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禁軍一如那個時候的大宋禁軍，屯駐在開封府的周圍。須知道的是偌大的開封府，泰半居民都是禁軍出身。西京洛陽也是差不多情況。

    而這禁軍兩三代之后就已經(jīng)徹底不再堪用，成為了普通的市民。但是盡管如此，軍籍和民籍仍然有所分別。如虎捷左右軍、龍捷左右軍及諸多班直皆已經(jīng)與民無差。

    而辛操？即便他是世襲的本地人，但父死子繼的傳統(tǒng)在，如辛操這等威猛的漢子居然也沒有被列入軍籍，只是在大街上做個青皮。更何況，辛操并不是真正的本地汴京人。

    “哼！莫要狡辯！辛操！爾名列征調(diào)之榜，效國之列！自應(yīng)早早準(zhǔn)備甲胄才是！”另一個公人站在了這個矮個子公人的前面，單是看面相，此人便遠(yuǎn)勝剛剛之人。

    “哦？不知道籍調(diào)從何而來？”辛操冷笑道。他有了一個猜測，這些公人怕不是弄錯了一件事情.......

    “二年前，陳留縣調(diào)升龍軍修補(bǔ)汴河河渠，爾為升龍軍隊頭可有錯？此檔明明白白，爾有軍籍可有差錯？”公人喝道！

    辛操知道那件事情。說起來，那件事情也算是他遁入空門的一個因緣。

    “的確，某家曾為安大家軍前效用。乃是升龍軍的隊頭。但是.........“辛操故作自矜的說道。安大家就是當(dāng)時的勾當(dāng)河渠用事，負(fù)責(zé)從汴京到陳留直到京畿邊境的汴河河渠的維護(hù)翻修?，F(xiàn)在的安大家本職官已經(jīng)升到工部侍郎，詩詞風(fēng)靡汴京，稱呼一聲大家實(shí)至名歸。

    公人眼里閃過一絲鄙視，隊頭算個鳥？還是廂軍的隊頭。

    “那就不錯了。爾速速收拾行囊，置備一甲、一兜鍪、一矛、一刃、一盾，十日干糧、行軍布囊諸物。今日三月初三，三月二十便收兵出發(fā)！若到時無故拖延，自有左右軍巡司來枷爾！”

    說完，兩個公人徑直離開了。

    哼！

    辛操看著匆匆離去的兩個人，不再理會。

    ......

    李月娘拉著女兒蜷縮在第三甜水巷北口的梁家珠子鋪的墻腳下，下水道里滿是各種古怪的惡臭和不忍直視的黑色東西。臭味熏得小姑娘不住的咳嗽，但是懂事的她沒有說話，只是拿著小手捂著鼻子。李月娥裹著破爛的麻布裹著身子，阻擋著春天夜里的陣陣寒風(fēng)。夜里的汴京依然車水馬龍，但是梁家珠子鋪里面透出的黃黃的溫暖光芒已經(jīng)是李月娘和小女兒蟲兒最后的期望。

    “娘，我想吃米糕?！毕x兒低聲的說。聲音虛弱，又無力。

    “會吃上的，娘會讓你吃上的。待會兒啊，咱們娘倆去吃米糕、吃花果、吃燒豬肉......“說著說著，李月娘的淚水就止不住的往下流。一滴滴的水珠順著布滿了時光溝壑的臉頰不住的流淌。

    門外姑娘的苦苦嚷嚷的聲音讓屋里的伙計十分心煩。他支開窗戶，大罵道：“兀那婆娘！速速帶爾小女兒離去！梁家富貴之地，豈是你們這些乞丐兒可以沾染的？拿著錢，趕緊滾！滾滾滾！”

    幾枚銅板從窗戶里飛了出來，一個涂紅抹粉的小廝嫌惡的吐了一口唾沫，然后關(guān)下了窗戶。

    蟲兒掙扎著，想去撿那幾枚飛落到臭水溝的銅子。

    “蟲兒乖，臟，不要動?！崩钤履镏缓冒严x兒繼續(xù)抱在懷里。風(fēng)繼續(xù)嗚咽的吹，把遠(yuǎn)處繁華的街景和這個角落徹底隔開，故事里的游魂野鬼似乎也在這一刻在街頭巷尾的陰影里面野蠻生長。

    過了一會兒，李月娘和蟲兒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來。

    “蟲兒餓了.......”蟲兒低聲的，委屈卻乖巧的說。

    李月娘緊了緊懷里的哪一個小包，從另一個口袋里拿出了半塊干饃饃塞給了蟲兒。

    “我說你這廝是不是欠打？”另一邊，留在堂里看店的小二拿起竹竿棍跑了出來，指著蜷縮在臭水溝一側(cè)的李月娘母女罵道：“此地乃是梁家珠子鋪！富貴之地，爾兩個乞兒在此怕不是要來壞我家的風(fēng)水？快滾！”

    李月娘艱難的說：“這位公子，窮風(fēng)太利，我家大娘如果......“

    “滾！”小二一棒子打在李月娘的身上，把這個小婦人打趴在了臭水溝上。

    “這就走，這就走........”李月娘膽戰(zhàn)心驚的暴起小女兒，把東西囫圇一收拾就埋著頭跑了。

    “哼！真是賤骨頭！不打不走！”小二牛氣的擦了擦鼻子，然后回去繼續(xù)躺冷床板了。

    .......

    春天的汴京并非那么的水暖江青、春水碧綠。

    相反，每年都吹來的沙子和與之貢俱的冷風(fēng)依然如刀般打割著人的面孔。

    李月娘抱著哭喊的蟲兒，在第三甜水巷的巷道里面奔跑。那個破爛的麻布她依然披在身上。

    “拿來吧你！”

    突然，斜向里突然跑出一個五短漢子，劈手就奪走了李月娘懷里的蟲兒！

    “我的蟲兒！”李月娘撕心裂肺的哭喊著，追向那五短的漢子。那是她的孩子，她唯一還在的牽掛。而漢子卻如鉆地鼠一樣的，在低矮的巷道里面三鉆五鉆就已經(jīng)快要把李月娘甩到身后了。此時的李月娘已經(jīng)發(fā)瘋了似的，她慌亂之間撿起了腳下的一塊兒尖角瓦楞，遠(yuǎn)遠(yuǎn)的擲了過去。

    “臭娘們，我們兄弟幾個盯你盯了幾天了，這次還不......”五短漢子匆匆間回頭，旋轉(zhuǎn)而飛來的尖角瓦楞突然插入了他的眼眶。

    白的紅的不斷飛濺，五短漢子倒在地上尖叫著，痛苦的哀嚎。

    “我......我傷人了？”李月娘害怕的蹲在地上不知所措。

    “蟲兒.......對......蟲兒.......”李月娘慌忙的跑過去，小蟲兒的哭喊讓她無比的安心。

    這一刻，一股怪異的氛圍把整個月景分為兩面，一面是倒地抽搐的五短漢子，一面是母女情深的李月娘和蟲兒。

    “殺了他?！?br/>
    李月娘的表情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