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時間前一分鐘,一位男士走進來。“賀頓心理師已經(jīng)來了吧?”單刀直入。
“是的。她已經(jīng)在等您了?!蔽墓鸬馈0厝f??粗怯洷砩系摹盁o”字,總覺不宜,想努力挽回一下,說:“您的表格還請?zhí)畲_切,這也是為了您好……”
男子傲慢地打斷他的話說:“怎樣對我自己更好,我比你更清楚。你們的規(guī)章制度里并沒有說如果不完整填寫表格,就不接待來訪。如果你們覺得自己的制度定得不夠嚴謹……”該男子用無名指歪向墻壁,那上邊掛著“來訪者須知”的告示,他接著說:“……以后可以改過來,讓我這樣的人沒有空子可鉆。這一次,恕冒犯,我就直接去找心理師了?!闭f完,不待文果和柏萬福有所反應(yīng),大步走進心理室。
賀頓端坐在沙發(fā)上,因為疾病和虛弱,微微喘息著,直覺告訴她來者不善。
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著黑色西服,好像剛從葬禮歸來。賀頓努力微笑著站起身,說:“我是賀頓。你好。”
“我不夠好,所以才來找你?!蹦凶永浔鼗卮穑酃庥兄床煲磺械臍C,顧自坐下。
賀頓也落座,說:“怎么稱呼您呢?”
“你就叫我X好了?!蹦凶拥穆曇粢琅f沒有任何熱度。
“先生,您很特別。”賀頓說。她不愿稱他為“X”,好像一道算式中未知的字母。屋子里沒有其他的人,“先生”二字就成了代稱。
“特別”是一個中性詞匯,可以指優(yōu)秀,也可以指另類。在賀頓的經(jīng)驗里,這是一個安全的港灣,一般人會按著自己的理解美化這個詞。
“我沒有什么特別的。你才特別?!盭先生不上當,反唇相譏。
賀頓不愿在談話的開頭就進入對立,放下話題,另起一章,“您到這里來,有什么要討論的事情嗎?”
“沒有?!蹦莻€人干脆地封死了這個方向。
賀頓鍥而不舍,說:“如果沒有要討論的事情,您這樣一大早地趕了來,為了什么?而且,這些時間都是收費的。我想,您不是一個慈善家,專門來施舍我們的吧?”賀頓不喜歡這種暗藏玄機的氣氛,索性舉重若輕,來個玩笑。
男人的臉色稍微松動了一下,說:“我沒有什么要和你討論,要說的是另外一個人的事情?!?br/>
賀頓說:“心理訪談,必須是本人親自來?!?br/>
男人說:“她來不了?!?br/>
賀頓說:“這個人是你的什么人?”
男人說:“你看了就知道?!闭f完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取出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村姑裝束的女人,手牽一縷柳枝,小心翼翼地笑著。
“不認識。”賀頓端詳后回答。
“這張呢?”男子目光如炬,又遞過來一張照片。
一眼看過去紅彤彤霞光萬道,一道粗重的白色堤岸,很不協(xié)調(diào)地橫亙在紅光之中,似海上日出。定睛一看,紅色是一攤血,白色是蒼白下垂的手臂,正中是壕溝般的深深切痕。
“這是……”賀頓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一半是退燒藥的功效,一半是嚴重驚嚇的后果。這顯然是一個自殺現(xiàn)場,根本沒有出現(xiàn)頭臉,認不出是誰。
“割腕?!蹦凶拥目跉饫淙舯?br/>
“您讓我看這些是什么用意呢?”賀頓絕地反擊。她不能讓這個男人像猴子探寶似的一張張往外掏照片,讓自己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