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征大笑幾聲,又給莫放盛了幾碗酒。二人敘談多時,便出屋去和眾人商計。莫放亦與公孫略致了歉意,公孫略只笑著回應道:“莫副宗主如此寬量,真叫老夫敬佩哪?!?br/>
于是二人暫且沒了過節(jié),莫征便與江湖三俠,四大惡賊,三俠乃呂文梁、張丙與陸悠悠三人,四大惡賊乃是天芒、天煞、天孤與天壽四人,另外還有左居、呂秋蓉與高婉三人,外加許權與許遼兄弟兩個人等。眾人一齊商議后計。
莫放親眼目睹了莫征的陰詭籌謀,他意圖將圣上帶往北境塞林城,為的是逼塞林城中的守城塞林軍打開城門,放得極北赤奴軍入城,借此拿下塞林城,而后一路揮師南下,暢行無阻。
莫放聽了這些,不免心驚膽戰(zhàn)起來,但眼瞧著這些個人,江湖三俠還是刺殺圣上的反賊,四大惡賊不用多說,這些人都是實打實的高手。自己能有何籌碼,公然叫囂下場不會好過,只得一味應承著。但一路以來莫放都在忍耐,適才與那莫征吃酒自己亦是假意服從。自己心中對他所說之語,竟是半個字都不認同。
但與先一樣,莫放無半點法子,只得借著酒勁說出這些違心之語,讓莫征以為他是酒后吐真言,卻哪曉得莫放并非似從前那般易醉。這皆是莫放為了討得莫征放下戒心不得已而為之。
如今又聽了這些話,在沒有思得更好的主意之前,莫放只得裝作麻木,臉上仍有微醺之態(tài)。
莫征瞧他如此,并不生疑。
但莫放心里已是萬般生急,這根弦也委實有些繃不住了。
商議已畢,眾人便各自歇息。瞧這天色欲向晶明,莫征叫詭士各領著去各人自己屋中將歇。歇上一日之后,幕時再自北上。
莫放歇在自己屋中,倒在榻上卻怎么也無法入夢。此時的他已無完全之法,然他心中明了,絕不能再讓莫征等人前進一步。若是越走越遠,他便再也無能為力了。
因此莫放陷入沉思,久久難以平靜。
正當他難分難解之際,忽見窗戶外面?zhèn)饕坏朗勇晝海琶従徠鹕聿⒆呦麻絹?,徐徐墊著腳步往窗邊走去,靠在窗門右側,豎起耳朵傾聽外頭的動靜。想著自己先不動,靜觀其變。
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什么。莫放摸了摸腦袋自語道:“看來是我多疑了,竟這般敏感?!?br/>
正要回去,卻又聽到一道石子之聲,莫放忙止住腳,靠在窗邊靜聽??蛇€是沒什么動靜,莫放十分納罕。最后悄悄地開了窗,探出頭去左右瞧了瞧。卻不見一物,莫放嘆了口氣,正要畢窗回去,忽然自己喉嚨處似乎被石子擊打了一下。莫放還沒顧得上喊疼,卻見到頭頂上倏地出現(xiàn)兩只手,一下子將他的衣肩抓住,往上一提。莫放剛要叫喊出聲,卻發(fā)覺自己怎么叫喊都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莫放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被點了啞穴,莫放根本看不到算計他之人長何模樣,只是知曉自己身處高空,難以擺脫此人的控制。
不論莫放怎么掙扎,抓在自己雙肩的那雙手都紋絲不動,絲毫不留余地。
直到莫放被捉到一處山坡上的灌林叢中,莫放才被放下來。莫放暗想這究竟是何人,輕功竟這般好,能夠瞞過村里的所有人將自己帶了出來,還這般快準狠。
此時站在莫放眼前的這人也是蒙著黑紗,莫放遂叫喊道:“你到底是誰!你想做什么!”
那戴著黑紗之人,將黑紗緩緩摘下,露出一張稚嫩但略顯蒼白的面龐來,莫放瞧清楚之后,十分吃驚。原來此人就是莫放之弟,上駿府的四公子莫寒。
莫放當時驚出聲來道:“寒弟?你怎么在這兒!”
莫寒卻冷著臉道:“我為何不能在這。”
莫放急道:“你不是出城去找二哥了嗎?”
莫寒道:“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有意如此的?”
莫放道:“你這是何意?”
莫寒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回來了么?”
莫放道:“我為何會知道?”
莫寒道:“圣上是你劫走的吧!”
莫放聽了此話,也不知該如何作答。莫寒冷道:“看來的確如此了?!?br/>
莫放急道:“寒弟,你聽我說!我是不得已的!”
莫寒道:“擎天谷中的壇牢里的那些賊人也是你放走的吧。”
莫放一時語塞,亦無可言說。
莫寒冷冷一笑道:“原來你竟是本性未改,我還錯把你當成好的了!”
莫放嘆著氣兒道:“寒弟,我不想多做解釋,我….”
言未道盡,莫寒卻急趕上一句:“是沒法兒解釋吧,因為都煞有其事了!”
莫放看著莫寒那樣,似是與先大有不同,句句扎心,不給自己留一絲余地。
不過事到如今,莫放也沒別的可說,只能朝他道:“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個混蛋!”
莫寒道:“何止混蛋!簡直畜生!”
莫放道:“你若想出氣,我就站在這兒,你不如就地正法,給我個痛快算了!”
莫寒冷笑道:“這么久了,你竟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外面的人卻還在吹噓你,連我都信了,真是可笑得緊!”
莫放道:“好了,你直接說吧,莫要再繞來繞去了。”
莫寒道:“我只是不明白,你這么做可有想過后果?”
莫放道:“我是混蛋??!我要想什么后果呢!”
莫寒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上前將莫放一拳打翻在地,然后又掄上好幾拳。眼中布滿血絲道:“你不想可以,我來直接告訴你吧!二哥死了!”
然后放開莫放,自行起身,背對著他抹眼淚。莫放一雙眼睜直,震驚異常。
然后小聲說道:“是誰殺的?!?br/>
莫寒望著即將侵晨的云空,道:“詭滅族族長?!?br/>
莫放本是睜直的眼珠此時亦布滿血絲,他心里清楚,詭滅族族長就是詭滅族宗主,而詭滅族宗主就是自己的大哥莫征。詭滅族宗主殺了莫均,也就是莫征殺了莫均,也就是大哥殺了二哥。
莫放無法接受,只閉上眼,不知所之。
莫寒沒聽到他說話,便回過頭來,瞧他竟閉上了眼兒,眼角卻淌著淚。心里知道他也不好受,于是忙沖他說道:“若不是你干出這些事,二哥怎會受牽連,哪怕再晚一日,二哥也不會死!這詭滅族的族長到底是何來頭?你又為何要替他辦事!不惜舍棄家人,違背自己?難不成還是為了那個呂秋蓉?這女子那般蛇蝎心腸,竟比家人還要重要了?”
莫放仍舊閉著眼,一面沉浸在苦痛之中,一面聽著莫寒說的這些。自覺如是告知莫寒詭滅族族長竟是他自己的親大哥,二哥亦是大哥所殺,他只怕心里也會難以承受。
但莫寒既有此問,又到了這個關頭,怕是也瞞不住了。
于是睜開眼,坐起身來,含著淚對莫寒道:“詭滅族族長,就是大哥莫征?!?br/>
莫寒雙眼大睜,蹙起眉頭道:“你說什么!大哥?大哥不是早死了嗎?”
莫放搖頭道:“大哥沒死,他一直都活著!在你來京城之時,大哥就已經(jīng)在京城了。只是躲在陰溝拐角,不叫我們知道罷了。大半年以來,京城之中發(fā)生的每一件與詭滅族相關之事,都是大哥在后籌謀,包括賑災金失竊,小淑之死,母親被害,圣上被刺。樁樁件件皆出自他之手?!?br/>
莫寒咬著牙道:“二哥也是大哥殺的嘍?”
莫放點頭道:“你方才說詭滅族族長,我所知的,就是大哥了?!?br/>
莫寒皺著眉頭道:“大哥為什么要這么做!都是親骨肉??!他竟還….竟還害了母親?”
莫放道:“母親是公孫略所害,而公孫略就是詭滅族的人,也就是大哥的人,你說此事大哥能不知道?而且我已證實,是大哥無錯了?!?br/>
莫寒搖頭道:“我怎么都不會相信,大哥倘或活著他會干出這些事來?兒時我多病多災,都是大哥在外忙前奔后,咱們家府中,就屬大哥最為孝順了,如今卻怎么….”
莫放嘆道:“他再不是從前的大哥了,他已經(jīng)完全變了樣兒。他害殺母親,這一點就不可原諒!”
莫寒道:“倘或他真的殺了二哥,我定要他好看!”
莫放道:“這是自然。只是我諸事皆需忍耐,沒有完全的把握我不敢出手!如今你來了,我便有了底氣。我原本以為是冷厥,現(xiàn)如今你現(xiàn)身在此,更好了?!?br/>
莫寒道:“你是用棋子引我過來的是么?”
莫寒掏出一顆黑棋子給莫放瞧,莫放瞧了過后微微笑道:“虧得你能察覺到這些,只是你為何要將它帶在身旁?只是為了向我確認嗎?”
莫寒道:“不然呢,還要如何?”
莫放道:“我是想著你若能留下棋子,之后咱們的人便有了來此的門路了,這樣說不定我們也有了幫手,也好將這幫人一網(wǎng)打盡!”
莫寒道:“你還想誰來?冷厥么?”
莫放點頭道:“有何不可嗎?”
莫寒道:“這是你惹出的禍端,你還想拉扯別人進來?雖說他是七雀門的,但你就忍心如此?”
莫放一想也是,這本就是因己而起,怎好連累他人的。莫寒又道:“往大了說,詭滅族族長乃你我之兄,這般丑事你還想讓誰知道?只能我們自己動手!往小了說,這雖涉及整個大梁王朝的百姓能否安危,卻也是咱們的家事,大哥變成這樣我們一個都脫不了干系!你還想叫別人來管自己家的家事不成?總而言之,這回你我如不能回去,到死都不能讓那個畜牲得逞!”
言罷又朝莫放道:“我只問你一句,到了對峙之時,你是否真的能狠下心來。你要明白,同這等滅絕人性的畜生周旋,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莫放看著莫寒的眼睛,他發(fā)覺莫寒早已不是那病若處子的少年了,如今的他,竟被自己還要有擔當。而自己又怎可這般牽三掛四,猶豫不決。先前也正是自己心腸太軟,明明已然痛改前非,卻還是會被人左右。不過這也難怪,他是自己的大哥,自己怎么忍心。如今既對他失望透頂,那便不可再走回頭路。
于是看著莫寒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二人商定過后,便按計行事,先要找定圣上所在之處。莫放最為清楚,但為了確保無誤,還得先去察看察看,也好叫圣上知曉。另外莫寒說父親莫云天也被擄走,定是也捉到這里來了。莫放卻說并未見著,兩人商議著便先由莫放去打探消息。一面繼續(xù)博取莫征的信任,讓他不再生戒心,一面確認莫云天是否被捉到此處。兩人只有半日之久,莫放就有些吃緊。但情急之下并無第二道主意了,只能如此。不可讓莫征天晚帶著圣上離開此地,到那時便會更加被動。。
打定主意后,兩人分開行動。莫寒自是憑借一身輕功可做到在這村子之內不暴露自己,但他寒氣未復,這一路又加奔波,亦不可過多勞神耗氣,萬事還得小心為上。莫放雖可大搖大擺甚是自在。但一舉一動皆在詭滅之士的監(jiān)視下,不敢有絲毫懈怠。
于是只敢在幾處小院中行走,不敢走得過遠,好叫他人起疑。不過眾人多有將歇的,亦少有人煙,其余不過是守門護院的,余者皆不多論。
只是莫放逛來逛去,所見所聞卻并無異常。唯有一處院子,其中并不住人,卻有一處房屋有十數(shù)人在外把守。莫放方才已去問候過梁帝,這里并不是他的住處,卻這般要緊,不是父親又會是何人。
莫放雖這樣猜度,卻也遲遲不敢進院,心想自己一旦進去,則必定會被莫征得知。他既將此院設得這般隱秘,自然是要不叫自己知道的。自己若強行如此,必定會遭到他的猜疑,倘或莫征起了疑心,只怕會懷疑是走漏了風聲。如此定然會加強戒備,那時自己與寒弟所要做的皆是空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