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頓晚飯,從始至終,邱沉都沒有看我一眼。我惴惴不安地揣摩著他的心思,越想越亂,整個過程我都在味同嚼蠟地干咽白米飯,眼神緊緊黏在邱沉身上卻得不到半點回應。
吃完晚飯后,邱沉關心了下丁悠然的肚子以及老太太和邱如一的身體狀況,甚至,他還跟陸重七聊了一會兒天。就是沒有理我,眼神不肯在我身上做片刻停留!
等他單獨坐上沙發(fā),我忍不住走了過去:“邱沉?”
他一聽到我的聲音,臉色立馬變得冷峻。他起身跟二老道了別:“爸,您早點休息。媽,我先回去了?!?br/>
不等老太太挽留,他拉著我就飛快地出了門,塞進車后狠狠地摔了車門。我還沒坐穩(wěn),他已經(jīng)啟動車子離弦之箭般飚了出去!
我哆嗦著系好安全帶,快被他陰郁的臉色嚇哭了:“邱沉,你開慢點,危險!”
他好像聽不到我的話,一路疾馳,兩邊的夜景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急速后退,我一下車就吐了個昏天暗地。
邱沉一直冷眼旁觀,等我吐完就拉著我大步往公寓走。他人高腿長,我剛開始追不急一連摔了兩次,第二次摔得蹭破掌心一層皮,鮮血直流。
“邱沉,你到底怎么了?”皮肉之痛抵不過我心里的恐懼,我強忍半天的眼淚還是下來了。
他皺眉盯著我的手,終于露出了關心,但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我一路踉蹌被他拖進公寓,他沉默著翻出醫(yī)藥箱幫我處理傷口。我疼得抽了幾口氣,他這才擰眉看我,到底還是溫柔了動作。
處理完傷口后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良久,他冷硬問道:“有什么事要跟我交待?”
質(zhì)問的語氣,有點疏離,可他的眼神是悲痛的。
我心里“咯噔”了下,因為心虛,連眼神都飄渺起來。閃爍數(shù)次后,我支支吾吾地承認道:“對不起,你去出差那晚,我……我撒謊了?!?br/>
“什么謊?”他的眼神略微松動,看來他生這么大的氣就是因為這件事。
我鼓起勇氣把反復斟酌過的理由告訴了他:“你姐夫帶我去找秦明朗了,我、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突然變得這么好心,可我怕你和你姐誤會,所以就沒敢告訴你?!?br/>
邱沉的眼神一點點地冷下來:“沒了?”
我一度懷疑他知道陸重七摸我手了,甚至,他知道我當時有那么一瞬間沒有極力抽手。
猶豫半晌還是覺得不可能,我一咬牙,用力搖了頭:“沒別的事了?!本腿绫魂懼仄哂H吻那次一樣,我決定打死也不承認被他摸過手。
邱沉猛地撈起我的手腕,我被迫抬頭看進了那雙眼。
憤恨、氣惱……各種消極情緒糅雜其中,我感覺他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鄭可遇,我最恨背叛,尤其是被枕邊的女人背叛。我以為你是不一樣的,我憐惜你的孝順、你的善良、你的堅強,呵呵,呵呵呵……”
他的笑聲很悲愴,眼里是死一樣的絕望。
在他甩開我的手時我嚇得魂都沒了,一著急就情不自禁地和盤托出了:“邱沉!邱沉!那天晚上你姐夫他……他抓我手了,我怕你生氣不敢說!我不想讓你為難。”
他家現(xiàn)在正需要幫助,這個時候跟陸重七對立是不明智的。
本以為這就是邱沉想要的坦白,沒想到,他眼里的絕望更深了:“還有嗎?”
我徹底茫然,難道他連我被陸重七親過一次都知道?絕對不可能!我不能承認,邱沉肯定會介意的。
我用力地搖著頭,嘴里不停地否認:“沒有了沒有了,真的沒有了!”
“鄭可遇,非要我用擠牙膏的方式逼問,你才肯老老實實回答是不是?”他一把捏住我的臉,咬牙切齒越靠越近。
額頭相抵時,我感覺臉都快被捏變形了。跟他認識這么久,只有他姐夫第一次找上我時他才這么生氣過,可是這一次絕對有過之無不及。
眼淚噴薄而出,我心慌地抱住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因為我感覺無論說什么好像都是錯。我甚至不知道他生氣的點是不是因為我被陸重七親了,可我不敢主動招供。
他推了我一把,我厚著臉皮抱得更緊了。
他雙手垂立,沒有半點回應,只有粗重的呼吸聲提醒我他此刻的情緒有多起伏。
我突然想起陸重七兩個多小時前對我說的那句“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他還說我過河拆橋,會不會是他向邱沉挑撥離間了?我想直接問,可想起邱家藥廠的處境,我還是咬著舌頭忍下了。
半晌后,邱沉抽出胳膊,握住我的肩頭強行把我推開了。
他彎腰跟我平視,鷹厲的眼神像飛刀朝我扎來:“丁悠然親子鑒定前一晚,我媽跟我談話時,你跟我姐夫在花架邊做了什么好事?”
他一字一頓地咬著牙,把時間地點人物都清晰地幫我指了出來,我還怎么否認?
我死咬著嘴唇?jīng)]說話,嘴里很快漫出血腥氣,疼痛直往我心里鉆。
“好,很好?!彼ブ业母觳玻窳嘈‰u似的把我拽進了洗手間,然后不由分說地打開花灑朝我劈頭蓋臉地淋。我沒躲,任他用力擦拭我的嘴唇,任他撕扯我的衣服,任他把我胸前后背的皮膚搓掉一層皮。
眼淚混著水流往下滑落,身上痛得好像被割了幾塊肉。
幾分鐘后,邱沉氣惱地將蓮蓬頭往地上一砸,轉(zhuǎn)身就離開了洗手間。
一整晚他都拒絕跟我交流,在陽臺上一根接一根地抽了好幾包煙。中途我看不下去沖過去想搶走他的煙,可男女之間體力懸殊太大,他輕而易舉地把我拎出了陽臺,然后關上陽臺門一屁股坐在門后堵住了我再進去的可能。
我渾身濕淋淋地坐在門內(nèi),默默地流了一夜的眼淚,期間還把陸重七親了我一口的前因后果和盤托出。
然而,邱沉依舊對我的答案不滿意。
我崩潰,我絕望,我撕心裂肺,可再強烈的情緒都沒辦法讓我再招供些別的莫須有出來。
第二天早上天邊露出魚肚白時,邱沉終于站起了身,他僵硬地動了動胳膊和腿。
我也趕緊跟著起身,在他轉(zhuǎn)過來那一瞬,我透過透明的陽臺門看到了他眼里的寡淡,一如剛認識他的時候。
窒息般的恐懼嚇得我心跳驟停,我悶著頭就往廚房里走,實在不敢讓他先開口:“你是不是餓了呀,我也餓了,我去做早飯了?!?br/>
總覺得他一開口,我們就會自此分道揚鑣。
平常半小時內(nèi)就能搞定的早飯,我今天愣是磨蹭了一個半小時,滾燙的粥涼了、嫩黃的煎蛋焦了、期待的心也枯萎了。
眼里的淚聚滿就落、再聚滿再落,終于,我鼓足勇氣擦干眼淚,一轉(zhuǎn)身卻看到邱沉就站在廚房門口。他茫然地看著我,眼里什么情緒都沒有。
我強顏歡笑,像往常一樣跟他說話:“洗漱了嗎?可以吃早飯了。”
“那晚你到底住在哪兒了?”一聽到他嘶啞的嗓音我就心疼了,一夜的煙把他嗓子熏得極其干澀。
我無措地看向他:“我……我去于晴家住的?!?br/>
他扯扯嘴角,眼神變冷:“是嗎?”
又這樣!
我睜大眼跟他對視,因為我不想他以為我在心虛:“真的,你不信可以問于晴?!?br/>
他冷笑一聲,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放在我眼前,好像是那家酒店的開房記錄。我疑惑不解地看向邱沉:“什么意思?”
他沒說話,把手機又往我面前貼近兩厘米。我只能耐下性子看照片里的文字,然而,不出五秒我就看到了自己名字,記錄竟然顯示我當晚跟陸重七一起開了房!
腦子炸了,我難以置信地搶過手機反復確認了好幾遍,最后顫著聲問邱沉:“這是哪里來的?假的,肯定是假的!”最讓我絕望的是,邱沉竟然會相信這個開房記錄。
可我怎樣才能自證清白?
尤其是下一刻,邱沉白著唇慘笑道:“我那晚親眼看到你跟他在一起才打電話給你的,鄭可遇,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肯定不會懷疑你,你撒謊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br/>
難怪他當時聲音不對勁,原因竟然是這樣。
我全身抖得厲害,魂不守舍地喃道:“那你應該看到我很快就走了啊,我根本就沒有跟他開房,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我當時趕著去機場,沒時間進去看你們兩個親熱。鄭可遇,我給過你機會坦白,為什么要一而再地撒謊?姐夫當晚沒回家,你還有什么好狡辯的?”
“不是的!邱沉,我沒做過的事情我為什么要承認?我真的沒有跟他開房!你沒有親眼看到我跟他進去對不對?肯定有人污蔑我!”
他所有的憤怒都有了合理的解釋,丁悠然當初就是這么背叛的他,如果我也用同樣的方式來背叛,尤其對象還是他姐夫,想來他連殺我的心都有吧!
邱沉突然握緊了拳頭,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fā)。他轉(zhuǎn)身朝墻頭上掄了一拳又一拳,“咚咚咚”的悶響聲震得我心痛,簡直痛到體無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