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琪卻并不在意司政在想些什么,他抿著唇欣賞了一下司政狼狽的姿態(tài),好半晌道:“所以太子殿下究竟來找我有什么事?”
司政恍惚了一瞬,最終道:“沒什么,來看看你?!?br/>
林子琪淡淡哦了聲:“看完了便走吧,我忙著呢?!?br/>
司政下意識看了林子琪一眼,青年眸光淡漠,似乎萬千紅塵不入他眼,司政的手慢慢攥緊,他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門忽然被人推開,顏路歌大步走進(jìn)來:“還沒完?”
淡漠的青年漆黑的瞳仁瞬間被男人的身影填滿,盡管他極力維持表面的淡漠,但是分明眼角眉梢都透出了笑意:“你急什么?”
顏路歌心知林子琪還在為方才的事情生氣,連忙低聲下氣的哄到:“前日來的廚子研究出了你說的叫什么冰的小食,我來叫你過去嘗嘗?!?br/>
司政便看見青年這會面色繃不住漾出一絲笑意:“此話當(dāng)真?我去看看?!?br/>
顏路歌瞟了司政一眼,那一眼似帶著尖銳的刀鋒,司政下意識抓住椅背,不讓自己在林子琪面前露了怯,事實上他多慮了,林子琪在那之后沒有多看他一眼。
“走吧,冰化得快,現(xiàn)在不去還得等半個時辰?!鳖伮犯璧托ξ兆∏嗄甑氖?,兩人相攜走遠(yuǎn),再沒人回過頭,似乎司政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也的確是無足輕重了。
司政在也忍不住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呼著氣,心臟好像插~入了一把尖銳鋒利的刀,那刀帶著倒刺在其中大力攪拌,叫他只能捂著痛到麻木的心,連大聲喊叫都不能,因為好痛,真的好痛。
怎么會這么痛?司政迷茫的眨眨眼,有水汽彌漫出來,眼前一片模糊。
全心全意的注視不是他的,眼角眉梢的笑意不是他的,然而恨意是他的,淡漠是他的,不屑冷漠還是他的。分明當(dāng)初他對青年動了心,青年也對他有意,何以兩人會變成這樣?
良久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太子殿下沒事吧?王爺讓人送您出府?!?br/>
司政眨眨眼,面前清明一些,他才認(rèn)出眼前之人果然是一位故人:“蘇槐……”
蘇槐神色淡漠的點頭,輕聲道了句:“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太子殿下早些回宮吧。”語罷他亦轉(zhuǎn)身離去,眼睫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國皇帝通敵叛國之事最終還是讓整個京都的世家官員們都知道了,縱然是原本堅定的?;庶h,這會也并不愿意站在皇帝那邊,一心想要扶持太子上位,誰想要一位置國家于不顧的皇帝呢?
縱然有蘇槐給皇帝吊命,皇帝還是在第三日奄奄一息將司政宣召入宮。
蘇槐從宮中出來后,便單獨與林子琪告別離開了,林子琪一度好奇顏路歌在蘇槐進(jìn)宮前究竟和蘇槐講了什么,只是顏路歌在這件事上嘴巴緊得很,怎么都不愿說出來。
隨后沒有接到傳召的顏路歌暢通無阻的進(jìn)了梁國皇宮。
林子琪十分暢快的將自己打扮得整整齊齊,果然,半夜皇宮內(nèi)外國光沖天,羽林衛(wèi)將京都包圍得嚴(yán)嚴(yán)實實,一個時辰后便有人進(jìn)來尋林子琪。
“公子,皇上請您入宮。”
皇宮此時燈火通明,路上隨處可見黑甲持刀的羽林衛(wèi),這些羽林衛(wèi)見到林子琪都會客氣的低頭讓步。
見到顏路歌之前,林子琪首先見到了立與皇帝寢宮外的林子眉,她看上去各外憔悴。
林子琪不欲多與她說話,反倒是她先叫住了林子琪:“你和娘親說了什么?”
林子琪一臉無辜轉(zhuǎn)頭:“我什么都沒說,只是將我小時候落水的真相提了提,之后爹娘查出了什么,與我何干?”
林子眉面色愈發(fā)蒼白,她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說什么:“你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要誣陷我?”
林子琪面色古怪的看了林子眉一眼:“太子妃娘娘?!彼砬樗菩Ψ切Γ骸拔乙詾槲覀円恢本褪钦驹趯α⒚娴?,現(xiàn)在你竟然以受害者的姿態(tài)和我說話?”
“難道受害者不是我嗎?”林子琪道:“冒名頂替我做下的事得來今天的位子,踩著我的名聲得來今日的賢惠,太子妃娘娘是最沒有資格來指責(zé)我的?!?br/>
林子眉忽得僵在原地,有些驚慌失措的低斥:“你在胡說些什么?我知道你恨我……”
她還想假意站在弱勢一方博得眾人的同情,林子琪卻直接將她身后的門推開,露出里面神色不一的眾人的面孔。
林子琪回頭睇了林子眉一眼,眸中帶著諷刺與明悟:“娘娘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踩我的機會啊?!?br/>
青年扔下一句話便被迎出來的宮女恭恭敬敬帶進(jìn)去了,余下林子眉面色青白的站在那里,承受眾人掃過來的或質(zhì)疑或鄙夷的目光,自小受眾人追捧的林子眉幾欲崩潰。
這幾個月她過得并不好,失去了娘家支持,又沒有肚子里所謂的孩子,司政更是對她異常冷淡,以往被她壓得死死的側(cè)妃小妾們暗地里的動作便開始多了起來,最重要的是,京都不知何時開始流傳她不守婦道與周安懷私相授受,當(dāng)初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太子的,所以才被太子暗地里打掉。而失寵就是鐵證。
開始林子眉拼命想要將流言壓下去,沒想到卻愈演愈烈,明面上一點風(fēng)聲沒有,私下里卻什么骯~臟~齷~齪都說出來了,甚至市面上還有隱射她的話本子春~宮圖!這讓對自己名聲尤為看重的林子眉險些嘔出一口血。
今日林子眉本想借著林子琪來洗清些謠言,沒想到往日任由她擺弄的林子琪驀然伶牙俐齒起來,她不但沒有得好處,還栽了個大跟頭。
“林子眉對你說什么了?”知道外面發(fā)生事情的顏路歌還是又問了一遍,只等林子琪說出來給他撐腰。
林子琪搖頭:“沒什么,遺言罷了。”
顏路歌低笑一聲,伸手溫柔的替林子琪將有些凌亂的發(fā)絲撥到一邊,眼中是滿滿的情意:“子琪真是可愛?!?br/>
林子琪手狠狠在顏路歌腰間軟肉上一擰,可愛個毛線!
京都的謠言是林子琪埋下的棋子做出的,對于林子眉這樣極其在意別人目光,生活在旁人夸耀中的女子,謠言足以將她逼瘋。
也算是,為曾經(jīng)被林子眉用謠言輿論逼迫了那么久的少年出一口氣。畢竟,他無聲無息的死在了退婚后某個謠言滿天的日子,仇人卻各個心滿意足笑容滿面。
顏路歌登基之日林子琪并不在,他將自己打扮得整整齊齊,一早等在了城門口。
藍(lán)頂?shù)男●R車于清晨緩緩駛出城門,在看見路邊的青年時猛然停下,尖利的女聲傳出:“林子琪,你怎么在這里?”
馬車簾子被掀開,首先看見的確實面色蒼白的司政,最后才是他身邊毫不掩飾自己怨毒的林子眉。
而先皇死得一點也不體面,先下了罪己詔,細(xì)數(shù)在位種種過錯,包括科舉不公、叛國投敵,先帝的皇子們作為叛國投敵之后,沒有資格再繼承皇位,顏路歌作為開國顏將軍后人,仙人所言正位紫微星,登上皇位眾望所歸。而新帝也不出眾人所料的寬宏大量,不與計較,罪帝后人俱都流放西北一帶。
先帝的皇子唯剩下兩位,守皇陵的四皇子,以及面前這位太子殿下。
天下人拍手稱快,先帝最后連個謚號都沒有,無聲無息的便被埋葬在他生前建好的皇陵中。
對于司政來說,種種努力皆化作泡影,重來一世卻比前世更不如,做過皇帝卻淪落如此地步,落魄至此卻還要被心上人瞧見,心中恥辱可想而知。
“我來送你們一程,畢竟之后便再也見不到了?!绷肿隅鞯?,并沒有露出什么幸災(zāi)樂禍的神色來。
司政定定看林子琪半晌:“不一定?!?br/>
林子琪曬笑一聲,揚鞭催馬離開,頭也不回。
司政目送林子琪遠(yuǎn)走,輕聲又道了句:“還會再見的。”
然而林子琪說話向來說到做到,終其一生,縱然司政有過機會到京城,也還是沒見到林子琪。
因為曾經(jīng)輪回多世的緣故,塵埃落定后林子琪便在這個世界又滯留了五年,權(quán)當(dāng)修養(yǎng)身心。
離開的前一夜,林子琪異常平靜,他邀請顏路歌一同喝酒。
“朝中的事情忙完了?”林子琪問道。
“最后一批前朝留下的老臣也告老還鄉(xiāng)了,過兩日便是殿試,你這位連中三元的名士要不要與我一同前去?”
“得了吧,當(dāng)初的狀元是周安懷,你找他去?!绷肿隅鞴嗔丝诰?,面色已經(jīng)帶了紅暈。
“他現(xiàn)在在鄉(xiāng)下種田吧,何況天下人都不承認(rèn)他這個狀元?!鳖伮犯栊〔叫〔降呐驳搅肿隅魃磉?,趁其不注意干脆將他半抱在懷里:“你知道你現(xiàn)在在文人心目中地位比我重要的多,能文能武,文中三元,武殺敵三千?!?br/>
林子琪已經(jīng)有些醉意,他抱著酒杯靠在顏路歌懷里:“殺敵三千?我當(dāng)日最多殺三百,那之后你幾乎沒讓我短劍出過鞘?!闭Z氣里帶了點不滿。
顏路歌低頭,細(xì)碎溫柔的吻落在青年的耳根處,感受到青年敏~感的戰(zhàn)栗,他滿意的笑了笑:“那日看見你倒下我已經(jīng)體會過絕望驚嚇是什么感受了,若是你當(dāng)真再出什么事,我覺得我大約也活不成了?!?br/>
林子琪一點也不信,不過甜言蜜語聽著也是開心的,于是他扔下手中的酒杯雙手環(huán)住顏路歌的脖子,在男人唇上落下一個帶著酒味的吻:“那你就別活了?!?br/>
或許真的醉的厲害,林子琪道:“我明晚便死了。”
顏路歌眸色加深,狠狠吻上眼前蠕動的紅唇,嘴里溢出含糊不清的低語:“那我與你一起。”
“唔……愚蠢的人類!”隨后便是令人臉紅的聲音,月色當(dāng)空,朱槿花香氣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