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金寶把豆腐放在砧板上,取出一只整雞,取肉后將雞架骨和姜、蔥、料酒一起放入鍋里悶煮出高湯。
在熬湯的間隙,他又把香菇切成片,洗凈干貝,取了蝦米備用。
隨后他起鍋燒水,將豆腐放入水中煮到微微沸騰。
微黃的腥水浮了起來,他撇去了表面的腥水,將豆腐撈出來,切成片后放入熬出的雞湯里,依次加入蘑菇、干貝、蝦米。
雞湯咕咚咕咚地冒泡,香氣四溢。金寶往湯里加了少許鹽,嘗了嘗滋味,又往里加了點鹽。
他的做法倒是讓蘇雪瑞好奇,蘇雪瑞也沒吃過這樣做出來的豆腐。
“好了?!苯饘毎褵釢L滾的豆腐雞湯盛出,撒上一把蔥花,雪白的豆腐、金黃的雞油、黝黑的蘑菇、橙色的蝦米和翠綠的蔥花,讓這道菜砍起來五彩繽紛。
蘇雪瑞想,金寶果然是地道的青州人,做的菜也符合青州人對菜品顏色和諧的追求。
蘇雪瑞先用勺子撇去了湯上面的油花,喝了一口湯,滋味咸鮮,雞肉和蘑菇的味道特別香濃。她又吃了一口雞肉,雞脯肉有些老了,燉的時間不長,不夠入味。
如歸飯館采購的雞都是走地的老母雞,有一股特別濃的雞臭味,對于喜歡吃雞的人來說,這種味道代表著天然,但蘇雪瑞卻不是很喜歡。而且豆腐的腥氣雖去了,海鮮的腥氣卻還保留著。
金寶一直留神觀察蘇雪瑞臉色變化,但蘇雪瑞只吃了幾口就把筷子放下。
“你以前和誰學(xué)的廚藝?”蘇雪瑞好奇問。
事實上,蘇雪瑞覺得金寶并不懂做菜,她很好奇金寶哪來的自信。
“都是我自己琢磨的。我下面還有六個弟弟妹妹,我是老大,經(jīng)常幫娘做飯?!苯饘氄f。
蘇雪瑞聽到這,微微坐正了。如果有人教他,蘇雪瑞也許就不考慮了,但倘若是他自學(xué)的……
看金寶的打扮,還有他說的話,金家大概是連肉都吃不起的窮苦家庭。但他做豆腐雞湯的時候,根本看不出來他沒做過干貝和雞湯。而且他還會利用蘑菇和海鮮,增加湯的鮮味。
蘇雪瑞按捺住歡喜之情,只是點了點頭。
“你在旁邊等著吧,等所有人考核完畢了,我再公布結(jié)果?!?br/>
金寶雖然心里著急,但還是沒有表現(xiàn)出來。有了金寶做參照,另外幾個選擇臨場發(fā)揮的也不敢怠慢。
一個做了道糖醋魚,一個做了道青椒炒肉,不敢說話的丁財則炒了盤青菜,像是已經(jīng)被同行震撼,自暴自棄了。
糖醋魚酸酸甜甜的,符合青州人的口味。另外兩道菜乏善可陳。
陸三喜作為唯一一個選擇還原如歸飯館菜色的人,反倒成了壓力最小的那一個。
他和膽小的、喜歡自暴自棄的丁財不一樣,他雖不愛說話,態(tài)度卻不卑不亢。
如歸飯館一共有十二道肉菜,八道素菜,陸三喜選了兩道肉菜和一道素材作為考核作品,分別是辣子雞丁、剁椒魚頭和麻婆豆腐。
他只看了一遍菜譜,便開始備菜。
因為有菜譜做參照,他完全不需要浪費時間在構(gòu)思上,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所有的菜品。讓蘇雪瑞比較在意的是,陸三喜的掂勺姿勢頗為專業(yè),一看就有兩三年的火候了。
一般家里有廚子的話,也會有一個飯館。陸三喜完全可以子承父業(yè)了,為什么還要到小小的如歸飯館應(yīng)聘?
而且,他如此白凈斯文,不像是窮人家的孩子。
三道菜一個半時辰,上桌后,蘇雪瑞每道菜都只吃了一口。雖然稍顯不正宗,但還原度已經(jīng)非常高了。
“大家都過來吧?!遍_除人是蘇雪瑞最不愿意干的事,尤其是把這些窮人家的孩子趕走,蘇雪瑞不得不深呼吸。
“這次我比較滿意的作品有三道,一道是豆腐雞湯,一道是糖醋魚,還有這道辣子雞丁。雞丁的鮮嫩和咸辣恰到好處,不會因為太辣趕走客人,也不會因為不夠滋味而缺乏吸引力,所以陸三喜留下?!鳖D了頓,蘇雪瑞都眼神落在金寶身上。
金寶的臉色微微漲紅,他也沒想到自己的菜品競爭對手只有一個。
蘇雪瑞卻不知道如何評價豆腐雞湯和糖醋魚,無論從哪一點看,糖醋魚都比豆腐雞湯成功。
但是進如歸飯館做廚子,對金寶而言難能可貴。能做出糖醋魚的小廚子,想必家里也有人做廚子,離開了如歸飯館自由去處。
讓蘇雪瑞偏心金寶的,還有一個原因。金寶有做料理的天賦,對料理也很用心。他的靈氣任何人都模仿不來。
“金寶留下。”蘇雪瑞一錘定音。
金寶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了。
蘇雪瑞招兩個廚子都忙到了晚上,忍不住抻了抻懶腰:“天色已經(jīng)晚了,你們明天四更天的時候過來,我先帶你們做一段時間,等你們熟練了,我就放心把店交給你們了?!?br/>
“好?!苯饘氶_心說。
陸三喜的表情還是沒什么變化,似乎能夠稱為如歸飯館的廚子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蘇雪瑞想到自己的猜測,單獨把陸三喜留了下來:“三喜,你有三年以上的掂勺本事吧?誰教你的?”
陸三喜的表情這才有了點變化:“掌柜怎么知道?”
“我若連這都看不出來,怎么做如歸飯館的掌柜?”蘇雪瑞冷笑。
她曾經(jīng)可是餐廳主廚,要成為主廚,掂勺的時間基本十年以上,所以對廚師掂勺手藝的高低了若指掌。
陸三喜沒想到蘇雪瑞會突然這么問,沉默了一會才說:“我叔叔是一名廚子,我偷看他做飯,自己在家里練習(xí),沒什么人教我?!?br/>
“你叔叔?”
“嗯?!?br/>
倘若是他叔叔教的,一切就說得通了。這樣看來,陸三喜的悟性不比金寶差。
蘇雪瑞對自己為如歸飯館斬獲“兩員名將”之事頗為驕傲,沒再追問陸三喜的叔叔在哪開飯館。就算問了,也定然是蘇雪瑞不屑一顧的鄉(xiāng)野館子吧。
因為開心,蘇雪瑞甚至忘了,自己還要設(shè)計八珍宴的菜譜。
“好了三喜,你也回去吧。明天和金寶一樣,早點過來。”
陸三喜點點頭,便轉(zhuǎn)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