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什么網(wǎng)？”
阿暇看到了塵的眼神心中有些困惑。
“你不會想知道的。”
了塵苦澀搖了搖頭。
“嗯？”
阿暇卻有些不悅。
“網(wǎng)？我雖不知道你說的什么網(wǎng)，但是再大的網(wǎng)，能大過天嗎？”
阿暇冷喝道。
“輪回無端，生死長流，若想長存則必要修行，而修行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之為，你若心智不堅，如何爭渡？”
了塵雙眼一怔，隨即口中卻在輕念佛經(jīng)。
“如果只是念經(jīng)便能成佛，那還要苦苦修行干什么？”
阿暇見他這樣頓時嗤笑一聲。
了塵卻好似沒有聽到，不再言語，只是緊閉的雙眼眼皮不停跳動好似內(nèi)心在受著什么掙扎。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沒有人回答她。
了塵緊撰著手中佛珠漸漸發(fā)出聲響。
“起初見你能辯幾句佛理以為你有些悟性，可現(xiàn)在卻看來當真是無能之輩，不敢直面前路，逃避的懦夫?！?br/>
阿暇見他沉默，更以為是默認不語。
“就你這樣，還妄想成佛，我看是成一座泥胎佛吧，自欺欺人?！?br/>
她的言辭更鋒利了。
了塵頓時身體不由一顫。
因為看見，所以恐懼。
魚看到的是天空，而他看到的卻是天空之外的東西。
他的心在恐懼，心在迷茫，心亂了。
就像盆滴入濁液的清水，僅僅是一滴，便能吞噬浸染整盆清水。
他確實生了逃避之心，也確實在自欺欺人，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而且還是未經(jīng)世事的少年。
他沒有理會阿暇，轉(zhuǎn)身走進了藏經(jīng)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他只覺得邁入藏經(jīng)閣中那一刻，耳旁有道微弱的嘆息。
這一日后，他像是消失在了眾人的眼中，終日不再邁出藏經(jīng)閣一步。
一念之下，猶如心魔乍起。
誦經(jīng)之聲天天不絕于耳。
……
“了塵和尚，要不要吃烤肉啊?！?br/>
“師弟快來啊，好香的。”
兩道喊聲又從藏經(jīng)閣外傳來。
閣內(nèi)誦經(jīng)聲頓時一頓，卻也不過幾息又開始了。
他愈加淡漠了，正如阿暇所言好似化作了一個泥胎，面容死寂，如一池死水。他知道自己的變化，卻無法生出抗拒之心。
“唉！”
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忽然響起。
剛起不久的誦經(jīng)聲為之一頓，他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四周，沉默片刻，只以為是錯覺，正欲繼續(xù)。
“唉！”
又是一聲，似乎從黑暗的角落里傳來，又好似這個樓閣發(fā)出。
了塵頓時站起。
“如是我聞……”
接著隱隱約約的聲音復又響起，了塵這次聽得分明，那是念經(jīng)的聲音。
誦經(jīng)聲漸漸變得清朗，那聲音如一少年在虔誠的的誦讀。
他緩緩站起身來，往發(fā)出聲音的地方走去，轉(zhuǎn)角處，了塵看見一個身穿月白色僧袍的和尚，小和尚，年齡約么十歲，正在誦讀著身前的經(jīng)書，那是，法華經(jīng)。
了塵淡漠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走了過去。
“你是何人？”他語氣平淡但卻掩飾不住驚疑，只因這寺中除了他們師徒三人那還有別人。
可是那和尚卻無動于衷，似乎沒有聽到，沒有理會他。
了塵眼神微凝，手徑直伸去，卻赫然發(fā)現(xiàn)居然直接從和尚身體中穿了過去。
頓。
而那和尚也瞬間消失，誦經(jīng)之聲也頓時戛然而止。
了塵皺眉望著這詭異現(xiàn)象。
“難道這藏經(jīng)閣又要再生變數(shù)？”
心中沉吟。
可能讓他心中驚疑的是，如此詭異現(xiàn)象居然接連幾天出現(xiàn)卻不都曾變化。
第四天，了塵靜坐的身體終于看的分明，那和尚居然是從那角落里的一個書架上的佛經(jīng)中走出來的。
“三藏經(jīng)？”
許久。
了塵緩緩渡步過去，眼神有些凝重的看著這本經(jīng)書，這書果然有詭異之處。
他手遲疑了一下便伸向那本經(jīng)書，心中略微有些忐忑，卻在慢慢打開。
可隨即，他疑惑了。
手上這本經(jīng)書，不，應該算不上經(jīng)書，只能是一種類似于筆記一樣的東西。
不知道經(jīng)歷多少歲月的侵蝕讓紙張都枯黃無比，上面密密麻麻記載著一些話。非是成仙成圣的修行之法，似乎是一個和尚的筆記。
“佛說，七情六欲，皆是罪孽?！?br/>
“佛說，紅顏白骨，無需心動?！?br/>
“佛說，無情無欲，方得自在?！?br/>
“阿彌陀佛！”
……
這樣的話整整寫滿了大半個書冊。
了塵翻動的手忽然一停，那是他看到了不同。
與之前所有的話不同，不同于之前的工整和干凈，那是一個個凌亂不堪的字，好像經(jīng)逢了什么大變。。
“錯了？”
“無情無欲？如果沒有情欲，和泥胎又有什么區(qū)別？”
“即便是頑石，也有布滿青苔的時候?！?br/>
“……”
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載著各種疑問的話，字體扭扭曲曲，了塵只覺得這字散發(fā)著絲絲縷縷的黑霧。
他看著那一句句話心中也在顫抖。
“錯了？誰錯了？什么錯了？”了塵淡漠的臉上閃過一**望，只覺得心中有道聲音驅(qū)使著他繼續(xù)往下看著。
這一頁的紙張也不再平坦整潔，褶皺無比，好像曾經(jīng)被揉成一團，想要撕下，可最后又慢慢被攤開。
他繼續(xù)翻著，可最后幾頁無一不是空白。
可他的雙眼卻凝住了，好像察覺到什么不同，下意識的手指輕輕伸出去撫摸那幾張空白的紙。
雙眼認真的看著，那里有幾道淺到不能再淺的痕跡。
似乎是抓痕。
他的手指慢慢重合了上去。
瞬間，一股掙扎痛苦的復雜情緒便順著紙面從手指蔓延上來，耳邊似有似無的響起一聲聲痛苦的嚎叫。
他眼神一陣恍惚，透過這些紙張，好像看到一個內(nèi)心飽受痛苦與折磨的和尚正在掙扎著，他詭異感受的到，那是來自內(nèi)心的折磨。
竟與他現(xiàn)在有種相似。
他的手慢慢按在最后一頁，他有所猜測，心中只覺得這一頁有萬鈞之重。
停頓片刻，他眼中頓時閃過一抹決絕，將那一頁一翻到底。
“佛錯了?！?br/>
那一瞬間，一道哀嚎的絕望聲音從書中傳了出來，那聲音之痛苦，只如身在煉獄，萬劍穿心都不足以形容。
當三個字驀然映入了塵眼簾的時候，他也終于知道這種詭異的像似感是從那里來的了。
佛家弟子，卻說佛錯了，與他現(xiàn)在情況何嘗不是一樣。
當一個人發(fā)現(xiàn)自己所信仰的東西是錯的的時候，那種痛苦是比生不如死還要痛苦的折磨。
也在了塵看到那三個字的時候，好像有種莫名的力量讓他頭腦無比的清醒，就連記憶也無比的清晰，之前畫中世界的一幕幕在他一念之下頓時猶如重演。
“那是佛像?！?br/>
他嘴中喃喃自語。
他此刻只如另一個人在旁觀著曾經(jīng)的一切，觀那人，那魚，那佛像，所有的一切只覺得有另外一種感覺。
“本心？”
“魚會躍，也會死，有人選擇了恐懼，有人選擇了本心?！?br/>
他似乎有了某種領悟。
“但死水之中卻是前路絕境，唯有一躍而起，方生變數(shù)才能有一線生機?！?br/>
“唯吾獨尊？一人為真？呵，當真不值一哂?！?br/>
“歸根所有，一切當為本心為尊，不停爭渡才是大道。”
他眼中神色越來越亮。
“有多少人只以為自己立于高處便是那撒網(wǎng)之人，卻不知到頭來也不過是網(wǎng)中的一只魚兒。”
他看著那一幕，若有所思地說道。
“我修的是我心中的佛，我行的也當是我本心之道?！?br/>
心中只如撥云見日，瞬間想的透徹無比。
就在這時，他猛然看到記憶中的佛像重疊出一張面孔朝他獰笑。
接著他只覺得眉心處一股鉆心的疼痛傳來。
在他有些駭然的神色下，一個縮小了無數(shù)倍的東西正在往出掙扎，面容蒼老無比，聲音尖厲。
“找到…你了……”
忽然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了塵面前。
居然是哪個畫中和尚，此刻那染血的僧袍更紅了，滴滴血液在滴落，黑刀之上的黑芒泛著紅光，好像經(jīng)歷了非常慘烈的大戰(zhàn)，而他的右手正提著一個頭顱，還在滴著血，正是那佛像頭顱，半泥胎半血肉。
他神色冷冽的看著那個小人。
“網(wǎng)中魚之術(shù)？”
“不差。”
“但，你不該動他，該殺?！?br/>
說罷他眼中泛起一道冷色，話中殺機畢露。
“你不能殺我?！?br/>
說話的居然是他手中的頭顱，滿是恐色。
“它們都快回來了，你若殺我，屆時必再無生機?！?br/>
它聲音顫抖。
“生機？”
“我早已經(jīng)死了三千年了?！?br/>
“到時一塊殺個干凈?！?br/>
畫中和尚好像對石像話中的它們滿是恨意，說話間，雙目已染了一層紅色。
“阿難，你不能殺我，我是你師兄阿。”
那頭顱只一開口，卻將了塵驚的靈魂都有種顫栗的錯覺。
“阿難？這不是佛陀的弟子嗎？”
自幼誦念經(jīng)書的他如何不知這個名字。
還有這佛像，居然是他的師兄，開什么玩笑。
他瞬間看向那個三葬經(jīng)的方向。
“佛錯了？”
那三個字在自己腦中頓時無限放大。
“過去發(fā)生了什么？”
“它們又是誰？”
他覺得自己似乎在無意間知道了一個驚天隱秘。
正腦中瘋狂思索間。
就見阿難提起黑刀，無數(shù)黑色匹練頓生，猶如一輪黑日，那頭顱恐懼之色也在瞬間凝固，繼而化作點點粉狀灑落。
他雙目隨即一轉(zhuǎn)看向了塵眉心之處，口中驟生吸力，瞬間將那小人吞入口中，尖厲的聲音頓時戛然而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