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東方嵐一起床，門一開，就見門口筆挺的站著好幾個嬤嬤丫頭，她一眼望過去，臉上一片茫然。倒是站在頭里的嬤嬤先說話了，“大少奶奶，奴婢奉夫人的命過來服侍您?！彼隽肆校灰话褋砣说拿謭罅?，又讓她們向她請安。東方嵐道：“那就多謝娘的美意了，你們就留下吧！”

    眾人謝過，有這位跟隨了宇文夫人多年的嬤嬤，介紹說姓‘王’，大家都跟著叫王嬤嬤。王嬤嬤吩咐眾人為房間清掃，灑水，并把一塵不染的房間又擦了幾遍，房間里缺少的物件也一一的記下來，待告訴管家把這些東西添置了，大少奶奶的房間怎能如何寒酸，要是讓人知道，豈不是以為宇文家是刻薄待人的？說出去也丟宇文家的臉，王嬤嬤在宇文夫人身邊一待多年，身上也有宇文夫人調(diào)i教出來的‘規(guī)矩氣’。

    一直在屋子里轉(zhuǎn)著圈兒，審視著眾人。眼尖的發(fā)現(xiàn)，床上的被子里露出一條腰帶尖兒，立馬轉(zhuǎn)過身對東方嵐萬福道：“大少奶奶，夫人說了，大少爺身體不好，這請安茶就到大少爺?shù)姆块g吧！”

    “嗯?！?br/>
    王嬤嬤一抬下巴，就有個小丫頭子過來，向東方嵐請了安。王嬤嬤道：“尚書府路徑太多，大少奶奶又是新來的，你領(lǐng)著她去，可別耽誤了時間，老爺、夫人在等著呢！”

    “去?！毙⊙绢^輕輕的答應(yīng)了一聲。恭請東方嵐移步，待東方嵐一走，王嬤嬤立馬走到床前，將被子里的腰帶拉了出來，腰帶上正好繡著一男一女，手里拉著紅綢子的圖案，王嬤嬤心道：“這不是二少爺?shù)拿?？”這府里最小的便屬宇文清，也只有她是小孩子的腰帶。王嬤嬤的眼珠子一轉(zhuǎn)，把這條腰帶放在懷里，也邁著老腿向宇文峰的房間去，這事她得好好的告訴夫人才好。

    東方嵐跟著小丫頭子身后走著，見她只顧著低頭在前面帶路，年紀(jì)和牡丹差不多，不過人倒安靜不少，心里思量著牡丹可將她的東西帶來了，看了看天，心想著時間還早。

    “你叫什么？”東方嵐問道。

    起先走在她前面的小丫頭并沒聽到，或許并不認(rèn)為身份高貴的大少奶奶會主動跟她說話，因此頭一遍倒沒有回答，待東方嵐問了第二遍，她才停下腳步，告罪道：“對不起，大少奶奶，奴婢只顧著走路，沒有聽見您問?！?br/>
    “我問你，你叫什么？”

    “奴婢j□j香。”

    “多大了？”

    “十六了。”

    東方嵐笑道：“和我的牡丹是一樣年紀(jì)，我們快走吧，不要耽擱了，讓爹娘等著?！?br/>
    春香被這親切的笑差點晃瞎了眼，這尚書府何時有人對她這樣笑了，她細(xì)想一回，卻是沒有的。老爺和夫人總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也對，大少爺?shù)牟】偸呛龊煤鰤牡?，誰還有心思笑呢？也只有凡事無憂無愁的二少爺笑的比較多，可是他是孩子，不同的。

    東方嵐看春香出神，也不知她在想什么，自己心里納罕著：“難道我問錯什么了？”她哪里能猜到春香的心思，春香一回神，也甜甜一笑道：“是的，大少奶奶?！?br/>
    依舊在前面帶路，還沒走到宇文峰的門口，一股濃郁的藥味已從屋里飄了出來，門口站了幾個老婦，一見東方嵐來了，有個進(jìn)去通報了，所以東方嵐剛到門口，就聽見宇文夫人道：“請大少奶奶進(jìn)來吧?！?br/>
    “大少奶奶請?！?br/>
    東方嵐有些意外，她竟看見了王嬤嬤，自己心里一番嘀咕，這王嬤嬤不是在她屋里安排眾人做事么，怎么反而在她前頭來了，后來想想，大概是因為有什么急事要找宇文夫人也說不定，因此一手提著裙子，進(jìn)到屋里與宇文殿，宇文夫人，宇文峰相見。

    “媳婦拜見爹娘，見過相公?！?br/>
    宇文殿彎腰虛扶了一把，摸著胡子笑道：“不必多禮。你肯嫁到我們家，救峰兒一命，我們一家只有感激不盡?！彼蛴钗姆蛉耸箓€眼色，讓她也說兩句，宇文夫人先得了王嬤嬤的回稟，現(xiàn)下皮笑肉不笑道：“老爺說的正是，還是先喝了請安茶?！币贿呏笓]人把茶碗放到宇文峰手里，讓人托住他的手，免得打翻了茶碗，燙了他。

    東方嵐身前早有人拿過蒲團(tuán)，遞過茶碗。她跪下將茶碗舉高，先給宇文殿奉茶，次之是宇文夫人，兩人喝過，宇文峰那里也意思了一下，這請安才算完畢。宇文夫人讓宇文殿先走，“老爺還有事忙，其余的都交給我來就是。”

    宇文殿亦知這不過是女眷之間要說體己話，他一個男人在場，確實有諸多不便，因此與東方嵐點個頭，又囑咐眾人好好照顧宇文峰就去忙他的公務(wù)了。

    這里，宇文夫人放下一張冷臉，說起話來也硬邦邦的。先把屋里所有人派走了，才道：“嵐兒，娘問你這腰帶是怎么回事？”

    宇文夫人手里提著宇文清的小腰帶。“昨天有誰去你的房間了嗎？”

    東方嵐慣常也聽說這媳婦和婆婆是天下第一冤家，如今宇文夫人的所言所行，正中平時所聞，倒也不十分驚慌，她向來善于應(yīng)變，眼珠子一溜，已經(jīng)想好了說詞。

    “是呀，昨晚二少爺說是他的腰帶上線頭松了，媳婦就自告奮勇的幫著補了，后來二少爺跑到別處去玩，沒回來，所以媳婦就在想著，要不要今兒派人給他送去，不知這腰帶怎么就跑到娘手里來了？”

    宇文夫人自然不好說是有人故意送來的，她道：“我也不知怎么的，就有人送到跟前來，既是這樣那也罷了，只是清兒再小，那也是你的小叔子，他是小孩子氣愛胡鬧，你可得有分寸。”

    宇文峰聽著，不由得皺眉，打岔道：“娘，您又說這樣的話，清兒是我弟弟，而且還是個孩子，您又想到哪里去了，清兒歡喜……嵐兒是好事。”他叫東方嵐的名字還有些拗口，所以憋紅了一張臉。宇文夫人看看宇文峰，又看看東方嵐。敢情她兒子這是‘有了媳婦忘了娘’？

    宇文夫人蠕動著嘴唇道：“我不過是白白提點著，哪里就想什么了呢？你那是多想，再說，府里人多口雜，我們是個明白人，難道其他人也是個明白人？”宇文夫人說的宇文峰一聲不吭，倒是東方嵐受教了，她這個婆婆簡直就是‘老頑固’一枚，臭石頭一塊，她讀書明理，在某些思想上卻是不敢茍同古人說的，反倒是有許多不同意之處。

    宇文夫人出去后，服侍的人進(jìn)來了，她們已端了許多早點進(jìn)來，滿滿的擺了一桌子。宇文峰還是躺在床上，手指著桌子道：“嵐……嵐兒，你……餓了吧，吃點，隨便吃?！?br/>
    他那雙如水的眼睛，倒和宇文清很像，不過東方嵐想著，這樣的眼睛看上去難免病弱了一些，沒有宇文清的神氣。

    剛想著宇文清，她就來了，嘴里還唱著跑調(diào)的歌，“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走到門口便抱住門檻，把個圓圓的頭先探進(jìn)來?！按蟾纾　币幌伦記_到宇文峰的床前，癱在被子上。

    “清兒來了？”

    “嗯！”

    然后四處望望，看見桌上的早點就開始咬食指，并十分言不由衷的說著：“大哥，你桌上的飯菜怎么這么香？”

    宇文峰早識破了她的小把戲，“因為清兒的肚子餓了。”

    “答對啦！大哥能不能給點東西清兒填肚子呢？只要一點點，清兒吃的不多，不會跟大哥搶伙食的。”

    宇文峰道：“去吧！”

    東方嵐已坐在桌上用早飯，見個活潑的小家伙爬上椅子，拿著筷子戳戳這個，吃吃那個?？滟澋溃骸按蟾纾@里的東西都好好吃。”

    宇文峰嘴角含著包容而寵溺的笑，“那你就多吃點。”宇文清來了之后，他也放松了很多，不會因為跟東方嵐兩人相處而感到尷尬了。

    宇文清笑的甜甜的，不斷的點頭答應(yīng)，背著宇文峰與東方嵐眨眼睛，“嫂子，你也吃，不要客氣。”偷偷的交流著她們的相識，東方嵐恨不得把這會眨的眼皮子拎掉，這么刁滑，還把腰帶掉在她那里，害她被訓(xùn)一頓。

    “清兒是吧？”

    東方嵐用疑問的口氣問道。

    “是的，嫂子?！?br/>
    宇文清說話的時候，露出兩個門牙洞。

    “你的腰帶呢？”

    “掉了?！?br/>
    東方嵐拿過來給她，就聽她驚呼道：“嫂子原來是你撿到了呀！”接過來，束在腰上，把紅腰帶上的白玉對在當(dāng)中央，東方嵐沖她招手道：“過來?！庇钗那遄叩剿媲埃瑥埓笞约旱氖?，讓東方嵐幫她整理完，跑到宇文峰面前臭美了一番。

    “大哥，你說嫂子理的好不好？”

    宇文峰笑著道：“自然是好的?！?br/>
    “那我好不好？”

    “自然也是好的?！?br/>
    宇文清扯著嗓子道：“阿月，你快喂大哥吃早飯，他要餓著啦！”阿月急腳蝦似的跑進(jìn)來。問道：“大少爺，您餓了嗎？”

    宇文峰點頭。阿月去桌上撿了幾樣，喂著宇文峰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