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明秀言出必踐,當真讓人在知非堂里隔出了一個單間,無人來時,寶盈可以自由走動,有人來時,她只要進到里面就可以。
不但如此,就是在永和苑里也一并下了行禁令,凡他在時所有人不得出現(xiàn),如有違者,嚴刑伺候。此話一出,不但章姬等人被嚇退,就是宋敏玉等人也不敢輕易過來。
寶盈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結(jié)果,心中無比郁卒。
只是這書房她是一點都不愿意過去,莊子上她又不是沒受過被拉著與他作伴的苦。他諸事繁忙,她卻無事可干,坐在那都要悶死個人??墒菂s架不住祁明秀堅持,于是只能期期艾艾的跟著前往。結(jié)果待了兩天,實在忍不住了,無論如何都不愿意再去。王府不比莊子,不停有人過來,她雖然待在里間,可總怕自己露了什么馬腳被人覺察。而且,無人來時還好,一有人來,氣氛便瞬間變得肅穆,的也都是國家大事,她聽得那叫一個心驚膽戰(zhàn)。
祁明秀勸不得,只好作罷,只她要是想來,隨時都可以過來,時刻接受檢查的樣子。
寶盈看著他這番作態(tài),又是感動又是過意不去。堂堂一個王爺,竟然為他做到了這個地步,她真不知道該怎么報答。心里只想著,她一定要好好待他,然后給他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如今她的腹已經(jīng)隆起,有時候還能感覺到胎兒再動。她又是好奇又是忐忑,無時無刻不再關注著它。
這一日,寶盈卻又提出要回李家。父親李裕明天生辰,她要回去賀壽。
祁明秀聽著,卻是微一沉眸,半晌后回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寶盈一聽,嚇得半天答不上話來。
次日上午,祁明秀當真陪著寶盈坐上了回去的馬車。
馬車內(nèi),寶盈還是有些忐忑,“您其實可以不用陪我回來的?!泵x上,她還是個側(cè)妃,哪有王爺陪側(cè)妃回家給父親過壽的,更何況還只是一個壽辰。她想著雍王爺一定是不放心她。
祁明秀卻只是笑笑,沒有回答。
前天無影回稟的那些事,他還沒來得及處理呢。
李裕今年四十有五,模樣周正,性情穩(wěn)重,年輕時只是普通,不冒尖不出頭,置于人群而不被人察,到了中年,經(jīng)過歲月沉淀,倒又修出了幾分深沉內(nèi)斂又斯文儒雅的氣度。及至官至三品大理寺正卿,身著紫色官袍,行走堂上,更是為人注目。
原只是默默無聞的一個人,幾乎所有人都不曾在意大理寺中還有這樣一號人存在,也都紛紛以為他只是憑著雍王的關系才能夠被升任??墒钱斔麄兿胍獙こ鲆恍╁e處時,卻發(fā)現(xiàn)這位突然出現(xiàn)的大理寺正卿無比的謹慎,不管何總局面,他都能夠坦然應對,不管遇到什么樣的問題,他也都能妥善處理。謹慎之外,處處透著處事不驚的從容與隨機應變的睿智。
于是所有人當真認同了從文華殿里傳出的那句話李正卿,當真是明珠蒙塵,如今正是塵埃撇去,大放異彩的時候。
如今李裕再想低調(diào),每日的門檻依然還有被踏破的趨勢。就是今日得知他壽辰,一大早便已有不少人來拜訪。
李裕親迎著這些絡繹不絕熟或不熟的官員,面上不顯,心里卻有些嘆然。如今的風光并不是他想要的,越濃烈,便越惶然。
縱使再能從容應對,卻終究只想隱于人后,默默無聞,不為人知。
他不禁有些后悔,當初將寶盈送入雍王府,只怕就是錯的。
門外卻又傳來家丁心急慌忙的回稟,“老爺,二姐回來了雍王爺也來了”
這話一,廳堂內(nèi)所有的人都了起來,李?;瘟艘幌律?,也是趕緊迎出門去。
其余人也都跟上,心中驚詫不已,誰都沒想到今日雍王竟也來了
寶盈已被迎入后院,卻是有些吃驚,祁明秀看著出來迎接的眾人,也是眉頭微皺。兩人都沒想到今日這里會有這么多人。
李裕到底摸透了祁明秀的性子,短暫的見禮之后,就將他送往后院。
劉氏房中,寶盈正被一眾婦人圍著問長問短,她有些惶恐,因為圍著她的人越熱情,邊上劉氏的眼神就越冷,而一邊寶鈴姐姐的眼神就越怨毒。
如今寶鈴姐姐倒是恢復了不少,頭發(fā)又濃密了起來,氣色也紅潤許多。只是幾天前,太子跟二皇子的親事都訂下了,兩者之間都沒她,她所有的美夢都破碎了。剛才她進來時,她們正在著給她做媒的事,而所有人的條件都已是遠遠不如她預期?,F(xiàn)在她們又都圍著她話,話語里盡是些她如今懷了身孕將來指不定會成為雍王妃的意思,寶鈴姐姐聽著,又如何能甘心。
不過或許是經(jīng)過的事多了,寶盈倒也不那么害怕李寶鈴了,她只是依然有些無法面對母親劉氏的眼神,她再冷,她也覺得是理所應當,然后只是更加心虛。
幸好,有丫鬟很快過來回稟,王爺在她房中等她。她聽著舒了一口氣,然后趕緊起身告辭。
她原來的閨房內(nèi),祁明秀握著拐杖在中間,正有些新奇又有些感慨的打量著。
陌生,而又熟悉。
因為雍王到來,不少人送完賀禮就已離去。而其他人吃過午飯后也都紛紛告辭。雍王依然不走,顯然是還有事。李大人要作陪,他們又如何能叨擾。為官多年,這點眼力見又豈能沒有。
李??蜌饬艘环脖阕髁T,只是致歉又改日再敘。他同樣也覺察到了雍王今日前來只怕不單是陪寶盈前來給他祝壽那么簡單,剛才他主動想看一下他的畫作,只怕也就是個借口而已。
只是他能有什么事跟自己呢送走所有的同僚好友,李裕轉(zhuǎn)過身,笑容落下,眉宇間多了幾分凝然。
剛才還是一派隨和文雅之人,此時卻別樣的心事重重。只是轉(zhuǎn)瞬,他又斂神直立,又一副沉穩(wěn)內(nèi)斂的樣子。
寶盈已回到屋中歇息,而祁明秀也早已在李裕的書房,恭候多時。
正房內(nèi),送走一眾女眷的劉氏神情疲倦,邊上,李寶鈴卻是痛哭不已。
“娘您剛才看見雍王爺沒有我沒想到他竟是這樣的嗚嗚嗚,娘,李寶盈要是做了雍王妃我該怎么辦啊太子訂了唐悅做太子妃,二皇子訂了余四做了皇子妃,我該怎么辦我不要嫁給什么趙庭生,他們根配不上我”
剛才無意一瞥,看到一個雍容華貴氣度不凡之人,正想問這是誰,卻聽到邊上有人喊他“雍王爺”,那一刻,她的心都要死了。一直以為雍王爺是個身有殘疾兇神惡煞年長之人,誰知道他竟然會長這模樣
雖然拄著拐杖,可他哪像是個殘疾人就那么著,都能將一眾人比下。
李寶鈴現(xiàn)在都要悔死了
他原應該是屬于她的,可是現(xiàn)在都被李寶盈搶了去她現(xiàn)在不但一人獨寵,以后還不準就要做上王妃的位置這些都應該是她的她的
劉氏聽著女兒的話,也是心有悔意。剛才雍王的樣子她又如何沒有看到,早知道如此,她當初又怎該讓她任性
可是現(xiàn)在后悔也晚了。
“你放心吧,你爹現(xiàn)在是三品大員,不會讓你隨隨便便嫁出的,娘一定會好好的給你挑一個的也會讓你爹好好給你挑一個”
“那您現(xiàn)在就跟他去他現(xiàn)在一心只有李寶盈,哪還顧得到我”李寶盈喊道。
“好。娘現(xiàn)在就去”劉氏著,當真動了身。她如今只有一個女兒了,又怎能讓她輸給那個野丫頭
書房外,莫青卻將劉氏攔住,“夫人請留步,我家王爺正在里面和李大人商談要事。”
劉氏抬頭看了一眼這個一臉肅穆的青年,沒有話,只是轉(zhuǎn)身離開,余光卻掃了一下緊閉的屋門。
雍王今日前來已是奇怪,他能有什么要事要跑到這來與他商談
總歸不應該是什么朝堂之事吧
書房內(nèi),李裕看著房門被莫青帶上,眼皮無端一跳。回過頭,祁明秀坐在椅中,看著他所作的那幅山澗獨釣,卻依然一副聚精會神的樣子。
他覺得自己是多心了,便又給他倒了一杯茶。清透的茶水流入潤白的瓷杯,香氣怡人。
“不過尋常的雨前龍井,還請王爺不要嫌棄?!边@茶對他來已是再好不過,對于雍王來,只怕是泛泛。
祁明秀沒有應答,只是道“李大人是朝堂之人,畫中卻盡是遁世之意,不知何故”
著,抬起雙眸看他,目光平靜卻銳利。
李裕一時不敢觸及,慌忙低頭避開,又回道“只是偶爾感到疲憊生出的一時之念,讓王爺見笑了?!?br/>
祁明秀不置可否,只是一把將手中的畫軸扔在了桌上。
啪的一聲,在寂靜的屋中格外刺耳。
李裕心又跳了起來,不知祁明秀這是何意,是覺得他言不其實,還是
李裕正提著心揣摩著,祁明秀卻又已開口,“李大人,王近日查出了一些事,一些有關寶盈身世的事,不知你有沒有興趣聽”
李裕一聽,心上的弦繃緊,他望著祁明秀,半晌不知開口。
背上卻有汗滋了出來。
祁明秀望著他,徑自道“據(jù)我所知,當年那個棄嬰是李大人讓人從城西吳家莊抱得,可是王派去的人查實,卻被告知十六年前城西吳家莊根沒有棄嬰,倒是有一個婦人被安置在一家院中,閉門不出,不為人知”
到這里,祁明秀稍作停頓,李裕聽著,額上的汗也都出來,手心更是一下攥緊。
無人知道他內(nèi)心多么恐慌。
他從來沒有想到,雍王能將這么久遠的事情都差得一清二楚。
祁明秀又繼續(xù)道“而且,聽時有一個人會深夜到訪,與那女子會合。而那人的相貌,據(jù)是和李大人你一模一樣”
“王爺恕罪”李裕已經(jīng)一把跪下,“王爺恕罪”
祁明秀不再開口,只等著他從實招來。
李?;氐馈皩氂_實并非內(nèi)子嫡出之女,也并非隨處抱養(yǎng)來的棄嬰,她是卑職的私生女,還請王爺恕罪”
卻是一句話,承認了全部,盡了全部。
祁明秀眉頭皺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李裕感覺著他的反應,忙又回道“當時卑職正是年輕氣盛時候,一日偶然救得一位落魄婦人,見她美貌便動了色心,她也感激卑職的仗義相救,便以身相許,于是卑職便就與她有了私情。一來二去,她又有了身孕,生下的孩子便是現(xiàn)在的寶盈?!?br/>
有始有終,有因有果,倒是再詳盡不過。
生怕他不信,李裕又道“卑職所盡是實情,不敢隱瞞”
祁明秀瞇了下眼睛,“既是如此,你又為何瞞著所有人”
李?;氐馈巴鯛斢兴恢?,內(nèi)子古板嚴厲,善妒又不能容人,當年僅有一個丫鬟因為在卑職房中耽誤了片刻,她就不由分將她遠遠發(fā)賣,卑職就豈敢讓她知道所以卑職才會瞞著所有人,只將那婦人送于城外,再抽空看她一看”
“那為何又將寶盈抱回”祁明秀又問。
“因為若是寶盈留在她身邊,永遠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而當時內(nèi)子又正巧生下個死胎,卑職便動了心思。寶盈早出生了兩天,抱回來也不會有人察覺內(nèi)子生完孩子就昏死過去,未曾看上一眼,也根認不出來”
“那之后那婦人呢為何又不知所蹤”祁明秀又問。
李裕心跳個不停,目光盯著地面也似要將它灼空。聲音也似飄浮在了身外,完全不像是自己的那樣。
“當時內(nèi)子命懸一線,卑職便幡然醒悟,就想與那婦人斷了關系。那婦人生來懦弱,見我心意已決,也只好認下。她拿了卑職給她準備的銀兩便離開了京城,是要去柳城投靠遠房親戚。卑職一開始還以后她還會忍不住回來找我,或者是看看寶盈,可是一過十幾年,她從未來過,只是再無音訊?!?br/>
“”祁明秀聽著,眼睛瞇起。他問李裕,原是想確認一下寶盈的身份,他知道她無比渴望親情,自從將棄兒的真相揭開后,她還失落了好一陣,所以他想確認李裕是她生父后再將此事告訴她,讓她不會再覺得自己無依無靠無人要。可是現(xiàn)在一切問完,李裕盡數(shù)交待,他卻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
這時,后窗口卻突然傳來動靜。
啪嗒一聲,是石子滾動。
祁明秀聽到,頭立即轉(zhuǎn)了過去,李裕也是連忙走了過去。而一看,他頃刻怔住。
后窗口,劉氏淚流滿面,只一臉憤恨的看著他。
她好奇雍王到底跟李裕有什么要事要談,便來到了后窗,誰知道她最后竟聽到了這些
古板,善妒,不能容人,貪戀美色,城外藏嬌,一個個字,都像一把把刀子一樣深深的扎在她的心上。
她望著這個與她同床共枕了幾十年的男人,心里不出的惡心與絕望。
“李裕你對得起我嘛你這個畜生你這個畜生”最后她再難抑制,只聲嘶力竭的吼道。
她原是金枝玉葉,一遭落魄嫁予了他,不嫌棄他出身低寒,不嫌棄他官職微,可是誰知道到頭來,他竟是這么看她
她辛辛苦苦為了操持家務,為他生養(yǎng)女兒,差點連命都賠上,可是誰知道他卻背著她城外藏嬌,甚至還生下了女兒
她一直以為寶盈真的只是個棄兒,誰知道她竟然是他的私生女
“李裕你這個喪天良的你對得起我嘛你對得起我嘛”
“李裕你這個殺千刀的”
劉氏在書房與李裕撕打謾罵,渾然不顧幾十年的涵養(yǎng),只像是要泄盡心中的悲憤,再與他同歸于盡。
于是整個李家上下都亂了起來。
寶盈聞訊,匆匆趕來。而當聽到事情的原委時,她一下怔在了當場。
書房內(nèi),一片狼藉,父親李裕任她打罵,母親劉氏卻像是瘋了一樣。
不知怎么的,她的一顆淚就落了下來。
她不是感激她終于知道了自己的親生父親究竟是誰,她只是想著,現(xiàn)在這個樣子,她寧愿自己真的只是個爹媽不養(yǎng)的棄兒。
母親劉氏的溫柔慈愛她一直記在心間不敢忘,如今她和她的那個娘,卻像是搶走了她所有的一切一樣。美女 ”hongcha8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