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一下子就清醒過來,說道:“有東西跑到我胸口里面了?!敝車嗣栐趺礃?,徐平只說感覺有東西在胸口里面,其它倒沒什么不舒服。
徐葉也覺得奇怪,不知道那惡狗般的黑影是什么,為什么會如此害怕他眼中發(fā)出的光芒,要知道這道光芒對其它事物是毫無作用的,只隱隱覺得應(yīng)該和他平日不斷念誦“因明尊勝陀羅尼經(jīng)有關(guān)”。
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他讓眾人跟他一起讀誦“因明尊勝陀羅尼經(jīng)”起來,奇觀的事幾遍之后,徐平竟逐漸完全記住了經(jīng)文,而其他人跟著念了幾遍后無不昏昏欲睡,早已不知道嘴里說的什么了,倒是徐家第四代長子,還在襁褓中的徐潔聽的有滋有味,也依依呀呀學(xué)了起來。
這邊是有人教授與自行摸索的區(qū)別了,徐家的每個人基本上都聽過“因明尊勝陀羅尼經(jīng)”,徐平更是聽了無數(shù)遍,但當(dāng)時徐葉眼識未開,眾人便沒有一個人能記得住的。徐葉開了眼識以后,容貌、舉止言談各方面不自覺的都有所改變,有一種令人信服的感染力,于是徐平也誤打誤撞進入了修行之門。
但道法萬千,只予有緣,所以即使徐葉竭力傳授,但眾人中仍只有徐平及徐潔有所收獲,其他人仍蒙蒙無知,是注定沒有修行的可能了。當(dāng)然,徐葉并不會向他們說起這些,常人總以多知為憾,以不知為樂。
從此,每天徐平都跟隨徐葉念誦“因明尊勝陀羅尼經(jīng)”,每當(dāng)他念誦了一定次數(shù)后,那頭惡狗黑影就會從他胸口竄出,試圖爭奪他身體的控制權(quán),但徐平已經(jīng)不像以前那樣毫無還擊之力,已經(jīng)可以控制身體,不再到處亂滾,只是口中依然會謾罵不已。
這時徐葉就會在旁相助,用眼中的光芒攻擊黑影,黑影每每無法抵擋時就鉆進徐平的胸口,過段時間又出來騷擾,總是驅(qū)之不盡,兩人都大罵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這天已是七月初六,是徐葉母親的生日,草堂學(xué)童已早早放學(xué),徐葉兄弟二人正準(zhǔn)備回家為徐母祝壽,徐平突然說道:“又來了。”
經(jīng)過四個多月的爭斗,徐平已經(jīng)能提前感覺到黑影要發(fā)作的時間,只需要靜坐誦經(jīng)就可極大的壓制黑影,也不再有以前的種種異態(tài)。
兩兄弟立即對面而坐,徐平默誦“因明尊勝陀羅尼經(jīng)”,徐葉用眼中光芒相助,惡狗黑影很快不支,又故技重施要溜回徐平的胸中。這時,花亭湖上空傳來一陣巨響,虹光四濺,其中一道從徐平胸前直穿而過,巧之又巧的擊在黑影上,頓時把惡狗黑影打得咆哮不已,顏色都淡了很多。
黑影還想鉆回徐平的身體,卻像碰到鐵板上一樣被彈了回來,想溜走又被徐葉的眼光緊緊定住,竟大聲咆哮起來道:“膏肓即不得入,就跟你拼了?!?br/>
徐氏兄弟還來不及驚訝黑影竟會發(fā)出人聲,它已經(jīng)沿著徐葉左眼中光芒逆沖而上,似乎想撲到徐葉的左眼里。徐葉只覺得一種巨大的恐懼感憑空攝住了他,只能拼盡全力運使眼部的暖流,試圖阻止黑影。
焦急中暖流沿著幾個方向同時流動,雙眼各有八個點猛的亮了起來,接著中間又有一個點亮了起來,幾道金光在九個點間不斷流動,立時雙眼中各形成了一個“卍”字符號,不需驅(qū)使地便各有一道金光噴射而出,直擊在惡狗黑影上。黑影只來得發(fā)出一聲刺耳刮骨的尖叫,便如雪遇驕陽一般,瞬間化的不剩一絲了。
這一下之后徐葉只覺得疲倦欲死,全無心事去關(guān)注花亭湖上空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被徐平背回家后就一直呼呼大睡到第二天天亮,連徐母的壽宴都沒有參加。
徐葉醒來后發(fā)現(xiàn)“卍”字符咒象生長在他眼中一樣,一般情況下還看不出什么,但只要他催動功力,“卍”字符咒便會顯示出來,并會從他眼中發(fā)出兩道金光。
徐葉和徐平反復(fù)試驗后發(fā)現(xiàn),這兩道金光對人有很大的威懾力,再不像之前他眼中的光芒,只能對惡狗黑影類的邪魅事物起作用。原來,經(jīng)此一役徐葉竟練成了佛門中攻擊類神通,第一層的“破法靈瞳”。在佛門的諸多法術(shù)里,“破法靈瞳”也是威力靠前的法術(shù)之一,是少有的幾個不是必須傳授才能學(xué)會的。
在開舌識之前,佛門能修成的神通甚少,更別說攻擊性的法術(shù)了,一般都要到練成舌識甚至身識,全身神氣相通、穴竅鼓蕩、法力流轉(zhuǎn)不斷才能化法成形,神通始成。像徐葉這樣,練成眼識不久就能煉就神通的是極少的。
佛門神通一般極難練成,但一旦練成往往威力巨大,尤其對鬼怪等邪物有巨大殺傷力。徐葉練成“破法靈瞳”之前,狗頭黑影只是本能的懼怕他眼中的光芒,其實并沒有受到什么傷害,但練成“破法靈瞳”后,法力雖并沒有增強,狗頭黑影卻被一擊而亡。
兩兄弟猜測,徐平身上的惡狗黑影應(yīng)該是一只已經(jīng)修煉出神智的黑狗精怪,所以最后竟然可以發(fā)出人聲,不知被誰打破肉胎,神識卻沒有消散,竟附身到徐平的身上。
人乃是萬物靈長,這黑狗精也不過初級修為,根本沒能煉通全身穴竅轉(zhuǎn)化為人身,想鳩奪鵲巢是完全沒有可能。它不過神智初開,精怪的固執(zhí)、狹隘一如往初,完全不知變通,只知胡亂撒潑,敵不過兩兄弟時也不逃走,只躲到法力難及的心竅膏肓之地。
佛家功力對這種不成氣候的精怪最為克制,徐平不斷念誦“因明尊勝陀羅尼經(jīng)”,佛家修為緩緩增長,對它的壓力不斷增加,它難以忍受時就跑出來作亂。
它失去肉身不能修煉,與徐氏兄不斷爭斗中已逐漸處于下風(fēng),又莫名其妙被那虹光一擊,打散了大部分的修為,最后終于被打的神消識滅,再無一點痕跡了。
它能發(fā)出人聲,怎的也有近百年的修行時間,也有些機緣,如若它肉身尚在,與徐氏兄弟必有一番好斗,鹿死誰手猶未可知,但如今只是憑空做了徐葉兄弟的腳底石,足見求取大道之難,修行之不易,一步錯,步步錯。
徐葉練成“破法靈瞳”后,已有了初步的傍生之術(shù),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徐平已完全清除黑狗精,佛法修為也有小成,一掃之前的郁郁之態(tài)。
眾人得知徐平已徹底好轉(zhuǎn),無不大喜,徐策老爺子當(dāng)即決定,以徐潔滿三周歲的名義,大擺筵席,邀請各房親戚及村中各姓前來。
徐家先有徐平“中邪”,后有徐葉州試不第回家,鄉(xiāng)鄰多有議論之聲,平時還只是暗中笑話,一逢摩擦發(fā)生,爭水、爭地、爭山、爭田時,往往以此相詰、漫罵。徐策表面不屑一顧,其實心中煩躁之極,深恐徐家就此衰落,便決定借此機會向鄉(xiāng)人宣示,徐家后繼有人。
當(dāng)天徐家人來眾往、貓狗相嘻,熱鬧不已,徐葉兄弟在稻谷場前的橘樹下迎送賓客,左邊桔梨壓枝,鳥雀鳴叫于上,右邊池塘荷浪翻滾,鴨鵝穿梭其間,兩兄弟長身而立、從容答對,其身立立、其神煌煌,鄰里皆贊嘆不已。
席上徐策與村中韋、殷、金、陳幾個大姓族長同席而坐,幾位對徐平大加稱贊,語間相詢可有中意人家,頗是有意,徐策只是笑而不語。鄉(xiāng)下大姓無非就是按人頭來數(shù),人多的就大,人少就小,比不得州府大姓,沒什么家學(xué)傳承,故此都很少繁雜的禮節(jié),有話基本直說,不拐彎抹角繞彎彎,眾人早已習(xí)慣,相談甚歡。
鳥歸山林、華燈初上時這場午宴方告結(jié)束,眾人次第而歸,韋氏族長正向徐葉、徐平道別。他身后有一十五歲的小姑娘,淡綠色的衣裙輕籠著雪白的皮膚,烏黑的頭發(fā)梳一辮子,一甩一甩地垂在腰間,小嘴里吮吸著一支糖葫蘆,圓溜溜的眼睛泛著亮光,不時探頭探腦打量徐平。
徐葉見之,笑言道:“韋燕,我弟俊俏否?”
韋燕小臉微紅,小嘴撅起,嗔道:“登徒子,怎可妄言”,轉(zhuǎn)身拉著爺爺?shù)囊路妥?,眾人大笑?br/>
此后不久,鄉(xiāng)間便有傳言,說徐氏兄弟有神佛護身,百邪不侵,又有人道徐氏兄弟有伏虎除魔之力,更有傳言二人乃佛祖坐下弟子轉(zhuǎn)世。由此,徐家一改之前的頹勢,鄰里莫有敢與之爭,徐老爺子老懷大悅,笑口常開。
鄉(xiāng)人淳樸、憨厚,多信佛、道,徐策總覺得徐平這次的事情有很多佛祖背后的功勞,囑咐兩兄弟選個好日子前往西風(fēng)禪寺進香,布施若干,向佛祖表達謝意。
從徐家到西風(fēng)禪寺有兩種走法,一種是經(jīng)火神鎮(zhèn)順越洋河而上到四面山;一種是翻過望龍山,穿過臨江山到四面山,西風(fēng)禪寺就坐落在四面山上。前一種是官道,遠但比較平坦易走,后一種都是山間小道,較近但要翻山越嶺,當(dāng)年的小徐葉走的就是這條路。
七月二十清晨,徐葉兄弟從山路一起前往西風(fēng)禪寺進香,兩人都去過西風(fēng)禪寺,但一起去還是第一次,一路上徐葉對徐平講起他當(dāng)年的經(jīng)歷,在哪里偷的紅薯角,在哪里喝的溪水,在哪里走岔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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