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蘋果雙雄——兩個史蒂夫撬動了地球

    蘋果之前的電腦長什么樣。

    不知道有多少人還記得，2010年1月，喬幫主在舊金山芳草地藝術(shù)中心掏出iPad給全世界看的時候，大家的反應(yīng)是怎樣的？如果用一個詞兒來概括iPad相對于此前所有電腦的革命之處，你最想用哪個詞兒？驚艷？叛逆？炫目？顛覆？科幻？閃亮登場？震撼問世？還是，讓所有電腦前輩變古董？

    iPad平板電腦只用一塊薄薄的玻璃屏，就囊括了傳統(tǒng)電腦上的鍵盤、顯示器、主機等幾大部件的功能，還附送神奇的多點觸摸體驗。只要想想在iPad上“打僵尸”和“切水果”的爽勁兒，沒人會否認，iPad是個人電腦一次翻天覆地的革命。特別是對用慣了鼠標鍵盤的現(xiàn)代人來說，用手指去操作計算機，真是一件超科幻的事兒。

    可如果我說，這樣的革命對蘋果公司的喬幫主來說，簡直是有點兒司空見慣，蘋果成立時的看家產(chǎn)品AppleI和AppleII，在革命程度上就遠超iPad——你會不會對這樣的說法表示懷疑？

    也難怪，看看iPad的樣子，再看看1976年喬布斯擱在字節(jié)商店（ByteShop）里當配件銷售的AppleI，一個像施華洛世奇的工藝品，另一個像不土不要錢的山寨貨。這兩個東東，在他們所處的時代，哪一個更具有革命意義呢？

    其實，要想知道AppleI在它那個時代有多革命，只要看一看蘋果之前的個人電腦長什么樣就行了。

    許多人說AppleI是世界上第一臺個人電腦，I之前，從1971年開始，已經(jīng)陸續(xù)有不少電腦做到只有一只旅行箱大小，可以放在家里或辦公室里供個人使用了。細數(shù)起來，在蘋果出現(xiàn)前的早期個人電腦里，最早受到當時電腦迷追捧的，還要算是MITS公司1975年初推出的Altair8800。

    Altair8800外表是只漂亮的鐵箱子，前面板有幾排整齊的紅色指示燈和金屬開關(guān)。熟悉indos操作的現(xiàn)代人一定會好奇地問：這鐵箱子怎么用呀？有操作手冊沒有？

    千萬別提操作手冊，在Altair8800面前，一提操作手冊，估計很多人會當場暈倒。那是一本100頁不到的小冊子，其貌不揚，里面滿紙都是二進制之類的技術(shù)術(shù)語，幾乎就是一本計算機系學生必讀的教程。對普通用戶而言，簡直就是天書。

    為什么1975年的用戶在使用個人電腦前非要讀這么一大通天書呢？道理很簡單，不懂得二進制和機器語言，面前這臺Altair8800就是一堆廢鐵。

    剛買來的Altair8800既沒有鍵盤也沒有顯示器，程序的輸入輸出全要靠前面板上的開關(guān)和指示燈來實現(xiàn)。前面板中央每個開關(guān)代表一個二進制位，撥到上面是1，撥到下面是0。輸入程序其實就是用手連續(xù)撥動開關(guān)。一段最簡單的算數(shù)程序，就要撥動幾十次開關(guān)。要是做個復(fù)雜的統(tǒng)計計算，幾百次的開關(guān)撥動是必須的。程序運行后，前面板最上面的8個紅色指示燈就會顯示運行結(jié)果——當然，那也是一個二進制數(shù)字。

    天哪，一定有人瞪圓了眼睛。這樣用電腦豈不要累死人！這不是計算機，這整個是臺彈指神通練習器呀！

    想簡單些？也可以，不過，你要再破費破費，給Altair8800配上紙帶閱讀器、磁帶機、電傳打字機之類的家伙什兒。就拿當時最時髦的電傳打字機來說，你可以用它的鍵盤輸入程序，然后把運行結(jié)果直接打印到紙上。不過，這些便利的代價是：當時一臺Altair8800的售價大概在600美元，而一臺電傳打字機的售價卻在1500美元左右！

    知道了“史前”的個人電腦有多簡陋，大家就不難理解AppleI的偉大之處了。其實，個人電腦歷史上的每一次革命，絕大多數(shù)都是為了用戶操作電腦更方便。就像iPad把我們從鍵盤和鼠標中解放出來一樣，AppleI最重要的革命只有一個，把人們從要命的前面板、開關(guān)和指示燈中解放出來。

    AppleI的發(fā)明人，喬布斯創(chuàng)立蘋果時的親密戰(zhàn)友，電腦奇才史蒂夫·沃茲后來是這樣總結(jié)的：“在AppleI之前，所有電腦都有一個難懂的前面板，都沒有屏幕和鍵盤。在AppleI之后，所有電腦都有了屏幕和鍵盤?！?br/>
    沒錯，AppleI雖然只是以主板形式銷售，但那塊主板里已經(jīng)內(nèi)置了控制鍵盤輸入和屏幕輸出的芯片。用戶把AppleI買回家，直接連上鍵盤、顯示器（或電視機）就可以工作，不再有討厭的二進制開關(guān)和紅色指示燈，不再需要練習彈指神通。毫不夸張地說，是AppleI最早定義了現(xiàn)代個人電腦的人機交互方式。

    在AppleI的基礎(chǔ)上，AppleII繼續(xù)沿著革命的道路大踏步邁進。和AppleI以主板形式銷售不同，AppleII有了一個漂亮的、塑料制成的主機箱?？刹灰】催@個塑料機箱，要知道，蘋果之前的所有電腦，絕大多數(shù)都在使用冰冷、笨重的金屬機箱，II的塑料機箱第一次讓電腦在外觀設(shè)計上有了個人消費品的味道，拉近了電腦和普通消費者的距離。

    更重要的是，AppleII內(nèi)置了BASIC語言解釋器。人們可以用語法近似英語的BASIC語言編寫程序，II之前，Altair8800和AppleI雖然也支持BASIC語言，II是第一臺開機就能用BASIC語言的電腦。

    說幾句題外話，還記得為Altair8800開發(fā)BASIC語言的人嗎？那一年，有個大學沒畢業(yè)的小伙子為Altair8800編寫了BASIC語言解釋器，并因此創(chuàng)立了自己的公司。后來，小伙子的公司成了世界上最大的軟件公司，小伙子也成了世界首富。小伙子創(chuàng)立的公司叫微軟，小伙子的名字叫比爾·蓋茨。

    讓人機交互更簡單，讓電腦更容易使用，讓計算機成為大眾消費品——這是體現(xiàn)在AppleI和AppleII身上最為重要的革命精神，這種精神貫穿蘋果30多年，直至最新的iPod、iPhone和iPad，這正是喬布斯和沃茲賦予蘋果的最獨特也最有價值的DNA。

    II只用了短短6年就成了歷史上第一部銷量超過100萬臺的電腦。從AppleI到AppleII，是喬布斯和沃茲真正讓普通人擁有了個人電腦，是他們開創(chuàng)了個人電腦的第一個黃金時代。

    那么，20世紀70年代的喬布斯和沃茲，到底是怎樣的兩個小伙子，他們又是如何發(fā)明了革命性的蘋果電腦呢？

    喬布斯和沃茲的名字都叫史蒂夫，卻是兩個性格截然相反的年輕人。喬布斯在認識沃茲之前，是個我行我素的嬉皮士，長發(fā)、胡須、流浪、毒品、汽車、流行音樂乃至參禪悟道，這些年輕人用來顯擺個性的東西一樣不缺。沃茲則正好相反，是個內(nèi)向、靦腆、悶騷、古怪，一門心思只愿意鼓搗電器元件的超級宅男。相貌上的差別也非常明顯，喬布斯瀟灑、倜儻，風度翩翩，沃茲則敦實、壯碩，憨厚可愛。

    IT史上，雙雄會的組合方式并不罕見。例如惠普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威廉·休利特（illiamHelett）和戴維·帕卡德（DavidPackard），谷歌公司的創(chuàng)始人拉里·佩奇（LarryPage）和謝爾蓋·布林（SergeyBrin）。但在硅谷所有二人組中，很少有像喬布斯和沃茲這樣反差如此明顯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了。這種反差甚至從他們小時候就可以看出端倪。

    喬布斯生于1955年2月24日，雙魚座。喜歡“天才轉(zhuǎn)世論”的人不難發(fā)現(xiàn)，1955年正是愛因斯坦去世的年份，但喬布斯生下來，可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在基礎(chǔ)物理學或宇宙學方面的敏銳直覺。他一出生，就被正在攻讀研究生學位，無力結(jié)婚并撫養(yǎng)孩子的親生父母送給舊金山的保羅·喬布斯（PaulJobs）一家收養(yǎng)。沒幾年，保羅·喬布斯就帶著全家搬到了后來的硅谷核心區(qū)——山景城（MountainVie）。

    在山景城的蒙塔洛馬（MontaLoma）小學，喬布斯雖然學習成績不錯，但絕不是個聽話的好孩子，惡作劇是他的拿手好戲。在他眼中，做作業(yè)純屬浪費時間，聽老師的話也完全是大人的無聊說教。他屢屢因為調(diào)皮搗蛋而被學校勒令退學。他還是個愛哭的、不合群的男孩子，被同學戲弄后，他會悄悄躲到角落里流眼淚。一位老師為了調(diào)動他的積極性，居然用錢來賄賂他，只要他做完作業(yè)，就給他5美元。

    初中第一年，喬布斯是在山景城的克里騰登（Crittenden）中學度過的。和蒙塔洛馬小學相比，這所學校簡直就是地獄。小混混成群結(jié)隊，無賴學生惹是生非，警察經(jīng)常因為學生打架而光顧校園。喬布斯雖然頑劣、孤僻，但絕不是無賴，又沒有里周星星的本事。忍無可忍時，年僅11歲的喬布斯毅然找到父親保羅·喬布斯，告訴他說：

    “這學校糟透了。我要是再讀下去，非要混到監(jiān)獄里不可?！?br/>
    “可我們住在這里，按就近的學區(qū)，上這所學校最方便呀。”

    “我不管，”少年的喬布斯已經(jīng)顯露出了個性上的倔強和堅持，“寧肯不上學，我也不要在無賴扎堆兒的地方讀書?！?br/>
    無奈之下，為了能靠近一個好學區(qū)，讓喬布斯讀一所好學校，保羅·喬布斯只好選擇搬家。一家人搬到了洛斯阿爾托斯（LosAltos）的克里斯特路（CristDrive）11161號。蘋果迷們應(yīng)該記住這條街和這個門牌號碼，喬布斯一家搬到這里差不多**年后，蘋果公司就誕生在這所房子的一間臥室里。后來，大約在1983年，這所房子的門牌號被換成了2066號——如果今天去膜拜的話，記得不要找錯了地方。

    搬了新家，喬布斯也如愿以償，進入了更好的學校。他先后在位于庫比蒂諾（Cupertino）的兩所中學——庫比蒂諾中學和霍姆斯泰德（Homestead）高中讀書。在中學，喬布斯參加了電子學興趣班，接觸到了不少電子學方面的知識，也跟著老師做了許多電路實驗。

    喬布斯的鄰居拉里·朗（LarryLang）是惠普的工程師，他經(jīng)常帶著喬布斯和一班小孩子到惠普，給孩子們講電路原理，教孩子們用電腦。12歲的喬布斯在惠普第一次看見了電腦。他覺得，電腦真是個神奇的玩意兒。

    有一次，喬布斯想組裝一個電子設(shè)備，卻又缺少元件。小小年紀的他居然想起，既然惠普是最好的電子產(chǎn)品制造商，那惠普的老板一定有辦法幫他解決問題。喬布斯從公共電話本上查出惠普創(chuàng)始人威廉·休利特（就是HP兩個字母中的那個H）的電話號碼，抄起電話就直接打給休利特。

    沒想到，休利特居然真的接了電話。當休利特知道電話那一頭不僅是個慕名求助的毛頭小伙子，而且還是一個小小的電子愛好者時，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善良的休利特還是耐心地跟喬布斯聊了20多分鐘，最后，休利特不但給喬布斯提供了元件，還為他安排了一份暑期在惠普實習的工作。這讓喬布斯大喜過望。

    “那年夏天，我在惠普學到了很多很多東西。”喬布斯后來回憶說。

    說來神奇，喬布斯進入霍姆斯泰德高中時，另一個史蒂夫——史蒂夫·沃茲——剛剛從同一所高中畢業(yè)。兩個同為霍姆斯泰德高中校友的史蒂夫，就這樣擦肩而過。

    史蒂夫·沃茲比喬布斯大5歲，獅子座，住在緊挨著庫比蒂諾的森尼韋爾（Sunnyvale）。沃茲有個神秘的老爸，從記事時起，沃茲就只知道老爸是工程師，在洛克希德（Lockheed）公司工作，負責高度機密的軍事項目。沃茲小時候憑著自己的聰明勁兒，偶然偵察出老爸當時從事的項目和著名的“北極星”潛射彈道導(dǎo)彈有關(guān)。軍事迷們一定知道，“北極星”在潛射彈道導(dǎo)彈發(fā)展史上的地位，差不多相當于AppleI在個人電腦歷史上的位置。有這么牛的老爸，沃茲從小就受益匪淺。他至少從老爸身上學到了兩樣?xùn)|西：一是極度忠誠、守信的價值觀；二是對工程技術(shù)的熱愛。

    一生對家人保守秘密并不容易。沃茲的老爸做到了。他告訴沃茲說：“我是個信守諾言的人?！彼€告訴沃茲說：“撒謊比做錯事更可怕，甚至和謀殺差不多?！边@些話從小就在沃茲心里扎下了根。沃茲后來在自傳中回憶說：“直到今天，我從沒撒過謊，一點兒都沒有。當然，善意的惡作劇除外。為了娛樂而開的玩笑不能算是撒謊?！?br/>
    的確，沃茲一生心胸坦蕩，既沒有欺騙過別人，也沒有因別人（包括喬布斯）的欺騙而懷恨在心。但正如他自己所說，善意的惡作劇除外——這是因為，沃茲雖然從小就害羞、內(nèi)向，卻像喬布斯一樣，是個整蠱搞怪的大師。

    沃茲在霍姆斯泰德高中讀書時，就用廢舊電池自制過一個看上去像是爆炸裝置的圓筒，然后把它放進同學的衣帽柜。那個圓筒不但帶著幾根花花綠綠的導(dǎo)線，還會滴答滴答亂響。這起惡作劇的結(jié)果是，當時的霍姆斯泰德高中校長冒著“生命危險”捧著沃茲的杰作，把它丟到開闊的操場中間，然后打電話叫警察來甄別“炸彈”的真?zhèn)巍?br/>
    即便上了大學，沃茲也天性不改。在科羅拉多大學博爾德分校上大學一年級時，老師在課堂上用閉路電視教學，沃茲就自制了一個可以直接干擾閉路電視的遙控器藏在課桌里。結(jié)果，老師講課時，閉路電視的圖像總是不清楚，老師以為是電視信號的問題，就去調(diào)試電視機。沒想到，老師只要抬起一只胳膊或一條腿，信號就恢復(fù)正常。沃茲的小把戲騙過了一位天真且富有奉獻精神的老師，他為了保證教學質(zhì)量，竟站在講臺上辛苦地懸空抬著一條腿，堅持把課講下去。

    玩鬧歸玩鬧，因為有老爸的言傳身教，沃茲從小在電子學方面表現(xiàn)出來的興趣和天分可不是蓋的。他七八歲時就了解了電流、電阻、電壓之類的基本知識，在老爸的指導(dǎo)下弄懂了燈泡為什么會發(fā)光的物理學原理。據(jù)沃茲自己說，他六年級時做過一次智商測試，結(jié)果是驚人的200+！

    很小的時候，當沃茲看到老爸在一堆電子設(shè)備前工作，努力使示波器顯示某種特定波形的時候，他就很認真地想：“哎呀，老爸生活在怎樣一個神奇的世界里呀！在這個世界里，人們知道如何把這些小元件組裝起來，讓它們協(xié)同工作，實現(xiàn)某種功能——這些人一定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br/>
    沃茲自己就是這群最聰明的人中的一員。

    小學四年級時，沃茲從父母那里收到了一份圣誕禮物——一套業(yè)余電子愛好者的工具和電子元件套裝。有了這些電線、晶體管和開關(guān)，沃茲不但學到了更多電子知識，還擁有了人生第一個宏偉的工程計劃——幫自己和鄰居小伙伴們開發(fā)一套房屋到房屋間的“遠程”通訊裝置。他和小伙伴們一道，集齊了所有必要的裝備和工具，自己設(shè)計電路、搭接電線、調(diào)試信號。項目完成的那天，沃茲和小伙伴們興奮得徹夜難眠。他們在午夜拿起話筒，相互撥通，然后對著話筒說：

    “嘿，這玩意兒真酷！你能聽見我嗎？”

    “嘿，按你那邊兒的呼叫按鈕，讓我們看看那個按鈕好使不?！?br/>
    “試試我的蜂鳴器，呼叫我一次！”

    “……”

    一群十一二歲的小孩子，在沃茲的率領(lǐng)下，第一次體驗到了工程師完成一個項目的滿足感。很快，他們就把這套通訊系統(tǒng)改裝成了和家長捉迷藏的工具。沃茲把蜂鳴器換成了閃爍的燈泡。午夜時分，小伙伴們互相用這套無聲的通訊裝置發(fā)暗號，一起爬窗戶溜出家門，去外面騎自行車、聊天或是搞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