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虞雪蓮以長輩自居，大概沒料到柏以凡會出言頂撞。

    柏以凡才懶得管她，掏出英語試卷，遞給柏媽：“媽，我今天英語考了97?！?br/>
    “這么棒！”柏媽說。

    “這么點？”三姨說。

    柏以凡：……呵呵。

    “滿分120?！卑匾苑舶言嚲砣桨貗屖掷?，自己轉(zhuǎn)身進廚房去了。

    打開冰箱，柏以凡端出砂鍋，揭開蓋子，有清冷的甜香，糯米紅棗花生桂圓蓮子蕓豆銀耳，料放得很足。粥有半鍋，柏以凡找來小湯鍋和湯勺，從砂鍋里勻出小半到湯鍋里。開小火溫粥。

    做完這些回客廳，三姨和柏媽還在說分數(shù)。

    三姨冷冷淡淡：“97真不高，你不要總是夸他。容易讓孩子滿于現(xiàn)狀?！?br/>
    柏媽看似有些動搖。

    柏以凡在心里翻了個大白眼，走近了說：“什么都不好，那我下次交白卷得了?！?br/>
    柏媽呵斥：“亂講！”

    也不知道是罵柏以凡還是在吼虞雪蓮。

    不過三姨的臉色變差了。

    柏媽察覺失態(tài)，換了個嚴肅的語氣，問柏以凡：“試卷選擇填空和單詞你怎么都沒寫？”

    柏以凡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早上是早讀連著第一節(jié)課考英語，我去學(xué)校的時候，早讀都下課了。時間不夠?！?br/>
    好吧，時間夠，也不會寫。

    “哦哦?！卑貗屃⒖瘫硎纠斫?，這次沒按著三姨的話來，還是表達了下自己的意愿，“考得不錯。寫的內(nèi)容一個都沒錯?！?br/>
    “那是?！卑匾苑埠敛恢t虛。

    在三姨面前搞謙虛，他又不是個傻的。

    “班級其他人都考多少了？”三姨這是鐵了心要拆臺。

    柏以凡面色肅然：“不知道，直接發(fā)卷了，沒報分。”

    三姨又笑起來，一臉“我就知道”。

    柏以凡專等著這出，悠悠然接上：“但老師說了，全班就我閱讀和完型拿了全分，好多人錯了一半?！?br/>
    柏媽驚訝：“要是時間夠用，那你不是得考全班第一了？”

    柏以凡：……媽你想太多了。

    三姨也有些吃驚，堆起笑：“凡凡，你閱讀和完型怎么學(xué)的啊？”

    學(xué)習(xí)經(jīng)驗啊……

    柏以凡說：“沒學(xué)，就是看電視劇?？赐觌娨晞。僮鲩喿x和完型，怎么看怎么懂，想錯都難。”

    這是大實話，可不就是美國電視劇看多了么。不過這時候美劇還不火，許多人的入門劇要下半年才開坑。所以這話也就怎么聽怎么玄幻，怎么聽怎么欠扁。

    三姨臉黑成了鍋底。

    柏以凡心曠神怡。

    恰到好處的得瑟果然是居家旅行必備品格，陶冶情操、美化生活，促進家庭和諧。

    柏以凡看了眼客廳墻上的掛鐘，算著柏可非大概下晚自習(xí)了。他關(guān)了電視，去茶幾下層翻出電話號簿。此物俗稱大黃頁，4版面，厚厚一本，翻開全是電話號碼，電信局專賣。

    電話號簿封面上印著個綠皮火車頭，左上角空白處用圓珠筆寫著幾串號碼。柏以凡找到柏可非宿舍的，撥了過去。

    聽筒里傳來非常枯燥的“嘟——嘟——嘟”。

    “喂?！苯与娫挼倪@位說普通話，帶北方口音，“哪位?。俊?br/>
    “你好，”柏以凡不自覺跟著說了普通話，“我找我哥?！?br/>
    電話那頭“噗呲”笑了。

    柏以凡面無表情地補充：“我哥是柏可非?！?br/>
    “嗯哪。”那頭嚷，“可兒，你弟電話，快點個來咧，甭寫那檢討……唉喲喂！”

    接電話那位被武力消聲了。

    柏可非接起電話：“喂？凡凡，有事兒？”

    柏以凡：……沒事兒不給打么？

    柏以凡本來還想和柏可非寒暄幾句，想想還是算了。

    怪怪的。

    柏以凡直接問：“你初中筆記放哪兒了？”

    三姨突然轉(zhuǎn)臉看過來，往前湊了湊。

    等她湊近了，柏以凡轉(zhuǎn)了個臉。話筒又遠了。

    三姨：……

    柏可非說：“都在我書桌柜子里，你自己找。別只看筆記，對照著課本看。數(shù)學(xué)、物理、化學(xué)紅的本子是訂正本，翻過來看是典型題型總結(jié)。英語有個活頁紙本子，是固定短語和作萬金油的句子。你沒事兒拿一頁塞口袋里背。語也有，知識點匯總。政治看講義就足夠了，記關(guān)鍵字。輔導(dǎo)書你別都拿了看，目錄上標星號的是往年?？碱}型，標勾號的是去年我覺得會考的。你也別只盯著我筆記看。等第三輪復(fù)習(xí)了，老師會估題預(yù)測中考走向，上課的時候多聽聽沒壞處。尤其是政治，有時政的。”

    從沒發(fā)覺柏可非這么絮叨。

    柏以凡：“知道了。”

    柏可非又絮絮叨叨：“早上沒被老師批評吧？后來咱媽給你老師打電話了吧？看書要是遇到問題就給我打電話，記著了？”

    你讓我回答哪一個？

    柏以凡籠統(tǒng)地回答：“知道了?！?br/>
    “嗯嗯，那好，還有事兒嗎？沒事兒我掛了啊?！?br/>
    “掛吧?！?br/>
    柏以凡說完，就聽到“嘟——”的忙音。

    總覺得掛了電話之后，剛才接電話的那位會很慘。至于柏可非寫檢討什么的……柏以凡決定當沒聽見。

    三姨看柏以凡掛了電話，殷切地看過來：“怎么樣，可非說筆記在哪兒呢？”

    這位還惦記著柏可非的筆記呢。

    柏以凡說：“賣了?！?br/>
    高考之后賣的。

    “什么？”三姨大吃一驚。

    “我剛才忘了，有次跟我哥賭氣，全賣了?！卑匾苑舱f得有模有樣，“廢品一毛五一斤,才賣了幾塊錢?！?br/>
    三姨特別氣憤：“你這傻缺孩子，不知輕重！你哥是誰，去年附中狀元吶，全市第三吶！他筆記你怎么能當廢品賣了！太不知好歹啦！”

    “我不是成績差用不著嘛?！卑匾苑埠呛切α艘宦暋?br/>
    虞雪蓮氣急敗壞：“那你不知道給你妹留著嘛！”

    “妝妝成績好，哪用得著看我哥的筆記？不看照樣考狀元?！卑匾苑部慈踢@么跳腳，心里暗爽，見好就收，“我去吃粥?！?br/>
    說完，搖頭晃腦地去廚房。八寶粥熱得剛好，熱乎乎香噴噴。柏以凡搬了張椅子，坐在鍋臺邊，抱著鍋吃得心滿意足。

    “你三姨氣走了?！?br/>
    柏以凡吃完，柏媽走進廚房，看了一眼柏以凡：“吃飽了？”

    “飽了！真好吃！”柏以凡自動忽略柏媽前一句話。跳下椅子，開水龍頭。

    柏媽冷臉要接過碗來洗，柏以凡躲了。柏媽就站在柏以凡身邊，散發(fā)怒氣，跟個取暖機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柏媽終于開口：“你剛才怎么那么對三姨說話！”

    ……至少沒開揍，柏以凡松了口氣，開始打腹稿。

    柏以凡沉默不語。水聲嘩啦嘩啦。

    半晌想好了，柏以凡關(guān)了水龍頭，看著洗碗池開口，平心靜氣：“媽，你中午要是真聽三姨的話揍我了，我一定會恨死我哥的?！?br/>
    “??？”

    為了加深感染力，柏以凡代入暢想：“要是沒柏可非，我就不會處處被他壓一頭。要是沒柏可非，我媽就不會偏心喜歡他，還擔心我·日后要拖累他。要是沒柏可非，我也不會考97都得不到一句夸獎，再怎么努力都不如他?！?br/>
    柏媽驚了。

    柏以凡推開碗，看著柏媽不依不饒，深情并茂：“要是沒柏可非，人家也不會說我不配看他的學(xué)習(xí)筆記。要是沒柏可非就好了……”

    “閉嘴！”

    柏媽甩手給了柏以凡一巴掌，提高嗓門：“所以你才把你哥筆記都賣了？你這孩子有心沒心啊，啊……你……”

    柏以凡：……媽你怎么聽人說話只聽一半！

    “你你你……”柏媽氣得話都不說不全了。

    柏以凡顧不上臉疼，扶柏媽坐下：“別怕別怕，媽你別怕啊，我剛才那都是假設(shè)啊，假設(shè)你聽三姨的話揍我了，我才會那么想啊！你后來不是沒揍我嘛！哦，剛才這個也不算揍，就是摸了一下我的臉?！?br/>
    被摸了一下的臉已經(jīng)腫成饅頭了。

    柏媽被柏以凡一番話說得陣陣后怕，都快哭了：“你是不是真這么想的？”

    從前中二病爆發(fā)的時候這樣想過，但現(xiàn)在不了。

    “沒有沒有，媽你別怕?！卑匾苑草p輕拍著柏媽后背，拍了一排水印。

    柏以凡心虛收手，化身程逸灝剖真心：“我現(xiàn)在特別喜歡我哥！簡直崇拜！他就是我心目中的周董，實力派，高大上！我哥筆記也沒賣，都藏著呢，我那是忽悠三姨，省得她惦記著筆記，總在您面前挑我刺兒?！?br/>
    “你三姨……”柏媽似乎還要替別人辯解。

    柏以凡冷笑：“無心的？可你聽三姨在你面前說過她家姑娘不好嗎？”

    柏媽若有所思，冷靜了一會兒，再看柏以凡嘴角都破皮了，捧著他的臉又心疼又愧疚：“媽沒覺得你不如你哥，你倆都是我心尖肉。你哥筆記我從前就說給你留著，誰知道她還惦記……”

    停了停，柏媽咬牙：“以后再不聽你三姨的話了！”

    唉喲！

    柏以凡蹦起來：“真噠！”

    即使知道本性難移，但柏以凡聽到這句還是特高興。

    當年柏可非退學(xué)混娛樂圈，虞雪蓮全程唱衰。偏柏媽每次都信，聽了虞雪蓮的話，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今天柏媽終于刷了虞雪蓮一次惡評，解氣！

    柏以凡興高采烈地開了冰箱，翻出一塊凍肉，用塑料袋裹了按在臉上，笑得特別燦爛。

    柏媽：……

    晚點柏爸回來，看到柏以凡，大吃一驚，問：“你臉怎么了？”

    柏以凡高興勁兒還沒緩過去，隨口胡謅：“撞大運撞的?！?br/>
    柏爸：你當老子白·癡，沒看見那五個手指?。?br/>
    柏媽拉著柏爸到一邊，說了事情始末，滿臉憂慮：“我現(xiàn)在倒不擔心他和他哥生間隙。可被我揍了還傻樂……你說他昨天是不是真跌壞頭了？”

    柏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