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到師父為我慌張的模樣,也算是不枉我回來一場了?!贝浇呛?,夭梨道:“不過師傅還是那淡然出塵的模樣,最好?!?br/>
太辰抿了抿唇,神情復雜,道:“我只收過一個徒兒,他不是你,可是為何,你的氣息同他如此相似?”
聞言,夭梨的眼睛黯淡下去,真正的感情,應是穿梭時空來見你,你仍無理由的相信我,可事實卻不是這樣……夭梨忽然捂了眼睛,但這才是真實不是么?動情有時候不需要理由,可也會需要理由。
沒有人能夠容得他們這么浪費時間,將士觀察了一番,戾氣上心頭,喊道:“他受傷了,在拖延時間,別讓他有喘息的……啊!”
牧沐的葉片如切割最初的那個蝎女一樣切割將士,淡著一張臉,道:“挑撥是非的小人,最是讓人厭惡。”
是以就連慘叫聲,也是聒噪。日月贊同牧沐的說法,看著那被葉片包圍著的將士,抬手加了一道力過去,聲音嘶啞的說道:“聒噪?!?br/>
將士就這樣被無聲的切割的連靈魂都不復存在,本來有些蠢蠢欲動的仙者們又都平靜了下來,反正有昆侖帝宮在,結(jié)局應不會有什么太大的變數(shù),所以還是讓大手來,他們這等小嘍啰,還是站著看好了。
“帝宮,你我二人聯(lián)手,誅殺妖邪如何?”昭凌問。
不過是個妖魔,許是為了迷惑,太辰看了夭梨一眼,道:“好?!?br/>
這兩個數(shù)萬年之后對他甚好的人,此刻對他揮劍相向,夭梨一直都以為自己可以撐的很好,可現(xiàn)在卻……面上仍要撐著,道:“兩位,出招吧?!?br/>
牧沐卻不放夭梨一人面對,閃身到夭梨面前,將魔兵握緊了,道:“以多欺少的仙者做派,本君今日也算看得分明,阿梨不怕,大哥在這兒,這兩人這般欺負你,回去之后,莫要理他們就是了,了不齊隨大哥回佛宗。”
“大哥,你如今的樣子回到佛宗,如何是好?!北亲佑悬c酸,夭梨抬首朝牧沐笑了笑,道:“夭梨尚沒有如此脆弱,他是師父,是昭凌,卻也不是,至少,不是我認識的人,兩位,戰(zhàn)吧?!?br/>
日月沒有說話,甚至身形沒有動過半分,不是他不想站到夭梨身前,他知道著,那個人的揮劍對于夭梨來說是多么大的傷害,可是他不能動,動不了,身上這紅袍、面具、靴子都是對他的束縛。
四道身影兩兩纏戰(zhàn)在一起,牧沐特意挑了太辰做對手,因為他知道,就算夭梨嘴上那么說,對上太辰也是半分的還手之力都沒有,所以,就是拼了現(xiàn)在的傷體,也要為夭梨一擋。
夭梨昭凌對戰(zhàn)的時候,沒有多話,梨音輕巧地劃過幾個弧度,擋開昭凌的離弦劍的同時,在昭凌身上挑出漂亮的梨花來,夭梨彎了眼睛,一手擋著昭凌,一手憑空畫符,道:“天圓地方,自為牢籠,五行成因,道行是果,禁?!?br/>
這一字畫出本應有用的,看著毫無影響的昭凌,夭梨一邊擋招,一邊暗忖哪里出了差錯,他這一招對世間有因果之人是有絕對的禁錮作用的,林明縱然不是昭凌,可他畢竟擔了昭凌的名,憑借這份因果,他應有障。
昭凌見夭梨有半分走神,抓準這個時機,用力一壓劍柄,同時手掐法印,道:“離火燒巽木,敕!”
以火克木,夭梨一下子回過神來,彈劍梨音,一聲清音,喚來大道濤濤不絕之水,道:“引波濤,浪卷天下!”
水火相對,其勢相當,卻不知勝負。夭梨先是退了一步,復又前行,道:“狂風過境!”
狂風,助長火勢,水卻潤風,無聲與離火相容,最后湮滅于無聲,夭梨輕笑,一首握劍,道:“天界帝君,不過如此?!?br/>
“自要你明白厲害。”昭凌說了一句之后,面色冷凝,離弦劍橫在身前,手掐劍指,抹血劍身,一道長痕,聲音如撞鐘般咚咚大道之音,道:“五行消,陰陽離,天地混沌,終歸湮滅?!?br/>
見此,日月暗道一聲不好,集全身之力突破桎梏,甚至連那個不甚嫻熟的力量也用上了,躁動的天罰之力一下子充斥全身,天罰是天道所掌握的最為厲害的一個招數(shù),他對世間一切皆有克制作用。
體內(nèi)被天罰充斥,噼里啪啦地發(fā)出響聲,很痛,日月卻好似沒有感受到一樣,白貘面具下,只有焦急,眼睛不曾離開過夭梨一眼,那一招,絕對不可以,絕對不能用在他的身上,用在誰身上都可以,就是對他不行。
“不行?。 毖雒嬉宦暻逶介L嘯,日月終于突破禁錮,然而……遲了。
那是一道清光,照耀在所有人的身上都如同成仙成神時沐浴著的神光,可唯有夭梨,感受到了痛楚,很痛很痛,咬住下唇,簡直不能忍受,那是一聲從靈魂開始一點一點被瓦解的痛楚。
“呃啊。”薄唇開合中一絲痛苦的呻吟泄出,夭梨覺得有一股力量在將他從內(nèi)而外的瓦解,不似那種撕裂的痛楚,一下一下,是那種晶體被溶解在水里,就像器具被回爐,站,都站不穩(wěn)。
與此同時,太辰的戰(zhàn)斗也結(jié)束了,看了一眼落在地上已無還手之力的牧沐,注意力便放到了這邊的戰(zhàn)斗,夭梨的身上,神情是復雜的,心緒是亂的,他的身體去不由自主的上前……添了一劍!
夭梨的瞳孔放大,這樣的痛苦之下,他竟還能感受到心碎,也是想要笑,咳了兩聲,便要往后倒去。
日月上前接住了他,手忙腳亂地要為他止血,凝聚靈魂之力想要修補亦或延緩夭梨的時間,對他人再大的憤怒,對自己再大的怨恨,也沒有此刻的夭梨重要,日月紅了眼眶,道:“不要,堅持住阿梨,我把他給你,我把他還給你,你等一下,堅持住?!?br/>
說著就要剝離眉心一朵青蓮,卻被夭梨阻止。
身上是一番狼狽,面上也是一番狼狽,夭梨卻勾唇,伸手撫上他的白貘面具,道:“不用了,他的存在只會讓我消散的更快,我是一個不太幸運的人,也是一個特別閑的人,現(xiàn)在他跟著你,我很放心?!?br/>
“我要如何救你?!甭曇魩Я藥追值倪煅?,沒辦法了,遍尋腦中千萬書卷,沒有一卷是解法,日月看著夭梨,道:“告訴我,如何才能救你,好不好?我不想看不到你?!?br/>
靈魂已經(jīng)破碎,接下來湮滅的是身體,夭梨擦了擦嘴角的血,道:“哪還有初見面時的風華,天界之人若是知道昭凌仙君如此愛哭,可要笑死了?!?br/>
昭凌!
這兩個字在所有人心底炸開,看看帶著白貘面具的日月,又看看一旁站著的昭凌帝君,聽錯了吧,一定是聽錯了,怎么可能會有兩個昭凌。
“他人笑死,干我何事,我只在乎你。”心中焦急,卻是絲毫不敢逼迫夭梨,抱著夭梨的手都是小心翼翼卻有力的,怎樣才能喚起夭梨的生念,日月道:“阿梨別忘了還有帝宮,你若放棄了,帝宮怎么辦,你將他喚醒,你要他如何一個人面對那孤寂塵世,他愛你至深,你要他如何面對這個沒有你的世間,快告訴我,如何才能救你!”
“哈,師父,師父啊?!毖燮び悬c重,夭梨努力撐著,不讓眼皮落下,看向上方,是天,笑道:“師父他其實很笨的,只要騙他說,他的徒兒看上了他人,變了心,他會信的?!?br/>
“世上唯有阿梨會說我笨?!庇腥怂毫烟摽斩鴣?,正是言磬寒,穿越時空的時候被一些東西阻攔,所以來得遲了,卻恰好聽到夭梨的這番話,心中對這個徒兒,已不知是什么樣的情感了。
到了這兒,言磬寒沒有看其他人一眼,走到夭梨面前,把他從日月那里抱過來,輕輕地替他拭去唇角的血跡,聲音是淡淡的,道:“怎么如此狼狽?”
“因為,是師父啊。”夭梨笑了,能在臨死之前見到師父,他的心愿已了,既然如此,他也就沒有必要抗著那要將他瓦解的力量了,就這樣閉眼吧。
“阿梨放任我一人痛苦嗎?”看著夭梨閉上眼,言磬寒的聲音始終淡淡的,他將臉貼到染了血污的夭梨的臉上,道:“無妨,都是師父的錯,阿梨可以任性,只要……阿梨告訴師父,阿梨要去哪兒。”
然而這終是癡想,夭梨閉上了眼,怎么可能再說話,這身體也終是因為主人的放棄,成了千般粉末隨風流逝,言磬寒、日月、牧沐沒有一個人能握住這帶梨花香的風,只有風繞過自己,消泯于天地間。
“這便是你說的事實?”日月上前一步,逼問言磬寒,道:“這便是你說的不可改變的事實,十幾萬年之后他的活著只為了你一人,到了這里,也是一死,他的生命就是用來這樣戲玩耗費的?”
“昭凌,事情還沒完?!毖皂嗪?。
話音方落,遠處傳來兵甲累累的聲音,不過片刻,妖世妖兵便將此處團團圍住,妖世幾位主子從讓開的道路里走了出來,最后出來的是一位身著黑金龍紋衣裳的人,在幾位主子里面,他是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