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山癱坐在地上,眼神中并沒有劫后余生的喜悅,反而透露著一股濃濃的懊惱,他還是太年輕了,縱使腦海中有著陳明之的遺澤,但還是沒有能夠保命的實(shí)力。
縱然腦中有千般想法,卻沒有去實(shí)現(xiàn)他們的力量,那要這想法又有什么用,這一刻他無比渴望力量。
阿云瞪大了眼睛,看著來人,驚喜的叫了一聲爹。
來人正是居住在神殿之中的神秘男人,他阻止巫烈痛下殺手之后,緩緩開口,“烈,讓這個年輕人說完,我想聽聽他有什么見解。”
巫烈冷冷一哼,有些不太服氣這個男人,“怎么不在你的烏龜殼里呆著,舍得出來了?”
男人并沒有因?yàn)樗奶翎呇哉Z而有所動容,“別賭氣了烈,這個少年可能是我們了解外界的唯一途徑,不管是我,還是其他人都不可能再讓你任性胡來的?!?br/>
說完,石屋內(nèi)的法巫們也都走了出來,站在男人身后。
“是啊,烈,這少年事關(guān)重大,我們還是好好討論再決定如何處置他?!?br/>
一老農(nóng)模樣的法巫開口說道。
同時另一位赤裸上身,身上畫滿圖紋的壯年男人也站了出來。
“烈,先別沖動,這位少年說的話我們都聽到了,雖然他說的話有些失禮,但不得不承認(rèn)他說的有些道理?!?br/>
“剛才我用巫術(shù)測試過了,他說的都是實(shí)話,并無惡意。”
烈看著眾人都在反對他,他知道想殺這個少年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事了,其實(shí)他也沒想殺他,只是聽著這個外來者在這里口出狂言侮辱他們巫族的先祖,他就氣憤的難以自制。
他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眾人,不再去看他們。
“知道了,這人你們帶走吧,我烈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是這小子剛才說話侮辱祖先我才出手?!?br/>
“既然你們都不同意我殺他,那就算了。”
眾法巫看著烈還是明事理的,便對他點(diǎn)頭示意,雖然烈并沒有看見。
這時老農(nóng)模樣的法巫走到陳青山身側(cè),冷漠的說道,“起來吧,看你的樣子還算是什么男人,連我族幼兒都比你有膽氣?!?br/>
陳青山聞言默默起身,沒有去反駁這個老者的話,因?yàn)樗浪f的不算錯,自己確實(shí)被這個巫烈嚇到了,但也不全對,只是身處在這個環(huán)境之下,生死都操控于人手,他反駁了又有什么意義呢,他這樣想著,但隨后他想到了張寶郎。
之前在陳家村的時候他也是因?yàn)轭櫦皬垖毨蓚Υ迕癫盼肥孜肺玻墒遣]有阻止悲劇的發(fā)生,如今他又落到了這種地步,而這一次除了自己的生命再沒有什么能讓他顧及的了。
老者看著低頭矗立的陳青山,臉上的表情又輕蔑變?yōu)榱税櫭肌?br/>
“難道自己一旦遇事就要畏畏縮縮的嗎,是,你才十四歲,你在家中還算是個孩子,應(yīng)該在長輩的庇護(hù)下成長,可是陳青山你知道那不是你要的?!?br/>
“現(xiàn)在這種情況也不是你要的,身為弱者就要屈服嗎?”
陳青山心中那道之前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陳青山,我知道的,你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勇氣,我也從未懷疑過,是,你還肩負(fù)者華伯的仇,你還要去找爺爺,但這不是你逃避的理由,你在此地?zé)o牽無掛,完全可以直述你心中最真實(shí) 的想法,去做吧,沒什么能阻攔你,如果有,那我們就一起碾碎他?!?br/>
陳青山不知道這道聲音真的是他自己的還是外邪入侵,但這些話都深深的觸動了他的內(nèi)心。
“是啊,怕個什么,文章沒學(xué)多少,難道要學(xué)個貪生怕死的腐儒氣嗎,大丈夫死亦不該失其節(jié)?!?br/>
陳青山抬起頭,目光中無比平靜,在這平靜里卻蘊(yùn)藏著極為有爆發(fā)力的力量。他不顧眾人詫異的眼光,拍去身上沾染的灰塵,對著眾人彎腰行禮,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這里說,你們要聽也只能在這里聽。”
老者和一位法巫看著陳青山的作態(tài),臉上都露出一道不易察覺的欣賞。
這時,那位赤裸著上身的法巫說道:“小子,你不怕死嗎,我們可是剛剛才將你從烈的手中救下,你還在這說,恐怕他要真的動怒,到時可沒人救你。”
陳青山面色不變,臉上依然是淡淡的笑容。
“不勞這位先生擔(dān)心,我怕死,可也沒那么怕,不知怎么的,近些天來我本就淡然的心性愈發(fā)灑脫,灑脫到不那么在意生死的地步了?!?br/>
壯年漢子冷哼一聲,“真是不知好歹,就算你不走,我也有的是辦法帶走你?!?br/>
阿云的父親卻在這時出聲阻止了他,“不必了,銓,就在這里聽他講吧,沒看阿烈都沒出聲阻止嗎,因?yàn)樗闯鰜磉@個少年已經(jīng)心存死志了,如果不給予他尊重,恐怕他寧死都不會多說一句話的?!?br/>
巫銓還想再說些什么,但最后還是沒說。陳青山知道,老者和巫銓對他并無惡意,說的那些話,其實(shí)也都是在暗中替他說話,可他并不想接受這份好意,他覺得自己的心不能再受約束了,不自由的感覺比死都難受。
一道陰沉的聲音響起,“死就死了,大不了到時我付出些代價將他的神魂抽出,還不是想怎么拷問他都要乖乖聽話?!?br/>
法巫中有幾人聽到此人發(fā)話也都有些意動,神魂所說的話永遠(yuǎn)都比人口中所說的話可信度更高,因?yàn)樯窕瓴粫_人,那都是最原始最真實(shí)的念頭和情感。
巫烈轉(zhuǎn)過身,怒瞪著說出些話的人。
“巫鳩,你在說什么?抽魂煉魄這種事你也敢干,你就不怕祖巫降下神罰將你打的永不超生嗎?”
巫鳩干笑兩聲沒有回話,巫烈的威望在他們這些人眼中還是很重的。
“行了,讓這少年說吧,不要再扯別的了?!卑⒃聘赣H發(fā)話道。
“你先說說外界的情況,再解釋為何你會做出這兩種猜測?!?br/>
“可以?!标惽嗌交氐?,“不過你們要承諾我,不殺我,并且?guī)臀艺业交丶业姆椒?,如果你們找不到也沒關(guān)系,只要給我提供我想要的信息,到時我會自己想辦法。”
“我只有這兩個條件,如果你們答應(yīng)我,我會毫無保留的告訴你們想知道的一切,如果不答應(yīng),那就殺了我好了?!?br/>
阿云父親輕輕點(diǎn)頭,“這兩點(diǎn)沒問題,我可以代表我們部落答應(yīng)你。”
就在這時,阿云跑到陳青山身邊,貼著耳朵偷偷告訴他了一個辦法。
“青牛,你讓我爹爹對著祖巫發(fā)誓,這樣他就沒辦法反悔了?!闭f完又對著她爹爹一吐舌頭。
看著自己家的閨女這幅作態(tài),男人已經(jīng)想明白她告訴了陳青山什么。
他搖搖頭無奈道,“我巫咸對祖巫立誓,只要眼前這位外來者少年如實(shí)相告,不做欺瞞,留藏,他所知曉的外界信息,那我們便不會傷害的他的性命,并全力幫助他找出回到外界的方法?!?br/>
巫咸不愧是一處部落的大祭司,他并沒有在誓言上玩弄手腳留下什么陷阱,而是就像一位公道的生意人一樣,兩者各取所需。
陳青山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我相信你,因?yàn)槟闶前⒃频母赣H?!闭f著轉(zhuǎn)頭看向阿云,這個在生死危機(jī)之時冒著被族人責(zé)怪還在幫助他的姑娘,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進(jìn)了他的心里。
阿云兩只水靈的大眼睛也望向他,好像再說,你快說啊,看我做什么。
陳青山不由得一笑,“好,小生一定全部如是相告,請各位靜聽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