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風……西風……”
傍晚的時候,明漪殿外忽然響起興奮的叫聲,接著才是小于子的高唱聲傳來:“皇上駕到?!?br/>
謝西風連忙迎出來,看見江晚,尚不等說話,就被他一把抱起原地轉了兩個圈子,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爹爹在看著呢。”西風讓江晚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但馬上就平靜下來,面上露出開心的笑容,輕輕拍了愛人的肩頭一下:“你也不怕他老人家看笑話?!?br/>
“啊,先生?!苯磉@才醒悟到自己剛剛的行為實在是太“重色輕師”了,連忙放下西風,一轉身,就看見柳明楓臉上掛著一向的淡然笑容,正親切的看著他。
“先生?!苯砗鋈痪o走幾步+激情,“撲通”一聲跪在柳明楓面前,聲淚俱下道:“學生不孝,讓先生生受了這些年的苦,學生真是太枉費您素日里的苦心教導了……”
“起來,這如何使得?你可是皇帝?!绷鳁鬟B忙上前扶起江晚,一邊溫和笑道:“傻孩子,你有什么錯兒?這么些年,我們兩個如今還能再見一面,便是上天垂憐了,又何必自責?”
江晚吸著鼻子點著頭:“是啊,一晃都過去七年了,學生一開始總是怕有人對先生不利,所以不敢去見先生,生恐讓人借題發(fā)揮了去。后來慢慢的,就沒臉去見先生了,實在是沒有做出什么成績,又多年沒有探望,怕先生責我無情,唉!我……我真是辜負了先生對我的一番苦心,鬧到如今,什么成績都沒有……”
“皇上還是少年心性而已。”柳明楓淡淡笑道,并沒有說什么規(guī)勸的話,江晚見他面容平和親切,顯然是真的不怪自己,心里越發(fā)高興,用力點頭道:“一別經(jīng)年,可喜先生風采如昔,日后先生住在這明漪殿中,朕又可以時常和先生請教,這真是太好了?!?br/>
正說著,忽見小于子走過來,對江晚笑道:“皇上,該用晚膳了,奴才讓人去傳膳吧。”
江晚點點頭,小于子便出去命人傳膳,聽西風問他道:“你今日又重新立我為容妃,沒有受什么責難吧?太后恐怕不會和你善罷甘休的。”
江晚一聽這話,面色不由得難看起來,冷哼一聲道:“她也管的太寬了,從小兒朕沒得她撫養(yǎng)過,卻在登基之后奉她為太后,又讓她替朕把持了這么多年的朝政。如今朕不過是有一個喜歡的人,她竟然就要鏟除,分明是已不把朕放在眼里。朕早料到她會反對,因此故意召了幾個老臣前來書房,但朕怎么也沒想到她竟會先去冷宮殺你,幸虧皇后趕到,不然……西風,朕想想那情景,就覺得后怕。”
西風淡淡笑道:“怕什么?之前我不喜歡入后宮,討厭這些爭斗。但是如今既然進來了,那就不得不斗。”她挽住了江晚的胳膊,輕聲道:“非是不敢,實不愿也。”
“西風,你能這么說,我就放心了。那個喜嬪,朕想來想去,還是想把她打入冷宮,留她在后宮,朕實在怕她又做出對你不利的事情。只是今日太后在朕這里沒有討得了廢你的圣旨,只好退而求其次,讓朕答應她不計較喜嬪今日之過……”
他不等說完,就聽西風笑道:“皇上怎么忘了我的話?臣妾說過,茉莉的仇,我要親自用陰暗手段替她正大光明的報。如今既然連太后都出面了,皇上也不能一味的駁她面子,這件事你正好放下,賣她個順水人情,也不必夾在中間為難。只是臣妾想問皇上一句話,您打算什么時候親政?”
柳明楓正在椅子上喝茶,他雖然是太監(jiān),但既是帝師,又是如今的容妃娘娘之義父,在這明漪殿里,真真正正是地位超然,誰敢拿他當奴才待?且西風和江晚也不會允許。如今剛喝了一口茶在嘴里,就聽見西風問出這種話,不由得險些將茶噴出來,著實咳嗽了幾聲才順過氣來。
“爹爹怎么了?可是怪女兒魯莽?”西風走到柳明楓身邊,卻見他搖頭道:“你還知道自己魯莽?馬上就要用膳了,去提這件事情做什么?你也給皇上好好想想的時間?!?br/>
西風笑道:“他十五歲就該親政,拖到今日,足足想了五年,還要再想?反正我就是這樣的直脾氣,他又不是不知道。”說完走到江晚身邊,替他整理著衣服領子,一邊輕聲道:“其實我也不為了別的,只想著你有治國的才能也好,沒有也好,總之親政了,多用一些好官,也能解一方百姓于水火之中?難道你忘了我和你說過的黃河災民的慘狀嗎?賑災的官員到了清遠城,竟連一粒糧食都拿不出來,這可不是笑話一樣?”
江晚哪里肯在愛人面前示弱,雖然不喜歡親政,但也要硬著頭皮表現(xiàn)出自己一個皇帝的氣概,于是當即拍著胸脯道:“今兒太后去書房找朕廢你,朕不肯,當著幾位老臣的面兒,和她爭執(zhí)起來。幾位老臣都義憤填膺,幫著朕說話,待太后離開后,老臣們涕淚縱橫,勸朕及早親政,唉!朕也受夠了,打算這些日子就把這件事情好好弄一弄,朕已弱冠,過了今年便到了二十一歲,若是再不親政,朕都怕列祖列宗要從地下爬出來罵朕不肖了?!?br/>
柳明楓詫異的挑高眉,他知道西風對皇帝的影響大,但也沒想到竟能大到這種地步,因面上也露出淡淡笑容,點頭道:“如此甚好,你抓緊些吧,怎么也要趁先帝們從地下爬出來之前親政。”
一句話讓周圍的太監(jiān)宮女都低下頭偷笑,卻聽江晚也哈哈大笑道:“先生也是讓西風影響的吧?如今也會說笑話兒了。朕從認識西風后,也覺著自己開朗了不少呢。”
眾人說笑著,稍頃宴席上來,西風看著琳瑯滿目的珍饈美味,暗暗數(shù)了數(shù),足足六十八道。她心中不禁喟嘆,暗道外面百姓流離失所,宮中卻豪奢至此,待皇帝親政后,必要勸他適當節(jié)儉一些,不是說內廷外廷都沒錢了嗎?
“皇上,臣妾聽說,宮中的嬪妃們是可以定期宣召父母姐妹入宮覲見的,是嗎?”歡宴后,柳明楓借口乏累,提前回到自己的房間,江晚終于如愿以償讓西風成為自己的妃子,此時不免有些心頭亂跳。不過看著天色還早,生怕西風誤會自己是一個急色鬼,所以強自按捺著,只坐在炕桌邊和西風閑話。
“這個是不錯的,西風可是想親人了?”江晚微笑著道:“朕也是糊涂了?你入了宮,怎么可能不去想爹娘姐妹,這樣吧,朕在京里替他們建一座府邸,就讓他們都搬過來好不好?這若是按照前幾朝的說法,你爹爹正經(jīng)要是個太師呢,如今雖然因為他是布衣平民,不能封太師入朝為官,但是也該有個爵位,岳母也要是個誥命夫人?!?br/>
西風笑道:“這些我倒是不在意,我們家也有些閑錢,何苦又來向宮里伸手,你不是經(jīng)常說內廷缺錢嗎?我看這個就可以省了,只要能讓他們進宮探我,父母姐妹時不時見上一面,已經(jīng)是天大的幸運。說到這里,我倒是忘了問你,你封我為妃的消息,可有派人去告訴我父母?”
江晚笑道:“封你為妃也算倉促,不過這個禮數(shù)我可不敢忘,已派人去宣旨了,清遠城出了一位貴妃娘娘,這不僅僅是你家人的榮耀,更是那里百姓的榮耀,便連知府,都要跪在城門接旨的,如何?雖然你不能回去,但是朕也讓你好好風光了一回,從此后你的名字就要銘記在清遠百姓們的心中了?!?br/>
西風心想你就是不下旨,難道百姓們還會忘了潑辣的謝家二姑娘不成?何況不過是封個妃子,皇帝的女人罷了,又有什么榮耀的?不過她知道古代人的思想便是如此,因此也沒有多說,只是笑著道:“既如此,臣妾謝過皇上費心了,只是你怎么知道我家里的地址?”
江晚笑道:“你們進宮時,都有檔案的,朕派人去查了下,自然就查到了?!?br/>
西風想起清遠城的父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搖頭笑道:“皇上適才說,知府也要去城門接旨,哈哈,這下可好玩兒了。我記得和你說過,我當日,是被那張逢春故意害的,才能夠進宮來,如今他若是知道我成了娘娘,不知道該多么后悔和恐慌呢。”
江晚笑道:“是極是極,我記得你說過這個張逢春,十分不是東西。不過也幸好有他,不然朕如何能遇到西風?罷了,既如此,便不殺他,只罷了他的官吧?!?br/>
話音落,卻聽西風笑道:“這可不是皇上該說出的話,憑什么殺他又憑什么罷他呢?若是因為他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等種種惡行殺他,那便公布罪行斬首示眾,沒有個只罷官的道理。若是為了給我出氣,卻不是因為罪行而罷免他,更使不得。何況我進宮后和你相遇,這是天作之合,倒也不能將功勞安在他頭上,只能說他自己一心陷害卻弄巧成拙罷了。這個人我還是知道根底的,可說是罪行累累,也罷,將來皇上親政,勢必要整頓吏治的,到時候再按律定他的罪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