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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整好一切, 羅劼繼續(xù)在下面忙。

    齊二追了半天問不出個所以然，只能作罷。當(dāng)然以他對羅劼的了解, 那幾個字足以證明一切。

    看來還真有貓膩, 齊二摸下巴思考。很快被前方一幫兄弟的對壘引去注意力。

    男人在一起有很多事可以做, 但是就這青光白日, 他們只能干正事。

    活動筋骨很有必要, 也是每日校場無法摒棄的流程。羅劼打架很厲害, 換句話說就是拳腳相當(dāng)快。他不是一味使蠻力的人，但孰風(fēng)寨里沒有一個人能經(jīng)得起被他揍。

    檢驗底下的人功夫從不用他親自上場，除非真的有不怕死的敢來挑釁。

    折騰來回, 仍舊耗到太陽落山方才結(jié)束。擦干臉上的汗, 憶起那半山木屋里發(fā)燒的姑娘。簡單安排幾句，拒絕了老李想幫他換藥的好意，拿起地上外袍轉(zhuǎn)身上了山。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頎長偉岸, 肌肉線條恰到好處，步伐不疾不慢，很有味道。

    只可惜那背上兩道疤, 襯得這家伙一看就是野路子。打哪兒都不羈, 沒有一丁點斯文氣。好在那張臉還不賴，棱角分明, 灑脫干凈。

    幾個步伐來到山上, 木屋再一次飄來炊煙。這樣的情形只能證明那丫頭醒了, 不過看眼下這個時辰，再不醒大概就得出事了。

    套上外袍，系好衣帶。許是經(jīng)過這兩天的事，他沒了往常的顧忌。自顧自踏入瑞老太院子，遠(yuǎn)遠(yuǎn)就見那姑娘抱著一盆衣物從里步出，見著是他，稍許怔住。

    她醒了很久，半下午就醒了，吃過藥發(fā)了一身汗。衣裳全都濕透，勉強撐著爬起，看了看面前的粥，出門時又見到地上扔下的護腕。拾起來打量，這才想起是昨日救瑞婆婆的那個男人的東西。

    這么說她是被他救回屋的。

    女兒家心思細(xì)，愛想，知道來龍去脈。倒多了幾分不好意思，到底沒跟哪個陌生男人如此親近過，雖然他心眼不壞，救了瑞婆婆又救了她?？少Q(mào)貿(mào)然來這么一出，她還是有些怯，又不知如何開口。

    點頭示意，轉(zhuǎn)身將盆子抱到一邊。睡了一天終是有了精神，羅劼站住，眼神意味不明地從她臉上掃過?？吹媚悄樕寻椎男∪藘夯厥组W躲，放下盆子，不知在旁收拾什么。

    他是不知羞為何物，盯了片刻，只覺這小東西是只白眼狼。好歹救了她，照顧那么久，打頭一回，如今怎的一張好臉都不肯給。

    皺眉，想到這里愈發(fā)沉悶。不顧人的躲閃一步上前，正巧撞上她轉(zhuǎn)身的步伐。

    跟前堵了一座人墻，紀(jì)嫣見狀趕緊后退讓開。抬眸暼他一眼，隨后眼疾手快持起旁邊桌上的茶盞，調(diào)轉(zhuǎn)過去給他倒了一杯茶。

    他則抬臂擋住她的去路，接過茶來飲去半杯，不置可否。

    “醒了？”

    近在咫尺的距離，姑娘聞訊哪兒都不敢看，呼吸間都是男人的氣息。

    “嗯……”

    應(yīng)了一個字，再道了聲。

    “謝謝羅公子。”

    中規(guī)中矩，目不斜視。他挑眉看來，瞅著她低垂的長睫，再移到那粉嫩微啟的唇瓣。

    “知道是我？”

    再點頭，軟綿綿的兩個字。

    “知道。”

    抱臂打量她，連一個細(xì)微的表情都不肯錯過。

    “怎么知道？”

    語畢對方想也沒想，動了動唇，輕聲。

    “您丟了護腕，上頭有你的名字?！?br/>
    “……”

    她很聰明，偏頭看去，那玩意兒早被她撿起放到桌上。這丫頭雖看著膽小，但心卻很細(xì)。上午他嫌熱解了皮護，后來臨走也忘了拿。被她拾起，到底知道了前因后果。

    不過這反應(yīng)倒不是他愿見，但究竟想見什么。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索性退開身型，不再難為她。

    瞅著那手足無措趕緊退開的架勢，蹙眉。

    “瑞老太在山下養(yǎng)傷，你一人住沒必要這么勤快。”

    站他跟前，這么近，才將從山下校場回來，周身汗氣騰騰和著血熱，相當(dāng)具有壓迫感。

    紀(jì)嫣只能往旁邊挪了挪，順勢握住茶盞。很快移開身板兒，抿了抿唇，靜靜道。

    “婆婆的事，總歸要人打理……”

    他就這么看著她，連眉心蕩出來的一點倔都品得一清二楚。許是他生就一副壓人的氣勢，身量高大，姑娘到底有些不安。索性收回目光，佯裝無事。

    “晚上吃什么？”

    丫頭本就單薄，如今一天沒吃什么東西，更是弱不禁風(fēng)。聞罷示意桌上一碗粥和兩碟小菜，輕聲。

    “我做了點吃的?！?br/>
    挑眉望過去，他也不知心底在別扭什么。聽到這里沒再說話，就這么一直盯著她。

    而紀(jì)嫣感到那股冷不丁的視線，心里頭有些納悶。悄然望了他一眼，再瞧桌上簡單的飯菜。領(lǐng)悟過來意思，一時遲疑，突地怔住。

    眼下到了飯點，照理說她應(yīng)該留對方下來吃頓便飯?？墒侨鹌牌哦疾辉冢履泄雅阍趺匆换厥?。雖說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她也該感激對方?？赡信g到底應(yīng)該避嫌，尤其她現(xiàn)在這樣的處境。離了深宅大院，規(guī)矩倒是不敢忘。更不敢擅自越矩，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心里頭犯難，好在對方盯了一會兒，也沒再逼著。收回目光，果斷拿起桌上的皮護，轉(zhuǎn)身朝外走了。

    身后的女子見狀一滯，朝前挪了兩步。目視那頭也不回的身影。憋了良久，竟是硬邦邦擠出四個字。

    “公子慢走?！?br/>
    羅劼的步伐頓住，聽后眸色一沉，心里頭火亂躥，咬咬牙卻沒回頭。握住手中皮護，毅然決然朝山上走去。

    一頓飯都舍不得留，他真就這么討厭？

    回到住處踢開院門，這位爺今兒的心情顯然很不好。難得做回好人，竟不知落得這副田地。揭開桌上酒壺仰頭灌了一口，丟開皮護，想到那可憐巴巴的小白眼狼。一時失言，又不忍再氣。

    多得她是個姑娘，全當(dāng)年紀(jì)小不懂事，如此理解，暴怒的頭腦才算緩了一緩。

    他羅劼什么時候這么憋悶過，也從未這么“小氣”過。

    好在當(dāng)他暗自來火的時候，齊二一幫兄弟尋聲上了山，從另一邊側(cè)路而來，沒走瑞老太那邊的小道。手中拎了兩壇酒，幾碟肉，看樣子是找他喝酒來了。

    黑狼在外來回?fù)潋v，幾個男人的聲音充實在院子中。兄弟就是這般，即使知道身上有傷，酒照喝不誤。而他這種人更是沒顧忌，尤其是今天，還真有那么些想甩開膀子暢飲。

    踢開門，三五人一起圍在房間內(nèi)。黑狼被魏沖放出來歡快蹦跶，耳畔是齊二獨有的笑聲，時不時飄來幾句葷話。羅劼只笑，末了一飲而盡，喝得比誰都豪氣。

    有齊二魏沖幾人，氣氛很快就被帶動起來。爽快人直接拎壇子，誰也不落人后。

    風(fēng)卷了枯枝，夕陽西下，歡聲不停。嘆幾句玩笑，時間一晃而過，何其歡然，掩去那么一絲的不痛快。

    早起就知瑞老太那不太好，對方?jīng)]說清楚，不過他心里自是有數(shù)。

    這幾天忙著跟那這丫頭折騰，一直沒來得及講。

    瑞老太那天摔跤，的確骨折是真，可惜摔在亂草叢內(nèi)被娓草枝劃傷。當(dāng)時就中了毒，那玩意兒厲害，喝了酒只會加倍。

    北南山上的人都知道，以往不少山民還被那東西迫害過，后來羅劼掌管此地已經(jīng)下令砍燒不少。奈何瑞老太那日實在運氣不佳，摔下去就栽在上頭。羅劼當(dāng)時沒說，自是因為老李那還有些法子，承諾治上一段時日再看看。

    可能那時候也不太希望丫頭瞎操心，索性沒有直言。

    只是沒想到瑞老太后來也沒告訴紀(jì)嫣。念著與她那天匆匆一見，大大咧咧不想讓她知道。結(jié)果治了段時日，骨折是養(yǎng)好了，但那毒，終究是化不去。

    到底年紀(jì)大，若要年輕一點，挨個一段時日或許還有解決的法子。只她這樣的年紀(jì)，中了那毒實在非同小可。

    沒過十天半月，受傷的位置便腫脹化膿，老李失了方法。去鎮(zhèn)外頭請同僚過來瞧，哪知人家走進一看，這年齡這傷勢，紛紛搖搖頭表示沒有辦法。

    瑞老太清楚，心里什么都明白。得知結(jié)果，精神比起前段時間焉了不少。她向來精干強硬，知道這事一下子就徹底倒了。

    她不吃東西，自昨日起嘴里就成天碎碎念，不知在說什么。了解清楚自己的處境，一時就像抽干精氣，失了往日的那股從容勁。

    胳膊腫得不能看，白日里昏昏欲睡，連衣服都穿不進。只能赤著一根枯瘦的手臂躺在床榻上怏怏闔眸。

    所以他們才找上紀(jì)嫣。

    老李說看這架勢不算好事。她這年紀(jì)也不能截肢，再這樣下去，估摸也就這幾天。

    突如其來的壞消息，姑娘完全沒做好心理準(zhǔn)備。知曉事情來龍去脈，神色一滯，淚水也跟著溢了出來。

    她沒料到瑞婆婆的傷會這么嚴(yán)重。

    心里頭毫無設(shè)防，還顧念著何時才能下山看她。亦或者再見面時，她是否已然康復(fù)可以回到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