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楚臉上不覺多了幾分精氣神，他也是頻頻點(diǎn)頭還禮，不時還聊起了天來。

    “趙大叔，您老又捕到幾斤幾兩的鯉魚了，我老覺得你自家養(yǎng)的魚適合供起來慢慢欣賞，不適合拿來烹。要不，你以后凡是想賣的魚，都交給小錘子，我保管讓它落戶到達(dá)官顯貴的魚池中?！?br/>
    “楚大爺，你前些天不是才傷到脛骨了么？怎么還下船撈魚呢？我那兒還為您留著一瓶跌打藥水，一試準(zhǔn)靈，我待會就叫虎子拿來給你，你老還是歇著吧?！?br/>
    “趙大媽，還在曬魚干甚？記不記得我前天剛和你說城北外的張秀才，他可是才貌極佳，又是忠厚純情之人，與你家嫣兒保管是絕配啊?！?br/>
    雄赳赳、氣昂昂的行了半載，終在茶樓處歇了下來，只見一名魚牙子手中捧著一個賬本走來，眼巴巴地匯報(bào)著這一整天捕了多少魚兒，又販賣了多少蝦蟹，折了多少本，又賺了多少盈利來。

    蕭楚瞇著眼靜靜地聽，雙腿盤在椅上，神情中盡顯自然，他做了五年屯溪的漁販頭兒，自是練就了這過耳不忘的絕技。

    “頭兒，這就是今天的行情了。不過，明兒可就是丹徒十八潮了，到時天山上游源頭鐵定會沖下無數(shù)珍饈來，您看，我們要不要先做些準(zhǔn)備?！濒~牙子將賬本合上，站在一旁說道，等待著吩咐。

    “丹徒十八潮，我們每年大買賣可都是靠得它了啊。”蕭楚說道。

    “對啊，蕭檔頭，你也知天山上游源頭河勢湍急，暗流涌動又多，還時常有野獸出沒，故而敢去那里捕魚的漁夫本就少之又少，且喪命者還居多。

    而每年一次的丹徒十八潮卻可以將上游的千年古魚沖刷下來，它們會借助這一次機(jī)會來產(chǎn)卵，誕下自己的后代，也給我們帶來了難逢的機(jī)會，只要在江中豎起三層一里多寬的漁網(wǎng)來，便可扼住暗涌，捕撈到珍饈。”魚牙子眼里泛著光道來。

    “嗯，就照你的方法去行吧。今晚讓各位兄弟加把勁，將漁網(wǎng)拉起來，明天只要捕撈到大魚，每家每戶的份子錢必少不了?！笔挸?，拍了拍魚牙子的肩頭，拾起紅纓槍便走了，此際，槍上正掛著一條條風(fēng)味十足的魚干。

    窗外月色正濃，時光瞧瞧的從指尖逝去。

    “當(dāng)家的，我們已到了屯溪口，怎不一馬當(dāng)先闖入天山之巔，卻在這兒愣著干啥?！崩钅顔柕溃律碌乃?，更顯迷人。

    “你不會是想讓你六弟隨我們一同去經(jīng)歷風(fēng)險(xiǎn)吧？”羅洪雪言道。

    “當(dāng)家想把六弟擱在哪兒？”李莫愁道。

    “蕭家，蕭檔頭，他曾欠過我一份交情。就在魚市旁的小宅里?！绷_洪雪指著前方小院說道。

    幾人快馬揚(yáng)蹄，不一會兒便到了。

    小院廊檐上正吊著幾盞鏤空燈，風(fēng)輕輕地吹過，有銀鈴般的響聲悅?cè)诵哪c。

    “有客到，且是大客，開門，迎客?！笔挸谕デ帮嫴枵壕疲P下正提著墨軒，剛下筆，便聞馬蹄聲云云，且風(fēng)中還帶著獨(dú)到的幽香。

    燈火微明，侍從將大門敞開，卻不見有人影，只看得到幾匹駿馬停在了院前，小廝摸不著頭腦，只能跑去庭中回復(fù)。

    憑空里響起了幾聲敲門音，緊接著天空中飄落青紗，九天仙女下了凡塵。

    那些彪形大漢，個個眼睛睜得老圓瞟向了那幾抹人影，宛若被勾了魂般，神不守舍。

    蕭楚站起來，向部下?lián)]了揮手，笑著說道：“洪雪，瞧我都已是半只腳踩入棺材里頭了，你卻仍是芳華正茂啊?！?br/>
    “蕭檔頭言笑了，我雖芳華正茂，卻哪有你活得愜意舒適啊，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天上云卷云舒，真叫我好生羨慕呀?！绷_洪雪舉起席上的茶盞飲了半杯來，道：“一別多年，卻還是那個味兒。”

    “我在屯溪碼頭特意讓人耕出三畝地來，每天以江水灌這方寸碧螺春，還于泉頭處鑿出一口井水來，潤以晚風(fēng)，才能泡出這個味兒來?！笔挋n頭道：“怎么，羅主也有念舊的時候，該不會這回專程是來我這討杯茶喝吧。”

    羅洪雪將茶盞輕輕放下，嘆了一口氣道：“茶雖好，人也好，但是時候不對?！?br/>
    “難道現(xiàn)在不是喝茶的時候嗎？”蕭檔頭道。

    “茶有三道，第一道，苦若生命;第二道，甜似愛情;第三道，淡若清風(fēng)!只不過現(xiàn)在我沒心情來品你這茶，所以怕是要糟蹋了蕭檔頭的碧螺春。”羅洪雪道。

    “沒有糟不糟蹋之說，我的杯永遠(yuǎn)為你空著，等你哪時有空再來我這喝一杯便是了?！笔挋n頭笑著說，拍著胸膛道：“是不是遇到什么難題了，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洪雪你盡管說?！?br/>
    “這是我舍妹，舍弟，需在你這兒暫住一段時間?！绷_洪雪說著便指向落景和若曦兩個，“若曦，你和你六弟就留在蕭檔頭這兒，我與其他人同去天山之巔瞧瞧，要是你在我之前看到向問天出來，就盡量留下他，知道不?！?br/>
    “當(dāng)家放心，一切有我?！比絷匮缘?。

    “六弟，大姐不在的時候，你可得多聽聽你三姐的話呀?！绷_洪雪揪著落景的小臉蛋說道。

    落景使勁地頻頻點(diǎn)頭，用手牢牢捉住了若曦。

    “你要去哪？”蕭檔頭問道。

    “天山之巔?！绷_洪雪道。

    “那兒近來可是不太安平，前些時候日月神教的人執(zhí)刀入林就再也沒出來過了?！笔挋n頭提著心道。

    “沒事，我做事向來最是知道分寸，你幫我護(hù)著他倆就好了?！绷_洪雪道。

    “嗯，你哪時要走？”蕭檔頭問道。

    “現(xiàn)在?！绷_洪雪說著便想舉步而出。

    “我原想明天就是丹徒十八潮了，還以為可以留下你一晚來看看這潮汐呢。”蕭檔頭嘆著氣說道。

    “以后吧，以后有的是時間?！绷_洪雪騰空而起，坐上了馬，單騎前行。

    “唉，她還是那個德行，總不給我一點(diǎn)機(jī)會靠近?！笔挋n頭說道，與落景，若曦一齊步入了殿堂。

    “到這兒，就把這當(dāng)成家就好了。老李，趕緊給兩位客人安排房間歇息。明兒我們一齊去看百聞不如一見的丹徒十八潮?！笔挋n頭一副主人的言語，卻不曾讓她倆感到青疏，反而多了幾分關(guān)懷。

    夜慢慢的淡了，江水潺潺，霧靄靜靜消散在水天一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