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門的幾個太監(jiān)將這位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不冷不熱地道“這位姑娘，皇后豈是誰都能見的？我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不是皇后的妹妹？再說，即便姑娘真是皇后的妹妹，也該等著皇后想見你的時候，打發(fā)人去府上傳喚，斷斷沒有姑娘主動找來要進宮的理兒?！?br/>
    少女又是急躁，又是不敢動怒，強壓著性子，勉強賠笑道“公公，這話哪有撒謊的道理？我若是假冒的，等下到了皇后跟前，豈不是要漏了餡？豈不是要被打個半死？公公只管去回一聲兒，皇后定然會見我的?！?br/>
    為首的太監(jiān)拱了拱手，慢條斯理地道“姑娘，我們可不敢去給你回，若是有了岔子，我們的小命兒就保不住了。既然你說是皇后的妹妹，也就是姚國夫人的女兒了，還請回府去，請姚國夫人寫個條子，我們送進去，若是皇后果然要見姑娘，自然會去府中傳喚。我們也都是奴才，還請姑娘不要難為我們?！?br/>
    正說著，只聽宮門里頭有人尖著嗓子道“誰??？在這里鬧什么？”

    看門的太監(jiān)忙轉(zhuǎn)身看時，只見是六宮都太監(jiān)夏公公，都忙賠笑道“夏爺爺，你老人家得閑兒？這是要出宮去么？”

    夏公公整了整衣領(lǐng)，從鼻子里“嗯”了一聲，猛然間見到少女，忙變出一臉的笑來“哎喲喲，這不是姚二姑娘么？怎么在這里？敢是姚國夫人有東西要送給皇后娘娘？”

    原來，這夏公公常奉了姚皇后之命，往姚國夫人府中送東西或者傳話，故而和姚府中人較為熟悉。

    姚珮一見來了救星，心內(nèi)歡喜，忙輕輕施了一禮，笑道“夏公公，我有要緊的事，要見我姐姐——啊，不——皇后娘娘，勞煩公公去幫我通傳一聲，可使得？”

    夏太監(jiān)滿面堆笑，一疊聲兒地答應(yīng)著“姚二姑娘只管放心，這有什么使不得的？老奴這就去稟告皇后娘娘，請姑娘略等一等?！币贿呎f，一邊一陣風(fēng)兒去了。

    天氣依然陰沉著，冷風(fēng)嗖嗖地刮著。

    看門的太監(jiān)見夏太監(jiān)去了，忙捧了一個小手爐出來，賠笑道“姚姑娘，小的們眼拙，不認(rèn)得姑娘，姑娘勿怪。這怪冷的天，這個手爐是新新兒的，里面的炭也是上好的，姑娘且暖一暖。”

    姚珮心內(nèi)暗笑，這些人變臉太快，又好明說，因道“公公們盡職盡責(zé)，也是應(yīng)該的。原是我來得太莽撞了。”

    一個小太監(jiān)道“人人都贊皇后娘娘賢淑，姑娘是皇后的妹妹，竟也如此通情達理，這都是小的們的福氣?！?br/>
    一群人正圍著姚珮恭維不休，夏太監(jiān)已轉(zhuǎn)回來了，笑道“姚二姑娘，娘娘傳你進去。老奴還有些事要出宮——”轉(zhuǎn)身吩咐一個小太監(jiān)道“你，好生送了姚二姑娘去見皇后。”

    姚珮忙笑道“多謝夏公公。上次夏公公在我家中說我娘做的芙蓉糕好吃，等我回去告訴我娘，請她老人家多做些，打發(fā)小廝給公公送到府上。”

    “哎喲喲——”夏太監(jiān)的臉上笑開了花，口內(nèi)卻道“豈敢！豈敢！奴才們不能想著法子孝敬姚國夫人，哪里還敢勞煩夫人給我們送吃的？老奴萬萬當(dāng)不起，當(dāng)不起！”

    姚珮因心中有事，也不再多說，又賠了一個笑臉，急匆匆跟著小太監(jiān)往宮內(nèi)去。

    坤寧宮中，姚瓊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心不在焉地縫制一件藕荷色小襖。只因穆國剛剛成立不久，又經(jīng)歷了一場大的戰(zhàn)事，故而國庫并不充盈。姚瓊身為皇后，自然要做出省儉的表率來，她將自己宮中的宮女、太監(jiān)，都裁撤了三分之一，且常親自動手做一些衣物鞋襪，以減少開支。

    姚瓊的這一舉動，深得太皇太后、太后之心，故而對她也更加疼愛。

    方才，夏太監(jiān)來回稟姚瓊，說二小姐在宮外要進來的時候，姚瓊心內(nèi)一驚，這個妹妹平日里就有些不服管，這下子又要鬧什么事？今日非同往常了，若是有了什么岔子，穆國上下都盯著看呢。

    一邊想著，一邊也只得趕緊命夏太監(jiān)，將妹妹帶進來。眼看著夏太監(jiān)躬身退出去了，姚瓊再做起針線來時，就有些不上心了，不知不覺間，已扎了好幾次手指。

    宮門口傳來匆匆的腳步聲，一個公鴨般的嗓子高聲道“皇后娘娘，姚二小姐來了?！?br/>
    姚瓊朝身邊的宮女點點頭，宮女趕忙走去，掀開簾子，笑道“二姑娘，皇后娘娘正等著呢，快請進來吧?！?br/>
    姚珮定睛一看，正是姐姐身邊的青雨。青雨原就是姚國夫人府中的丫頭，當(dāng)初和一個叫青露的丫頭，是一起隨著姐姐嫁到當(dāng)年的寧王府中去的。如今自然成了姐姐最信得過的人，便忙送上一個笑臉，叫了一聲“青雨姐姐”，便隨著她進來。

    等姚珮施了禮，姚瓊命青雨攙起姚珮，方問道“珮兒，你怎么來了？可是娘有什么吩咐？”

    “這個……”姚珮猶豫了一下，用眼掃了掃旁邊的幾個宮女，姚瓊明白，忙道“你們幾個都下去吧，昨兒御膳房做的梅花杏仁酥不錯，原就說給我母親送些去的，你們?nèi)シ愿烙欧繙?zhǔn)備幾盒子，等會兒給我妹妹帶回去?！?br/>
    幾個宮女心內(nèi)明白，忙答應(yīng)了一聲，一起退下。

    姚珮這才急切切地拉著姚瓊的手，道“姐姐，你可知道，他……他被押到京城來了！”

    “誰啊？”姚瓊一時沒明白過來。

    姚珮急得跺了跺腳“那個人??！就是……他??！”

    “你是說——”姚瓊這才恍然大悟，又忙將話咽了回去。

    今日為何會心神不寧？難道這就是父女天性？

    姚瓊依稀想起來了，那個人很魁偉的樣子，像座鐵塔一樣。

    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一個燈火璀璨的上元節(jié)，他帶著自己去看燈，眼前密密匝匝的都是人，他便將自己頂在了脖子上。那個夜晚，年僅四歲的姚瓊，成了燈節(jié)的街市上最高的人。這一幕，也成了姚瓊腦海中永遠都揮不去的記憶。

    還有，五歲時那最驚恐的一天，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發(fā)，告訴自己“瓊兒乖，等你長大了，爹就接你們回來！”

    這些年來，這個人是姚家的禁忌，誰都不能提起一個字來……

    陡然間，宮門外又傳來太監(jiān)公鴨般的聲音“皇上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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