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王朝，天都，飛鳳府

    夏如意柔荑輕按，玉指輕撥，裊裊琴音揚逸而出，猶如無波湖面，突地漣漪起。柳飛鶯隨著琴音出，抬足揚袖而舞。

    音平和舞緩，音驟而舞炫，絲絲入扣，緊步相隨，如飛天仙女般步步踩在音節(jié)上，處處彰顯對音律的精通，又步步踏音而上，似要擾了、斷了那琴音。

    而后琴者且按且撥，如清泉滴石，如落葉拂水，空山初雨，舞者亦如雨中飛蝶，枝葉下拂身躲避，欲動卻靜雅。

    突地琴音高揚，陣陣歡快，雨中蝶如見日出，一掃陰霾，林中飄舞……

    夏如意的隨性而曲，竟是心曲新作，柳飛鶯的舞亦是隨曲而動，山中精靈般無受限。

    兩人的琴藝、舞藝確實堪稱一絕。飛鳳心中贊道。

    琴到尾聲，如日落晚霞隨之散去，彩蝶望天輕嘆，回身返巢。

    飛鳳公主帶頭鼓掌，眾女亦隨后歡呼贊美，此曲此舞皆是首見，兩人之琴舞有若天和之作，若非深知兩人數(shù)年來明爭暗斗，必當為閨中密友。

    而柳飛鶯與夏如意兩人竟也互相鞠躬，眼露激賞。

    此一會合，不分勝負。

    隨后，飛鳳向柳飛鶯招手，示意過去說話，同時在筒中抽得一簽，乃太子太傅之孫女邱文靜，此女樣貌僅可稱中資，一身素雅，笑容可掬，不愧為文豪之后，書卷氣濃厚，為她略顯平凡的樣貌增色不少。

    邱文靜善畫，道：“臣女邱文靜欲作畫一副，但不敢冒犯長公主尊顏，懇請長公主再取一人，以為對象。”

    飛鳳笑笑的應下了，柔荑伸入筒中，又取一號，乃管雙雙。

    管雙雙向來擺著一品大員府中獨女的驕傲姿態(tài)，但此時確實不敢造次，恭敬上臺，懷抱琵琶，聲音清脆，向飛鳳行禮，道：

    “臣女管雙雙獻一曲‘關山度’，恭賀長公主凱旋而歸?！?br/>
    飛鳳抬手示意她可以開始了，管雙雙便在臺中的矮玉凳上坐下，琵琶音出。

    而一旁書案后，邱文靜以管雙雙為對象，下筆著畫。

    飛鳳又是休閑側臥在榻，傾聽著氣勢頗為澎湃的琵琶曲，面帶淺笑，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柳飛鶯說著話。

    “這邱小姐畫工當真了得，能在一曲中完圖？”

    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問著柳飛鶯。她也是京中活躍之人，對各家小姐有較多的了解，道：

    “邱小姐畫藝是得了邱太傅真?zhèn)鞯?，半刻鐘內完成一畫，常有之事。長公主且看，邱小姐左右開弓了?！?br/>
    果然，邱文靜左右手執(zhí)筆，一眼管雙雙，雙筆便快速落跡，手下雖快，面上卻不緊張，仍是淡淡的微笑，眼神清亮，一眼便可無數(shù)筆。

    飛鳳心念：但看此舉，此女之穩(wěn)更甚寧凝兒，是沉浸書畫中的諸事勿擾，還是百年書香世家的家教涵養(yǎng)？

    管雙雙曲畢，邱文靜筆停。

    管雙雙欲起身行禮，飛鳳抬手制止：“管小姐暫且坐好?！笨戳俗笥业膽c麼麼、福麼麼，道：“將畫取了過來?！?br/>
    “是?！?br/>
    兩個麼麼走到邱文靜案前，眼中也是精明一閃，這兩人是見過世面的，對邱文靜的畫雖不知到和境界，卻也知道這么短的時間出畫，必是難得。

    畫中人乃管雙雙側身彈琵琶之貌，輪廓清晰，衣裳華美，甚是傳神，可貴的是，將管雙雙那隱藏不住的嬌氣傲慢也顯了出來，可謂點睛。

    飛鳳公主道一句：“名不虛傳?！笨匆谎酃茈p雙，又道：“管小姐之美，畫中盡現(xiàn)。”

    “本宮可否代邱小姐將此畫贈與管小姐？”

    邱文靜屈膝道：“但憑長公主吩咐?！?br/>
    管雙雙方起身謝過飛鳳，接過慶麼麼遞送過來的畫，轉身向邱文靜道謝，隨后退下。

    飛鳳此時道：“福麼麼，曲一套‘湖筆徽墨宣紙端硯’，贈與邱小姐，另取一狐裘，同贈邱小姐?！睂懽肿鳟嬛碎L時間將手露在外頭，身上暖些，也能往手中傳遞些熱氣。

    邱文靜近幾步，恭敬不卑的行禮，面上笑容依舊，道：“邱文靜謝長公主賞賜?！?br/>
    天和王朝江南有一城名喚湖州，盛產(chǎn)毛筆；而中部徽州盛產(chǎn)墨，宣城產(chǎn)紙；南方端州盛產(chǎn)硯。民間能得這文房四寶之一者都視為珍寶，而宮中所得皆民間少見的極品，四者兼具，太子太傅也僅是十數(shù)年前幸得皇帝賞賜一套。

    今飛鳳對邱文靜的賞賜，便是極大的恩寵。

    飛鳳一旁的柳飛鶯不僅善歌舞，文采亦是不差，自是知曉這‘文房四寶’之重，對這她向來不怎么看在眼里的邱文靜，心中便有了計較，面上卻不顯露。而后又念及此女面貌毫不驚人，于今日在場眾女中亦屬中下，心下又坦然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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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連續(xù)三位小姐上臺表演，不甚出挑，一人獻出先前便已備好的芙蓉刺繡；一人展示歌喉；一人二胡曲。

    其實都算得上精通，但少了靈魂，只是技藝上的上乘。

    此間，飛鳳一直為讓柳飛鶯離開，卻基本不說話，讓柳飛鶯不住猜想飛鳳長公主是何意，還是忘了有她在身邊。

    臺下眾女也心中有想，看飛鳳公主姿態(tài)，并不像是有多么喜歡柳飛鶯，但為何一直在身邊賜座？

    夏如意與飛鳳公主交集不多，卻也一向和諧，以她了解，飛鳳公主不會喜歡那么驕橫的女子，此舉是為何？

    她們都不知道的是，飛鳳在這個宴會上，對她們任何一個人都沒有特別的心思，只是‘工作需要’客觀的篩選一下。

    本著女人不為難女人的原則，在這樣一個時代，以她的權勢，能夠為女人爭取的，她會力所能及的去做，除非心有惡念，否則，一視同仁。

    拉二胡曲的小姐，曲音憂傷，面色亦是不佳，飛鳳不喜這樣的調調，暗中使了個顏色給后位的司馬冰冰（汪十一），她眼神極好，接收到了，隱隱的點了個頭，表示明白。這個小姐為何這么重的憂傷，她是會打探到的。

    “柳小姐妝容精美，為誰妝？”飛鳳似是無意的問起，不帶什么情緒的。

    “??？”柳飛鶯雖料到飛鳳公主可能會逐個兒問到小姐們的選擇，卻不想是這么樣的問出來了。一想到心中那人，驕傲入她，臉色亦是緋紅，忽覺自己失態(tài)，便又端坐，看飛鳳面無異色，又轉頭正色看著等她回答，道：“臣女……是……為太子。”

    飛鳳公主心中暗笑，果然是這般心思。

    皇后一心讓夏如意與太子鳳承君培養(yǎng)感情，極力促使表兄妹親上加親；而柳飛鶯向來與夏如意爭第一，對方看上的，自己不能設法奪得，便要設法擁有更好的。

    太子之尊貴，僅次皇帝鳳凌云，柳飛鶯不能與親姐爭寵，更因年歲相近，便也看上了太子了？鳳凌云有七子十三女，先是連得二女而后連續(xù)三子再連得五女而后連得三子再連得五女而后是一子一女。

    柳貴妃生的五皇子與十三皇子，一個十七歲，一個八歲，在諸位皇子中都算不得出眾，五皇子虛偽卻不夠聰明眼界不寬，十三皇子文不成武不就，嬌縱任性，鳳凌云雖寵，卻不寄厚望，這些是飛鳳看在眼中的。

    柳家最精明的便是那柳貴妃，若不犯錯，皇帝百年之后兩位皇子封王，她出宮安逸享天年，也是個福事，但她這般女人，必是不甘，將妹妹送到太子府，一開始便掌控，堅強自己的勢力，若得太子登基，那便有機會得皇太妃身份留在后宮。而妹妹順利得皇后之位，那便也是她的扶持功勞，在柳家，更是絕對的話語權。

    飛鳳心思翻轉間，二胡聲落下了。飛鳳仍然是淡淡的沒有表情，一會兒又將手伸進筒中，取著號碼，同時對柳飛鶯說：

    “柳小姐之舞隨心而起，靈魂之現(xiàn)，飛鳳首見。且先回座吧。”

    柳飛鶯還有話兒要說，若是可能，想要直接問飛鳳討個恩寵，將她列為太子妃人選，但飛鳳的淡淡冷漠，讓她無法言語，緩緩起身一個行禮，便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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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抽到的號碼對應的是寧凝兒，因先前得到了飛鳳長公主的許諾，心中無事掛礙，甚是清朗，略嫌瘦弱的身子倒是步伐穩(wěn)重的上臺，行禮道：

    “臣女寧凝兒甚長公主之文才武德世間罕有，日常亦效仿，雖不精通，愿獻成績，博長公主一笑。”

    這些都是她的真心話，她將自己所會坦誠在飛鳳面前。

    “本宮提倡文武兼修，乃為健腦、強身健體，女子亦為防身。初見寧小姐，總覺得瘦弱了些，這兒再見，卻是精神，不知寧小姐何所獻？”

    “射箭！”

    “好！”飛鳳聲音一抬，“來人，立箭靶，備弓箭?！?br/>
    翁伯身為男子，不宜在女子宴會上現(xiàn)身，飛鳳傳喚，也只是遠遠的立在五丈開外，得令下去安排。

    片刻，‘鳳棲園’中從信鴿調來的幾個會武的丫鬟在場中寬闊處擺好了三個箭靶，并將弓箭遞給立于臺上的寧凝兒。

    寧凝兒見飛鳳點頭示意開始，便估著五十步的距離站好。將箭筒背于身后，手握長弓，料不到做完這些動作，她的氣勢又是一變，一股力量擴身而出。

    竟是這般善于隱藏。

    場中眾女皆起身兩側圍觀，見瘦弱的她右腕一屈自身后取一箭，不費勁的將弓拉開八分，略一定神，箭出入中間靶，正中紅心。

    在場中不少小姐的驚呼中，又見寧凝兒探取兩支箭，弓拉開了九分，仍是不見費勁，略一定神，箭出入左右靶，正中紅心。

    場中小姐們皆震驚，在場的她們，尚無人能同時射出雙箭，而震驚之余，卻見：

    寧凝兒快速的取了三支箭，同時架在弓上，下身跨步加大，微微皺著眉毛，拉了滿弓，雙臂穩(wěn)重執(zhí)著，雙目凝視前方，不見猶豫，三箭齊出，各奔箭靶，各中紅心。

    在不少小姐的目瞪口呆中，全場靜音，寧凝兒隱隱的嘆了一口氣，舒了心，接下了背后的箭筒，與弓一同遞給旁邊的婢女。

    寧凝兒轉身面對飛鳳長公主，屈膝行禮，道：“寧凝兒獻丑了?！?br/>
    飛鳳眼中激賞毫不掩飾，道：

    “何丑之有。寧小姐之箭法在我‘飛鳳騎’中亦屬上乘，是個叫男兒羞愧的女杰。”

    “長公主贊溢了?！睂幠齼阂回灥闹t虛。

    “福麼麼！”

    “老奴在！”

    “傳話到箭雨堂，送一腰牌至寧相府中，允寧凝兒小姐隨時可到箭雨堂練箭，可選用本宮的弓箭，且讓寧小姐任挑一匹馬兒，養(yǎng)在堂中或是帶走，隨寧小姐之意?！?br/>
    “老奴遵命?！?br/>
    箭雨堂是蒙天碩在皇帝鳳凌云的首肯下建立的朝廷供養(yǎng)著的練箭場所，有較高箭法的皇家子弟、朝廷重臣可入內練習，但入場的箭法考核甚是嚴格。

    這腰牌賞賜是對寧凝兒箭法的肯定及身份地位的一定提升，即使是宰相的女兒，畢竟是女子，而飛鳳此舉，亦是抹了她的性別，等同與男子待遇。

    因此，寧凝兒就是這京中的大紅之人，炙手可熱。

    “謝長公主厚*！”

    飛鳳看著場中面露歡喜卻仍優(yōu)雅的女子，嘴角微揚，瘦弱的身體里包裹的也是個不馴的靈魂，不入侯門是嗎？既然有這本事，那就抹去你的性別弱勢，自己去爭取所想要，挑個理想中的丈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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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入冬的天氣，天色暗的比較早。

    飛鳳在寧凝兒的箭術展示之后，便停了下午的茶話會，令眾女稍微歇息，半個時辰后開始晚宴。

    果不其然，眾位小姐圍聚的是得了飛鳳長公主封賞的寧凝兒及邱文靜。即便是一般的賞賜，只要出自飛鳳長公主之首，便是榮耀，何況是‘箭雨堂’入場腰牌、文房四寶，那都是難能可貴的，非黃金白銀可得的，真是羨煞眾人。

    而管雙雙也是高興的，和司馬冰冰在一廂房中欣賞著自己的畫像，邱文靜得了飛鳳那么貴重的賞賜，便是因為這張畫兒，容易虛榮感膨脹的她理所當然的把自己也當成了功臣，邱文靜貌不驚人，為人低調溫和，管雙雙就將她列為重點結交閨友了。

    柳飛鶯是不喜的，未能得到飛鳳的準話，未能得到任何賞賜，未能在琴舞中壓倒夏如意……唯一欣慰的是夏如意也未能得到飛鳳長公主的青睞，甚至未曾有與長公主私下說話的機會。

    晚宴也是在一陣姑娘們的歡笑與美食中完成的。晚宴的菜單也是汪十一排列的，以清淡養(yǎng)生為主，用粗糧做成各式主食，皆是她在大學時候選修烹飪時所習得的。諸多菜色亦是收到諸位小姐追捧。

    晚膳后，各府小姐領了飛鳳府贈送的一人一套頭面，便各回各府了。

    此后幾天，有不少人遞牌子求學公主府中菜色，但被拒絕。

    一個月后，汪十一在天都的第一家‘汪記養(yǎng)生餐館’開業(yè)，主打的就是在飛鳳府‘千金宴’午宴、晚宴上的菜色。

    店主解釋為：彼時飛鳳長公主方喬遷，府中未備廚師，又逢大宴，便外請了館中幾位主廚上門伺候，公主對菜色贊不絕口，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鼓勵其開店傳揚美味，店主響應公主號召，便迅速選了店鋪，趕緊開了起來，讓京中的百姓樂一樂！

    有了‘飛鳳長公主’做廣告，‘汪記’生意自是火爆，供不應求。

    不僅汪十一，入股了的司馬信之也都是瞇起眼睛揚唇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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