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這樣大的雪中趕路，是十分不明智的。

    可是距離春闈沒幾個月了，曲錦存不僅需要在這段時間里趕到進(jìn)程謁見舅舅，還得安排住處，找名師辨析往年題目……雜事很多，算下來留給路上的時間并不多。

    牛車在路上吱吱呀呀的走著，本來在莫莉的故鄉(xiāng)附近，那雪是足有一尺來厚的，可是詭異的是一離開她的村子十里地，雪層變迅速變薄，在進(jìn)入另一個村子之后雪地完全消失。

    而那一個村子的人是不曉得跟他們相隔不遠(yuǎn)之處居然下了可以壓斷房梁那么大的雪的。

    ——莫莉分析，在曲錦存這第二層的盜夢空間里，他已經(jīng)開始忽略環(huán)境的細(xì)節(jié)和一些不重要的邏輯感了。

    ——這并不代表第二層的攻略更容易，搞不好……恰恰相反。

    ——在這一層的攻略里，說不定曲錦存比第一層的時候更難放開心防。

    沿著那條運(yùn)河，有彎彎曲曲的官道，只需要順著官道走就可以一路暢通無阻的直達(dá)京城。

    一路走著，曲錦存一路在莫莉的建議下陸續(xù)給牛車添了車棚、暖爐、軟墊、蒲團(tuán)……等雜七雜八的東西。

    甚至還填了一口小小的鐵鍋。

    因為有時他們會因為錯過了宿頭，不得不在野外風(fēng)餐露宿。

    這天傍晚，運(yùn)河的水流很平緩，沿著河岸有叫賣魚鮮的小船。

    莫莉把牛車安頓好，給牛尋了草料吃之后，就拎著一個小籃子去買菜。

    其實按常理說這個季節(jié)根本沒有鮮菜可吃，更別說水暖時候才有的魚兒了——不過誰叫這是個攻略的世界呢，這空間的主人想要吃魚，于是自然會有叫賣鮮魚的小船出現(xiàn)。

    曲錦存沒有告訴莫莉他帶了多少盤纏，而莫莉也不跟他多要。

    她帶了一百錢出門，剛好可以買五六條雜魚，一些蝦米，還有幾顆咸菜頭。

    等船家給收拾好那幾條魚，她拎在手里往回走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

    天空以絢爛的濃密藍(lán)色和瑰麗的玫紅色為主，有一道道宛若奔馬的白云隨著云層上的氣流緩緩西去……很美。

    曲錦存的第二層意識空間，很美很美。

    她到牛車邊上的時候，曲錦存正在望天發(fā)呆。

    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身邊多了個人，有點無措的直起了身，問：“買回來了？”

    莫莉嗯了一聲，而后麻溜的架起鍋子，就著從牛車上搬下來的小火爐，準(zhǔn)備燒魚。

    “公子有什么想吃的嗎？”她淺笑著問，火苗淡淡的映紅了她的臉，“有什么想吃的也不成了，今兒咱們只吃紅燒魚雜。”

    隨車帶的干糧只有干凈的炊餅，被冷氣一凍硬的好似石頭。

    莫莉準(zhǔn)備把魚雜燒好后，填上湯水把炊餅燴進(jìn)去。

    魚鰾和魚腸、魚肝已經(jīng)清洗干凈了，從家里挖出來的蒜，大蔥，姜，切片后抓在碗里，干辣椒，和路上買的大醬都舀了一些備用。

    魚鰾洗凈切了段，魚腸用鹽和面粉洗凈切段，魚肝沖水洗凈切片。蒜切片，蔥切蔥花，鍋加油燒熱，入姜，蒜，蔥花，干辣椒后飛快煸炒，再加大醬加入全部魚雜炒變色……

    香味已經(jīng)很濃郁了。

    莫莉還買了一小壇酒，在鍋子里的魚雜湯水冒泡之后她加了些酒，開始加蓋燜燒。

    而后她在心里默默的數(shù)著數(shù)，一直數(shù)到三百來下，才迅速把大部分的魚雜撈出來裝大碗里，又把小鐵鍋里剩余的魚雜續(xù)上水，等水開了之后再放入撕成小塊的炊餅。

    湯水再煮開的時候，剛才特意盛出來的魚雜被澆了上去。

    滾開的魚雜湯和已經(jīng)變得軟嘟嘟的炊餅被舀到紅色陶制大碗里，莫莉就手扔了幾片辣咸菜在上面，這才遞給曲錦存。

    “公子，請用吧?！?br/>
    曲錦存垂著眼簾，默默地接過來，先小心的喝了一口湯，換出一口熱氣之后，才低低的道了一聲謝。

    他小口小口斯斯文文的吃了起來。

    莫莉展顏一笑，自己也舀了自己的一份湯水慢慢的啜著。

    因為火候恰到好處，魚雜很是鮮嫩，魚鰾如果再煮時間長了會變老，但現(xiàn)在吃起來彈軟嫩滑，特別爽口。

    而魚肝和魚腸的鮮美質(zhì)感中和了炊餅的干澀無味，帶一點辣味的湯水和一口實質(zhì)性的食物一起入口，滑進(jìn)喉嚨的時候會感覺從口腔一路到尾椎都升起來暖意。

    吃著吃著，曲錦存突然想哭。

    “窮人家吃的食物都是這樣子的么？”他輕輕的問，挑起一根魚腸，“什么都可以拿來做菜？竭力物盡其用？”

    莫莉敏銳的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發(fā)現(xiàn)那不是委屈的表情，反而像是……感激。

    “是的?！彼卮?，“老祖宗都說了，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在窮人家，每一滴食物都不敢浪費(fèi)?！?br/>
    曲錦存緩緩地抬起眼睛，在熱氣的熏蒸下，他的眼尾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就是說……即便是雜碎，也有一定的用處了？”

    莫莉堅定的點了點頭，而后有意誘導(dǎo)般的深深吸了口氣，自吹自擂般的說：“其實這湯吃起來鮮美，不僅是魚和魚雜本身的味道，蒜子渾厚，大醬甘美，辣椒火熱，甜酒醉人——只有每一樣并不起眼的‘配菜’都適量中和在一起，才能讓人欲罷不能。”

    看著她那張比男子還要英氣，毫無扭捏矯情作態(tài)的臉，曲錦存沒來由的心情就好了些，他揚(yáng)起一抹微笑，溫和的說：“沒錯，十分好吃?？煽跇O了?！?br/>
    莫莉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第二天晌午的時候，做的是紅燒雜魚，其實就是昨晚的魚身。

    姜切片，辣椒1個切圈，蒜拍碎，蔥洗凈。鍋熱注入菜籽油，油燒至沒有泡沫時，倒入瀝干水的雜魚和姜片辣椒一起下鍋。中火將魚兩面煎黃。倒入適量酒。再倒入湯煮沸約默默數(shù)三四百下左右。即可出鍋。

    加入大醬滲出的醬油少許。次放入白糖1勺。入鹽一勺。入蒜瓣輕輕炒勻。撒上甜蒜末。

    登時香氣四溢，馬車附近十丈開外都能嗅得到味兒。

    光聞上去就饞人的很。

    “如果有白米飯配著吃就好了……”一邊起鍋，莫莉一邊有點惆悵的嘀咕。

    曲錦存聽到了，無聲的凝望了她一眼，而后便挪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