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楓到家的時候,現(xiàn)場早已經(jīng)被封鎖了,圍觀的人群見熱鬧沒什么看頭,也都慢慢的散去,三三兩兩,神態(tài)各異,走向四面八方,各自融各自的生活。若干年后,還會有人記得,自己曾經(jīng)路過一條生命的消失么?即使是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大約,也只會是茶余飯后的談資罷了,人性涼薄,和自己無關的東西,即使再怎么同情憐憫,仍舊是與自己無關的,什么切膚之痛,什么感同身受,不過是言語間談及的程度,離真實太過遙遠。真實就是,他們倒霉了——幸好不是我,無可反駁。在腦海里或深或淺地沉浮著,是那樣朦朧的,黯淡絕望的灰色。
他發(fā)了瘋一樣在人群里飛奔,像在趕一趟很快就要出發(fā)的火車,雖然早知道,已經(jīng)來不及了。維護現(xiàn)場治安的警察攔住了這個看上去很可疑的人,不過很快就有人認出來被盤問的人正是死者洛鈴的弟弟。他馬上被帶到了案發(fā)現(xiàn)場。洛鈴的尸體早已被移走,至少在被“協(xié)助調(diào)查”完之前,他是不可能見到了,正在勘察現(xiàn)場的人正是慕容言。他示意洛楓坐下,拿了杯水給他,然后也在他對面坐下了。
“今天早上,你們的管家寧叔卻叫你姐姐起床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上吊而亡,死去多時了,他立刻報了案,據(jù)悉,昨天晚上洛鈴是半夜才回來的,而且昨天家里也只有她一個人——除了寧叔之外,我也記得你大哥是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的——她臨死穿了一身血紅色的衣服、”慕容言頓了頓,又接下去說到,“鞋子也也是紅色的,但有一只在她掙扎時掉落了。法醫(yī)初步檢驗她的死亡時間是午夜十二點。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上吊……上吊么,她為什么。為什么一定要這么做。誰都沒怪她啊?!甭鍡鞑焕硭蛔灶欁缘泥哉Z。
慕容言看洛楓魂不守舍的樣子,微微皺了皺眉頭,提高了音量:“你昨天晚上在哪里?!”
“我在哪里?對,我在參加姐姐的宴會,然后呢?然后呢?然后,我為了一個真相,和蘭靈曉一起走了。我們一整晚都在一起,是的,在一起?!彼廊皇腔暧翁焱獾臉幼印?br/>
慕容言眼睛一亮,“真相?什么真相。你能詳細的說說嗎?”
“真相——”洛楓苦笑著搖搖頭,姐姐已經(jīng)死了,這個秘密,就隨她塵封了吧,又何必再見天日。“沒有什么真相,那是,與你無關的。不,與我們都無關的?!?br/>
他明顯在隱瞞什么!看著他掩飾著失言的樣子,慕容言越來越懷疑眼前的男子,也許,洛玲的死不是自殺那么簡單,一個新上任董事長的女子,前途無量,她也沒男朋友,感情生活不會有受挫,有什么理由要自殺?也許,她是被逼死的,更有可能是他殺!
“洛先生,對警察隱瞞線索對破案是很不利的,你若是知道什么,最好還是盡可能詳細到告訴我們。”
先后喪父喪姐,洛楓本來就悲痛莫名,又如何能忍受這個三流警察明顯帶著懷疑的逼問,就算姐姐的死是我的錯,我也不會接受那些漏洞百出懲善揚惡的法律制裁,你們這些只會吃干飯抓良民充數(shù)的爛警察,最好統(tǒng)統(tǒng)去死。他冷冷地站了起來:“我什么都不知道,案子怎么查是你們的事,我昨天一晚上都和蘭靈曉在一起,你可以去問她,現(xiàn)在,我要去看看我姐姐的房間,你最好不要跟來,否則……”
慕容言也看出了洛楓的敵意,卻更加懷疑,幾乎是毫不考慮地伸出手攔住了他:“那是案發(fā)現(xiàn)場,你不能破壞,未經(jīng)允許誰都不能進去?!?br/>
洛楓輕易地打掉了那只令人討厭的手,不屑的說:“這里是我家,我干什么不關你的事,還有,我不希望你再出現(xiàn)在這里。雖然以前我不討厭你,但現(xiàn)在,你知道嗎,我真希望你馬上死掉!”他幾乎是惡狠狠地吐出最后一句話,轉(zhuǎn)身向洛鈴的房間走去。
慕容言一時呆了。
床是凌亂的,有躺過的痕跡。椅子翻倒在地上,是人為的。桌子上被弄得亂七八糟,一瓶紅墨水打翻了,墨跡沾的到處都是。窗戶開著,風呼呼地倒灌進來,吹得人的心都涼透。
一處一處,都有姐姐的氣息,她在這里住了很多年,他和她在這里住了很多年,她一直像母親一樣照顧他。他只是不希望母親一樣的長姐犯錯,卻不知道她會用這種方式來洗刷自己的罪孽。
他真的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嗎?”
“蘭小姐,洛楓昨天晚上一直和你在一起嗎?”慕容言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在醫(yī)院里的這個行蹤飄忽的蘭靈曉,又說了很多話,才讓她勉強同意讓出五分鐘來給他。
“是,怎樣?!?br/>
“你再仔細想想,他一刻也沒離開過嗎?”
“沒?!?br/>
“那,他有沒有什么異常嗎。你們在一起都干了些什么?”
蘭靈曉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一種想殺人的沖動,“什么樣叫異常,?。空垎?,什么樣叫異常?還有,什么叫我們在一起干了些什么????這關你事嗎?你是我爸我媽還是他爸他媽?我爸我媽都已經(jīng)死了,他爸他媽也都已經(jīng)死了,你死了嗎?啊?請問,你死了嗎?”
慕容言被一頓搶白,有話說不出口,心里卻忿忿,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火暴,一個比一個古怪,肯定有問題。——沒問題我干脆去死好了!
在想這些的時候,他肯定沒有想過,會有惡魔,也這樣認為著。
“那好,蘭小姐,我先走了,如果你想起什么來的話,請第一時間通知我。謝謝?!彼酒饋碚f。
“慢走不送,小心被車撞,否則黃泉路上寂寞,沒人陪你?!?br/>
“你——”他真的是被氣著了,但蘭靈曉卻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頭去,把他當成空氣,再不理他,只向著冷竹湘說笑。
冷竹湘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心想這還真是個倒霉的警察。
在看到慕容言的尸體時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這是洛鈴死后的第三天,慕容言見過洛楓和蘭靈曉之后的第二天,他也死了。
慕容言死在警局的停尸房里,最后見過他的門衛(wèi)說,他一如既往地工作到很晚,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重要線索似地去了停放洛鈴尸體的房間。之后就再也沒出來。
門衛(wèi)還說,那天白天,洛楓說要見她姐姐一面,也去過那個房間,并且和慕容言爭執(zhí)過。
慕容言死得離奇。冰柜是打開的,露出了洛鈴慘白的死不瞑目的臉,舌頭還吐在外面,只不再是鮮紅色,而他全身上下都沒有一處傷痕,卻窒息而亡,直挺挺地撲在洛玲的尸身上。當時他手上有兩件案子,一件是早斷了線索成了懸案的南宮星塵的案子,另一件就是新接的洛玲被殺的案子。
而現(xiàn)在,他自己也變成了給人查的案子。這世界的輪回如此奇妙,以至于有人說,是洛玲死地冤枉,鬧鬼了,出來害人。
洛楓和蘭靈曉再一次來到了慕容言面前,只是這一次這個討厭的警察再不會對他們喋喋不休了。可為什么,沒覺得慶幸呢。
兩個人都難以置信。
“當時我說希望他死掉,真的是無心的?!甭鍡骱芾⒕蔚氐拖铝祟^,如果他知道自己說話會那么靈驗的話,打死他也不會說出那些話了。
“當時我叫他小心被車撞,只是開玩笑的,其實我平常經(jīng)常這么罵卓綸,也沒見成真過啊,怎么會,怎么會呢……”蘭靈曉也終于覺得過意不去,昨天還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眨眼卻變成了冷冰冰的不會說話的死人。
“卓先生,我們想和你了解一下情況?!边@回來的是張先行。卓綸再沒說什么,乖乖的跟他走了。
“門衛(wèi)說,你白天來過這里,是這樣嗎?”
“是,我來看看我姐姐的遺體。”
“你與慕容言有過爭執(zhí)?”
“對,他一直認為對我姐姐的死我一定知道些什么,一定要我說。我沒什么好告訴他的,所以爭執(zhí)了幾句——我覺得他是在懷疑我殺了我姐姐,所以脾氣格外不好?!?br/>
“你姐姐是你殺的嗎?”
“當然不是!”
“那你干嘛要那么生氣?”
“……”
“洛楓說,洛鈴死的那天夜里你一直和他在一起,是這樣嗎?!爆F(xiàn)在坐在張先行對面的換成了蘭靈曉。
“是的,我們一直在一起?!?br/>
“你們在一起干什么,有別人在旁邊嗎?”
“開始只有我們兩個,我們——散了一會兒步,后來我們?nèi)メt(yī)院陪湘湘,阿綸和湘湘都可以證明?!?br/>
“好的,那么慕容言死的那天晚上你又在哪里?還和洛楓在一起嗎?”
“沒有在一起,我在醫(yī)院陪湘湘。他,應該是在自己家里吧?他姐姐死了他很傷心?!?br/>
“好的,謝謝你的合作?!?br/>
“不客氣?!?br/>
聽說慕容言遇害的消息后,冷竹湘堅持陪蘭靈曉過來協(xié)助調(diào)查,卓綸當然也要跟著。所以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五個人都沉默不語。
最后洛楓打破了這種沉重的氛圍。
“我想去十四院看看大哥,他現(xiàn)在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mdash;—十四院就是精神病院,自從洛夏萊死后,洛遠一直神智不清。
“我陪你去吧?!碧m靈曉不放心的說。
“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