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燈火通明。
年素鳶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怎么也睡不著,總覺得要有什么大事發(fā)生。她披衣起身，挑了挑燭火,突然聽見外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隨后是窸窸簌簌的交談聲,間或夾雜著一兩聲驚呼。她忍不住揚(yáng)聲問道：“怎么了？”
進(jìn)來是外頭當(dāng)值的太監(jiān)。
他跪下來朝年素鳶磕頭，連聲說道：“奴才打擾主子安歇,實(shí)在該死！該死！只是方才奴才聽說，延禧宮里出事兒了,內(nèi)務(wù)府里正拿人呢……”
“內(nèi)務(wù)府？”年素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三個字,怎么不是宗人府？
“是，是內(nèi)務(wù)府。上半夜皇上駕臨延禧宮，卻發(fā)現(xiàn)熹妃手底下的一個大太監(jiān)、一個大宮女正在房中……做這那事。雖然兩人都睡著了，不過痕跡卻是在的。熹妃今夜乏了，去了佛堂誦經(jīng)，所以并不知情?！?br/>
年素鳶略一思忖，便明白了。
大太監(jiān)肯定是毛団，而所謂的大宮女，恐怕又是個倒霉的替死鬼。所謂“睡著”，恐怕聞了什么不該聞的香……看樣子，熹妃的手段，比她想像的多多了。
“行了，下去吧，自個兒掌嘴三下?！蹦晁伉S揮了揮手。
當(dāng)值太監(jiān)忙不迭應(yīng)了，裝模作樣地打了自己三下，退了出去。
年素鳶有些挫敗。
她發(fā)現(xiàn)，在某些事情上，譬如算計(jì)，譬如耍心機(jī)、耍手段，她的確比不上熹妃。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給熹妃挖一個大坑、撒一個大網(wǎng)，等著熹妃往里頭跳。而在此之前，還得讓熹妃放松警惕……
很辛苦，不過她心甘情愿。
“來人?！蹦晁伉S又喚了一聲。
今夜當(dāng)值的大宮女是藕荷。她匆匆趕來，道：“主子有何事吩咐？”
“將八阿哥抱到本宮房里來。從今天起，八阿哥與本宮同吃同住，片刻不離?！?br/>
熹妃得意了、翅膀又硬起來了，一定會再次下手。而熹妃的下一個目標(biāo)，不是弘晝，就是弘晀。
“是。”
“從明日起，通過太醫(yī)院，給四阿哥送些好吃的、好玩兒的過去。四阿哥病體初愈，讓紅錦、紅緞好生‘照料’著，務(wù)必要讓四阿哥‘身體虛弱’?！?br/>
“是?！?br/>
“明日你去一趟延禧宮，將事情原原本本地給本宮打聽清楚了?！?br/>
“是?！?br/>
年素鳶一口氣吩咐完畢，又合衣躺了一會。弘晀已經(jīng)被嬤嬤抱過來了，就躺在她身邊，睡得極是安穩(wěn)。
她親親弘晀的臉蛋，只覺得心中的不安愈發(fā)濃厚了。
次日。
年素鳶吩咐，將弘晀的早點(diǎn)撤了，與她用一模一樣的。
年素鳶又吩咐，弘晀的衣帽鞋襪一應(yīng)不許從內(nèi)務(wù)府出，通通分發(fā)給雜役宮女們做，補(bǔ)貼另算。
年素鳶還吩咐，弘晀除了一日三餐之外，不許再吃別的東西，即便是水，也要等她喝過一口之后再用。如玉曾勸過她，卻被她蠻橫地瞪了回去。
年素鳶最后吩咐，弘晀所用的筆、墨、紙、硯，全都要經(jīng)過檢查，才準(zhǔn)許使用。為了方便，她還特意從府中調(diào)了兩個有經(jīng)驗(yàn)的嬤嬤進(jìn)宮，謊稱自己的乳娘，頗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
延禧宮。
“啪！”
熹妃又摔了個杯子，面容有些扭曲，“與年貴妃同吃同??？那八阿哥總要上茅廁罷？八阿哥總會落單罷？”
“回主子話，八阿哥即便要上茅廁，也是由如玉姑姑親自帶去的。年貴妃近年來謹(jǐn)慎得很?！?br/>
“下去?！?br/>
“喳?！?br/>
熹妃氣得頭疼，卻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她盯著窗外的紅梅看了半晌，自語道：“既是如此，那不妨先將五阿哥……”
“明椒又在想些什么呢？”
一個溫柔好聽的聲音從身后傳了過來，隨后是一只手，繞過熹妃的身子，隔著外衣握住她的一只椒乳，輕輕揉捏。
熹妃酥了半邊身子：“冤家，你怎么來了？”
“扮做太監(jiān)來的?！?br/>
“哎……哎你……大白天的……”
“我的熹主子，夜里我還來不了呢，讓我解解心中的思念可好？”
衣衫半褪，褻褲盡除，她被身后的人按在椅子上，一下一下地進(jìn)出。
“啊……哈……癢……快些……再快些……”
據(jù)說熹妃病了，氣病的。
承乾宮中，妃嬪們大氣也不敢喘，等著上頭的皇后發(fā)話。年素鳶倒是神定氣閑，心思卻早已飄回翊坤宮中的弘晀、西二所里的弘歷上。弘歷最近安分了許多，倒真打算做個乖巧聽話的孩子了。
只不過，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呢……
年素鳶聽紅錦說，上回弘歷去守陵的時候，看上了他十四叔的一個侍妾，叫喬引娣。年素鳶琢磨著，是不是要借著這個由頭，再做個大文章。
“熹妃可真是、真是治下不嚴(yán)！”皇后憋了好久，終于憋出這一句話來。
年素鳶很想笑，卻強(qiáng)行忍下了。
她抬頭掃了皇后一眼，發(fā)現(xiàn)皇后眉眼間有著深深的疲倦，眼下也有著明顯的淤青，看樣子，昨晚也是一夜沒睡，精神頭兒不足，連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
“皇后?！?br/>
年素鳶道，“臣妾以為，熹妃既然因?yàn)檫@事兒被氣病了，肯定是既惱又恨，臣妾想著，不妨去看一看她。”
“看她？你是想看她的笑話吧?！被屎笾S刺。
年素鳶愕然，今日皇后說話怎么夾槍帶棒的，潮水（例假）要來了么？
有人輕笑一聲，卻是齊妃。
齊妃先是笑了一聲，然后又笑了一聲，最后簡直要笑抽了，而后跪坐在地上，笑得喘不過氣兒來：“皇后容稟，臣妾也想著和年貴妃一同去看看熹妃呢?！?br/>
皇后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先管好你自個兒吧，齊妃。在本宮面前失儀，可是個不輕不重的罪。”
齊妃果真是破罐子破摔了，笑得近乎抽過去：“皇后要治臣妾的罪，臣妾認(rèn)了，無論何時、何地、什么罪名。”
皇后氣得一拍桌子：“齊妃！”
“皇后息怒。”年素鳶微微一笑，“臣妾斗膽，請皇后派兩個嬤嬤同去?！?br/>
一句話徹底堵了皇后的嘴。
延禧宮離承乾宮不遠(yuǎn)，走兩步就到了。
齊妃果然是不管皇后是否會生氣，就這么大刺刺地跟著年素鳶。
年素鳶不好多說什么，便也任由她跟著。
“年貴妃。”
齊妃突然低聲說道，“我不得不對你說聲謝謝。弘時一走，恐怕也只有你肯替我說話了?！?br/>
本宮方才可不是替你說話……年素鳶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
“你進(jìn)府晚，有些事情并不清楚。早年四爺?shù)浇腺c災(zāi)時，曾經(jīng)喜歡過一個人，叫小福還是小祿來著……”
年素鳶眼皮一跳。
“前些日子，我娘家人進(jìn)宮時，說年前十四爺帶回了一個姑娘，姓喬，跟小福還是小祿長得一模一樣……”
年素鳶心中剎那間閃過了許多念頭。
“這事兒我告訴你了，要怎么跟皇后爭，可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不得不說，比起那位，我更樂意你做皇后，呵呵……”
齊妃大笑。
年素鳶聽懂了齊妃的意思。
齊妃是說，既然那姑娘和皇帝的舊愛長得一模一樣，不妨將她接進(jìn)宮里來，養(yǎng)在身邊，好歹將皇帝的目光吸引過來，就像許多年前，皇后曾經(jīng)做過的那樣。
呵，若是真將那人接進(jìn)宮里來，卻不知是否會引得父子相爭呢……
等等！
那姑娘，有沒有可能是他的女兒？
若是叔侄、父女、兄妹……哈，那可有意思透了！慢著，胤禛絕不能攪進(jìn)這淌渾水里來。她是胤禛的貴妃，若是胤禛出了什么事，她可也吃不了兜著走。再者，那姑娘的身份不過是她私下猜測，究竟是不是，還兩說呢。
不過，無論如何，她會不惜一切代價廢掉弘歷的。
“主子，延禧宮到了?！迸汉奢p聲提醒。
年素鳶“唔”了一聲，將方才的念頭拋開，一腳踏了進(jìn)去。
香。
很香。
如此濃烈的香氣，很容易遮住一些本不該遮住的味道。
年素鳶愈發(fā)覺得，熹妃沒病。她無意中掃了跪迎的太監(jiān)宮女們一眼，竟然看到了一個略嫌熟悉的背影，忍不住有些瞠目結(jié)舌。
熹妃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難道說，這種事情，真的如同話本子里說的，情不知所往，不知所蹤，不由人心么？
熹妃病懨懨地躺在床上，紗帳低垂。
年素鳶不客氣地掀起紗帳，赫然發(fā)現(xiàn)熹妃臉上透著些不正常的紅暈，似乎是云|雨之后的潮紅。
嘖嘖嘖，這膽子也未免太大了點(diǎn)兒……
倘若她給熹妃下點(diǎn)兒春|藥，卻不知是何等結(jié)果呢……
若是四阿哥親眼看見熹妃與人媾|和……
年素鳶低聲吩咐藕荷：“讓她們加把勁兒。”
藕荷應(yīng)了。
離開延禧宮之后，年素鳶趁著天色還早，命人傳話回府，讓年夫人遞牌子進(jìn)宮，吩咐了她很多話，譬如在某某地方放個受傷的小婢勾|引出宮的弘歷金屋藏嬌，某某地方放上某某書等著弘歷去翻，某某地方安排個人引弘歷去逛八大胡同，某某地方放上一整串東珠等弘歷去發(fā)現(xiàn)……
年夫人冷汗涔涔：“貴妃這是要……”她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年素鳶呵呵一笑：“除此之外，本宮還打算玩兒一手捧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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