的?，F(xiàn)世修道勢力中漸漸不再修仙者（修仙者是三個偽圣人帶來的道統(tǒng)以及蠢修的統(tǒng)稱）一枝獨秀。幸運踏上天資非凡的弟子夾雜者天理的氣運聊聊出人頭地。

    比如那一劍逼退偽圣山清座下第一戰(zhàn)力無垢真君的劍修樂常歡，那一劍給如今污濁的天下帶來了希望，讓一些備受打壓的修行者看到了未來。讓他們知道在這個原始圣人退出，偽圣人傳法后不得不避世的界域里，修行者是可以走出自己的道的。

    劍修樂常歡是如今天下修行者的脊梁，也是李行修心中的目標(biāo)，少年父親在世時候也常常為他收集這位大劍修的點點事跡。他的傳說隨著五十年前的破天一劍短短幾十年里傳頌萬萬里界域。

    原始三圣走了，但是留下極其便世的各種通訊、生活、勞作法術(shù)應(yīng)用，只是這萬年來被偽圣人的無為空性絕智之道斥為旁門左道，被他們以及他們放縱的邪魔修士加以毀壞殆盡，但終究被有心人留下了一些根基，這也是為什么樂大劍修的傳說短短時間遍布五洲的原因。

    而今越來越多的人喜歡佩劍，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把傳說中劍。

    正是：世惡而思齊，其惡終自敗。

    就好像有著祖?zhèn)鞑铇抢鎴@的富商郭德去時常會來以法器留影符盤放一些說書人，戲曲人的表演。

    在城中有著不少固定產(chǎn)業(yè)的青公子背著自家老爺時不時戴著著祖?zhèn)鞣ㄆ鹘袒坨R來這里客串一下私塾老師。

    在城主府當(dāng)幕僚的王舉人常常怕老婆知道，偷偷用當(dāng)鋪里淘來的古董法器——灌靈帽來教導(dǎo)這些乞兒一些手語和盲文（上古原始圣人出走前也有從太一中傳來的惡意念和其他惡界的轉(zhuǎn)生，所以盡管此界土生土長的人都是福壽不絕，還是有惡業(yè)的孩子出生。但是那時候人們一視同仁，他們也過得很幸福，誕生了許多為他們而造的法器和知識。）

    總之不多也絕對不能嫌少的小小善舉，似乎這些人都不太把怕什么因果惡業(yè)，只在乎于本心之善。

    大劍修送給無垢真人的一句話還真是喚醒了不少渾渾噩噩的人生。

    世有苦厄濁欲流

    吾有劍心清環(huán)宇

    夜已經(jīng)深了，破廟旁的茅草屋群落里的李行修為那些聽不見也看不見的孩子在準(zhǔn)備盲文。不時修改和拓新，只求表達(dá)意思沒有錯漏。李行修有些感嘆，不逃亡出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會多才多藝。

    忙完這一切，因為存思觀想而早就沒有睡覺習(xí)慣的少年拿出那兩篇經(jīng)文，食之如飴的一遍遍通讀，一點點對照自己的修行，大有所以感。

    那觀想中的先天圖其實是偽圣傳世的法門，今夜在少年觀照中一點一點化為微縮版的大地山川和江河湖海，與觀照中的日月星辰相得益彰，原本神魂中因為先天圖變得有一絲絲冷漠的情智被洗滌的活潑靈動，神魂的轉(zhuǎn)變反應(yīng)在身體上更是驚天的巨變。

    盤坐的身體好像有一萬只螞蟻在從神魂涌出來，觀照中的李行修借助銅牌的力量，引導(dǎo)這股力量，一遍遍鉆進(jìn)了骨頭，再進(jìn)入內(nèi)臟，再是皮肉，這股神魂中涌出來反哺肉身的力量至剛至柔，一秋風(fēng)掃落葉之勢，又像無數(shù)綿綿細(xì)針一樣剔除每一點污濁，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一時間，身上汗如雨下。

    幸虧銅牌輔助的觀照定境極為穩(wěn)定，當(dāng)最后一個黑點被清除，這股力量攜裹這少年體內(nèi)的污濁一口黑血吐了出來。

    一股清清的好聞的味道從李行修身上散發(fā)出來，這一刻他知道，修行第一步，鑄基已經(jīng)完成了，而且非常完美，形成在此境界恒古少有的原初凈體。

    沒有銅牌的輔助，少年自問是很難如意的引導(dǎo)那股力量，更不說照見身體每一處微小到不能再小的污濁。

    多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今夜少年放棄觀照，任由意思墮入混沌，這一覺好長好長，夢到了賊人屠刀下父母的哭喊，一路隨著行商車隊流離于此的路上還有那些一起為這個小小乞兒聚集地伸出過手的人。

    一切種種，一如昨日，如電，亦如露，應(yīng)作尚善觀，通于情達(dá)于理法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