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是因為你還不了解老頭子這個人啊。”吳天說,“俺就比較佩服老頭子這點兒,做事情向來是不按常理出牌。本來嘛,他脾氣暴躁,看誰不順眼上去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頓臭罵。但你不知道,那些高層領導,如果誰挨了他的大吵大罵,高興都來不及哩!”
“不是吧,都犯賤???”李雅說。
“不是犯賤。老頭子說過,他如果吵誰罵誰,那說明他對這人還抱有希望;如果他對誰不吵不罵了,那說明這個人離走就不遠了。”
“哦,這么說來,老頭子對張助理是有看法了,那為什么不立即辭退他呢?”李雅又問。
“或許張助理還有用處吧?!蔽掖y道。
“是的。龍嘯城那邊的工程量從開始到現(xiàn)在都是張助理核算的,現(xiàn)在工程還沒結束,肯定是千絲萬縷的都牽扯著他。如果老頭子現(xiàn)在把他趕走了,將來出了問題,找誰去?老頭子才不會那么傻,非把狗逼急了讓它跳墻!啥叫‘卸磨殺驢’?等這‘磨’拉完了,你看老頭子動不動手!”
“我只是對他太熟悉了。天天給他開車,一舉一動都不得不讓人留意。留意多了,想得多了,對老頭子自然十分了解了,再把前后左右的事兒都連貫起來,自然就能把事情看得透徹些。這也沒啥好奇怪的,就俺這水平,也稱不上啥厲害。老頭子做事看人那才叫透徹哩!”吳天說。
“嗯。不過細想起來,這王小雷玩世不恭,挨他老子一頓臭罵也沒什么大不了。他總是這樣,無非是對老頭子和他老婆之間的勾當耿耿于懷。老頭子整天看見他這樣,肯定也怪心煩的,說不定老頭子那火發(fā)的可不僅僅是木地板這點事兒哩?!蔽艺f。
“嗯,這點倒是很有道理。俺可想不到這么細了!”吳天說。
“趙開不過一個財務出納,跟王小雷不是一個級別上的,談不上有啥矛盾要來打他的小報告。那你們猜是誰指使趙開主持了這次測量,又將數(shù)據(jù)報給老頭子的?”
“據(jù)當時趙開講是‘王總’讓去測量的,那這個王總指誰?公司有幾個王總?肯定不會是老頭子,更不會是王小雷了。另外公司姓王、能稱得上總的而且還可以安排趙開的人,無非就那么兩個,一個是財務總監(jiān)王忠義,另一個就是物業(yè)總經(jīng)理王小光。”
“要是這么說,那這個人定是王小光了?!蔽艺f。
“俺感覺也是?!?br/>
“不是因為王忠義是你的頭兒,你故意這樣說的吧?嘻嘻?!崩钛判Φ?。
“當然不是了。這事兒根本不會是王忠義干的,隨便我都可以找出幾個理由來。一、王忠義只是一個財務總監(jiān),不管工程,只要照著老頭子父子倆批過的單子付錢就是了,沒必要過問別人的閑事兒。二、即便他發(fā)現(xiàn)了啥問題,依著他的直脾氣,他應該會將單子直接退回去,沒理由非得私下派人重新核對,這不是他的作風。三、王忠義也是公司的老員工了,跟老頭子打拼了十來年,雖然性子耿直,但做事情也有謹小慎微的一面,相信他不會冒冒失失地干這種事兒的。要知道那個測量結果一旦報上去,可是有挑撥老頭子父子關系之嫌的。四、當下雖然王忠義只對老頭子負責,但畢竟和王小雷往日無仇、近日無怨的,又沒有什么利益沖突,即便這事兒是王小雷的錯,他完全可以私下找王小雷商量一下,將事兒化解于無形,沒必要直接抖摟出來,對不對?五、還有最后一條,就是我最近才知道的,咱們的財務直接負責人可不是王忠義,而是張老太太啊?!獜埨咸綍r不管什么,每月只是到財務上核查一次賬務?!踔伊x怎么會背著老太太干損害她親兒子的事情呢?這根本說不通嘛。所以,從上邊幾點可以看出這事兒根本不可能是王忠義干的。”
“不過那王小光是物業(yè)公司的總經(jīng)理,按說也不該管置業(yè)上的事兒啊。再說,王小雷是她弟弟,她怎么會故意給他弟弟挖坑哩?他們可是一家人??!”李雅說。
“這有什么?一家人又怎樣?老頭子都敢把他兒子的女朋友據(jù)為己有,他們姐弟又有什么做不出來?你們想想,那王小光雖是女子,卻和老頭子十分相像,不但性格要強,而且做事干練,說心狠手辣雖有點過,但絕對稱得上絕情寡義;又是剛從國外留學回來,能力遠遠超過自己的弟弟,她怎么會甘居一個物業(yè)公司的總經(jīng)理?——物業(yè)公司的總經(jīng)理是個什么分量?還不如一個置業(yè)公司的部門經(jīng)理哩!說白了吧,連售樓部的遲丹丹都比她重要!——你們想想,王小光原本是老頭子的第一位夫人所生,現(xiàn)在在那個家里,誰還會和她一條心?老太太、遲丹丹肯定都會幫著王小雷,這是沒說的。即便老頭子有心讓這女兒多做些事兒,奈何在他們那個家里通不過啊,雖說老頭子大權獨攬,但他畢竟不能完全拋開那個家庭不要吧?所以可以想象,王小光是絕對不會甘心的!如果王小光自己不用手段,她還指望老頭子怎么幫她?。克晕也聹y這事兒定是王小光干的無疑了。”
“就算是王小光干的,對于那這位幕后指使者,老頭子應該一清二楚啊,怎么不找罪魁禍首,倒把一個小小的出納給開除了,這不是隔靴搔癢嗎?”李雅說。
“嗯,你這個問題問得好?!蔽艺f,“我覺得這正是老頭子值得佩服的地方,這個老頭子做事兒總是從大局著眼,多方照應。經(jīng)過這次測量木地板面積的事兒,老頭子的兒子遭了一頓臭罵,看上去這個幕后指使者似乎達到了打擊王小雷的目的。但我認為其實老頭子之所以認可這件事,根本不是在幫誰,而是王小雷在這件事兒上確實犯了錯誤,監(jiān)管不力,讓公司蒙受了損失。但老頭子絕不會贊成他們家里的人這樣窩里斗。不過這事兒王小光有憑有據(jù),經(jīng)過再次測量檢驗,證實木地板確實有虛報工程量的事情發(fā)生,所以老頭子根本無法說王小光的事兒。那他怎么表達自己的意見呢?”
“辭退趙開?”小吳說。
“他是用這種方法來警示王小光以后不要這樣干?”李雅若有所思。
“我猜是的,不過老頭子該警示的警示了,但這樣看來王小光可不是一般人,因為她要走這樣的險招,可必須有真憑實據(jù),相信沒有真憑實據(jù)她也不會做的。另外,我覺得老頭子可不只是看到了他這一對兒女的問題,同時他還想通過辭退趙開,來警告公司其他人要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要隨便參與他們家里人之間的明爭暗斗,我覺得這才是他執(zhí)意辭退趙開的真正目的。”
“嗯,現(xiàn)在我算徹底明白了辭退趙開的紅頭文件上為什么說他不安分守己!”李雅嘟噥了一句。我有同感。大家說得夠多了,專心喝起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