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身之際目光與墨棣相接：他應(yīng)該懂我對哥哥的掛念和擔(dān)憂。商議之時當(dāng)為哥哥考慮一二。

    懂或不懂之間，我自行回了徽音殿。

    雖有翠濃、小德子等一眾宮人跟在身側(cè)，心中卻有些許孤零空落之感。夜已深了，北風(fēng)在宮墻間來來回回的穿梭，入目處皆是空曠而寂寥。

    第二日是我生辰。

    早間起身后，翠濃幾個熱熱鬧鬧的在我面前說著吉祥話。

    蔻兒笑得眉眼彎彎，領(lǐng)著宮人端了早膳進(jìn)來，笑嘻嘻的道：“良媛，快些來吃長壽面。這可是殿下特特兒叫人做給您的呢！”

    晟曜？昨夜與臣子議事，卻依舊記著我？

    嘴角微彎，坐在了桌前。

    熱氣騰騰金黃的高湯底里浸著乳白齊整的一窩面條，配著青翠欲滴的小菜和燉的軟綿又腌漬入味的幼鹿腿肉。另配著五、六碟佐餐的小菜、面點(diǎn)。

    我將手中熱帕子遞與蔻兒，先抿了口湯。只覺鮮美利口的緊，不覺微微瞇起眼睛——從口舌之間到胃腹之內(nèi)俱都暖和舒暢了。

    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口感韌性適中、細(xì)滑爽口。小麥的清甜跟湯頭的咸鮮恰到好處的交融在一起，仿若因?yàn)楸舜说呐湮榈卯?dāng)，而在口中幻化出更優(yōu)于這清甜與微咸的合味來。

    細(xì)嚼慢咽的，將這碗暖意融融的面用完了。

    正拿帕子按在唇上，抬頭卻見翠濃眸子里帶著一抹促狹，笑吟吟的看著。不由面上飛霞，輕斥道：“你不去把雪奴兒抱進(jìn)來，倒在這里待著看我？是不是想托大偷偷懶呢？”

    翠濃笑道：“虧得婢子一心為著您，就怕您這副模樣叫她們打趣，已經(jīng)把她們都打發(fā)到外邊守著去了。這會子又這樣說婢子?！?br/>
    我嗔道：“我什么模樣了？”

    翠濃由衷的道：“看著良媛對殿下癡心在意的模樣，婢子為您高興呢。殿下對您本就看重，恕婢子說句大膽的話，您與殿下，是這宮里難得的兩心相許。所以婢子為您高興?！?br/>
    我斜斜的瞧她一眼，抿唇含笑。

    “可婢子也替您憂心。王府也罷，宮里也好，婢子聽說的人或事里，野心的人、冷心的人，都比那癡心的人要活得好。”

    我握著帕子的手頓了一瞬，半晌方笑道：“是啊，也不知這宮里可容得下這一份癡心。只是，便如飛蛾撲火一般，卻也是身不由己、退后不了的。”

    翠濃見我語意不無蕭索，頓時不安起來，道：“是婢子的不是了。婢子不該說這些，倒招的您不快了。今日您生辰，就該凡事興興頭頭的。”她看一眼窗外，笑道：“良媛可要帶著人去折幾支蠟梅玩兒？”

    “哪里需要壽星親自動手？自然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代勞了！”阮良娣俏麗的聲音自殿外傳來。

    我頓時一笑，將心中那點(diǎn)子多思多憂丟在了一邊。

    剛迎出去，就見一雙素白柔荑抱著一捧開得正盛的嫩黃色蠟梅，先進(jìn)了殿門，緊接著便是阮良娣精致的臉龐，正笑意盈盈的：“快過來，看看可喜歡？快叫人拿了**子來，在園子里挑了半天，這會兒我手早就酸了?！?br/>
    一旁翠濃趕緊上前將花枝接了過來，又叫人取了一尊寬口大肚的白瓷**來。我行禮笑道：“多謝姐姐。”

    阮良娣拿帕子擦了擦額頭的薄汗，轉(zhuǎn)頭看了一圈，奇道：“紈素呢？她出門比我早些呀，怎還沒到？”

    我伸手取了一支花枝，掰去不合意的細(xì)枝，端詳著角度插入**中，笑道：“姐姐約了她？”

    阮良娣亦執(zhí)了花枝在手，“想著今日你生辰，我們兩個怎么說也要來一趟的，便一早叫晴柔去請她。誰知允夢閣的宮人說她已經(jīng)出門，朝徽音殿來了。怎么我在園子里逛了這久，還折了梅枝，她卻還沒到呢？”

    “許是有什么事絆住了?！蔽也灰詾橐狻?br/>
    話音剛落，如意進(jìn)來稟道：“徐奉儀來了?！?br/>
    紈素帶笑進(jìn)殿來，將大氅解開，遞給如意。溫婉一禮：“恭祝良媛芳齡永繼?！蔽倚χ€了半禮，“阮姐姐可早來了，適才我們正說起你呢?！?br/>
    紈素走近前來，亦在桌邊坐下，見殿內(nèi)只有翠濃在，遂略低了聲音言道：“本來早就出門了，可巧立在山石上看見太子妃的兄長進(jìn)了毓德宮，便帶著侍女朝瑯華殿近旁走了一遭?！?br/>
    阮良娣將手中花枝拋在桌上，恨聲道：“又來了？真是兄妹情深！也不知道這回又要算計(jì)誰了！總不過是武尚華又覺得受了委屈，自己沒腦子，便召了武尚賢入宮，打算合計(jì)什么罷了。還能有什么？這哪里值得你巴巴兒的跑去瑯華殿近旁瞧，仔細(xì)惹著他們兄妹，把你也算計(jì)了！”

    紈素頷首道：“良娣放心，我小心著呢。我也只在瑯華殿近旁的園子里走了走就回來了。不過我瞧著，武尚賢急匆匆進(jìn)宮的緣由，大抵就是你說的這樣了。只看見瑯華殿殿門緊閉，隱有哭罵聲傳出?！?br/>
    阮良娣不屑道：“稍有不順心就一哭二鬧的，這太子妃還真是把閨中嬌客跟市井潑婦的作風(fēng)都帶進(jìn)了宮里來。也不知誰又礙了她的眼了？總不會還是我，這幾日我可是閉門不出的?！?br/>
    她揚(yáng)起纖細(xì)手指在我和紈素之間來回點(diǎn)了點(diǎn)，笑道：“不是我，那多半是你們兩個中的哪一個了？可你們一貫守禮而為、從不逾矩，比我謹(jǐn)慎多了呀。那會是誰呢？”

    我想起昨夜因戰(zhàn)報緊急而去闖了瑯華殿的事，心中暗道這次還真是逾矩囂張了一回。但事涉墨棣，到底不好對她們二人明言，便笑著岔開話題：“管她如何，先快快活活的替我過生日再說！我還等著收你們二位的禮物呢！”

    阮良娣噗哧一聲笑了，指著我道：“你這猴頭兒！”

    彼此說笑一回，紈素扯了扯阮良娣，笑道：“眼看著快到中午了，這給壽星道過賀、也送過禮了。我們便回去吧?！?br/>
    阮良娣奇道：“既然是這個時辰了，為何不在徽音殿一起用了午膳再散？放心，你良媛姐姐這里的膳食，可是東宮里拔尖兒的！殿下又寵著她，她徽音殿的銀子可是用不完，你不用好心替她省這一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