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了你一只手,再也不欠你什么。你害死蕭龍宇一家,我的一家,還有無數(shù)人命……今日，便是血債血償。】——

    一個真正完成的巨大攝魂陣在地面顯露出來,發(fā)著幽暗的光，像是代表死亡與地獄冥火一般，安靜地出現(xiàn)在杜芳腳下。

    楊鳳死了。蕭龍宇也死了。這個艷絕天下的男子，不留一絲痕跡，化作青煙消失在了這茫茫雪山里。

    人死燈滅，沒有下輩子。

    緣分，牽絆，歷盡劫難,終究沒有換來今生今世的永不分離。

    查至極，查至極，查至極。這三個字在我的舌尖被反復(fù)咀嚼，冒出一股濃厚的血腥氣。

    腦海中似乎都充滿了那種血腥的味道，將法陣的嗡鳴與凌厲的風(fēng)聲全都壓了下去。經(jīng)過剛才的一場變故，雪山上滿目瘡痍，彌漫著死亡的氣息。雨不再下，大片大片的雪花開始飛舞，地面上有厚厚的冰飛速凍結(jié)。

    地面開始轟隆震動。我揚(yáng)手招來切云劍，原本火紅的劍身已經(jīng)通體漆黑，布滿繁復(fù)紋路。

    紅到極致，這是血染的黑。

    我死死盯著正在攝魂陣后調(diào)息的查至極，緊緊捏住切云劍，鏗地一聲，拔出鞘。

    殺了他，殺了他——心里有個聲音在狂喊。如果蕭龍宇在這里，一定也會這樣想。我絕不會讓他的灰飛煙滅變得毫無意義，所有的犧牲，所有的失去，都要得到償還。

    我們之間隔著一個巨大的攝魂陣，旋轉(zhuǎn)著，等待著。

    “你要做什么？”杜芳察覺到了我的意圖，艱難地起身想阻止我。可他先前突襲查至極救我，又被攝魂陣震了幾次，元?dú)獯髠?，早就追不上我的腳步。

    他自知攔不住我，只能低聲說：“阿心，你今日便是死了，蕭龍宇也活不過來。如今攝魂陣已成，只為查至極所控制，我們兩人聯(lián)手也敵不過他，何苦再白白賠上性命，還嫌死的人不夠多嗎？”

    還嫌死的人不夠多？

    我緩緩轉(zhuǎn)頭看著他，就像望向一個陌生人。這個一直皎如明月的人現(xiàn)在滿身狼狽，雙眼泛紅，目光中滿是悲戚和絕望。我忽然覺得可笑得很，將袖子一甩，狠狠將他甩倒在地。我的周身頓時被凜冽的狂風(fēng)籠罩，眨眼間便朝查至極沖去。

    我握緊劍柄，抬手一揮，切云劍劃出一個玄黑的劍影，凌空向陣法劈去。不知是不是因?yàn)榍性频奶厥?，攝魂陣猛地一震，發(fā)出刺耳的嗡鳴聲。與此同時，對面的查至極猛地睜開了雙眼。

    陣法像是一瞬間被割裂一般，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黑洞。一股強(qiáng)大的引力把我直接吸進(jìn)了法陣?yán)铩?br/>
    霎時間，眼前景象天旋地轉(zhuǎn)，和之前喪失五感的陣法不同，這個有了兩個魂魄的攝魂陣是真正的殺陣。我只看到無數(shù)柄巨大的武器破土而出，緊接著，天頂也落下無數(shù)刀鋒劍影，密密麻麻，如同下雨一般，將早已狼藉不堪的地面又砸了個粉碎。陣法被分割得猶如數(shù)不清的獠牙，猙獰無比。

    可我卻安然無恙。

    我不知這是怎么回事，攝魂陣的所有攻擊似乎都傷不了我。可不等我多想，眼前就出現(xiàn)了查至極面無表情的臉，他的目光冰冷，夾雜著不屑，利刃一般向我刺來。他也進(jìn)入了法陣。

    似乎沒有經(jīng)過思考，等我回過神來時，手中的切云已經(jīng)被我狠狠擲出，化作一道寒光，呼嘯著砸向他。

    我整個人也飛身而起，穿過密密麻麻的鋼鐵武器叢林，直逼向那個站在陣法中的男人。

    出乎意料，查至極并沒有躲開。

    他只是抬手一擋，切云凌空便停在了距離他胸口三寸的地方。他站在瘡痍的地面上，黑衣纖塵不染，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你要?dú)⑽??！彼f。

    理直氣壯，理所當(dāng)然。對近在咫尺的威脅毫不在意，仿佛認(rèn)定了我做不出什么大事。

    是啊，這是他的陣法。在陣法之中，他完全可以翻云覆雨。

    “如今攝魂陣已成，若你投入極月宮門下，之前你所做一切，我都再不計較。”

    我怒到了極致，反而想笑。也不說話，只定定地看著他。

    突然，有火焰從地面上內(nèi)呼嘯而出，查至極猝不及防，險些被火燒破衣裳。他的臉上露出一絲驚慌。

    我察覺情況有變，喚回切云劍，直接朝他殺去。

    查至極立刻操縱攝魂陣制服我，奈何我的劍法招招狠戾，不容他喘息，稍有不慎便要粉身碎骨。他終于露出一絲怒色，厲聲道：“楊凰，我一再相讓，你好大的膽子！”

    我不等他說完，我手中切云劍呼嘯著飛出，攝魂陣也竄出烈焰繞在他身周，燒向他的黑衣，頭頂?shù)陌l(fā)冠被我一劍挑開，幾縷烏發(fā)飄落在地，狼狽至極。

    查至極被逼得倒退數(shù)步，望向周圍似是在找什么，忽而臉色一變，大聲吼道：“等等！停下！楊凰，你聽我說！”

    切云劍停在他的眉心。

    他喘了一口氣，淡道：“師妹，我知你心中不平，以為一直以來我都在利用你們?yōu)樽陨碇\利。死了那么多人，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成霸業(yè)哪有不死人的？我只是為了一統(tǒng)江湖，讓更多人過太平日子罷了。攝魂陣其實(shí)只是個用來震懾眾人的幌子。利用陣法控制人心，本就是有違天和的歪道，我從未有此打算。”

    我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騙我，怒到極致，竟然想笑。

    他頓了一下，見我沒有動，便又低聲道：“況且，楊凰，我對你，是一心一意的。”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死寂的山中，白雪反射著黯淡的光芒，腳下的攝魂陣也閃爍不止。我的笑聲漸漸在風(fēng)中飄散不見。

    “查至極，如今說這種話，你不覺得可笑嗎？一心一意？你以為我還是那個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楊郭嗎？剛才要拿我的魂魄填攝魂陣的時候你是怎么說的？威脅蕭龍宇害死楊鳳的時候你是怎么做的？”

    我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說到底，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欲！為了控制我和蕭龍宇，不惜對他下離功散，明明知道他已經(jīng)入魔，還和杜芳一起誘我讓他用杜芳的血……杜芳是想救我，而你是想上個雙保險吧，如果蕭龍宇不行，就用我的魂魄。查至極，你算盤打得真不錯?！?br/>
    “你說你只是為了一統(tǒng)江湖，可那些被你做成傀儡的人何其無辜？你的霸業(yè)能換回人命嗎？你需要的只是臣服！在你眼里所有人都是螻蟻，我也只是棋子，為了你的野心，要死就必須死，不許死的就必須茍延殘喘地活著！你錯了，我從來不會做別人的棋子和奴隸?！?br/>
    查至極頓了頓，突然放緩了聲音，對我說：“你心中憤懣，出言不遜，我不怪你。你先冷靜一下，誰是誰非，恩怨過錯，我們?nèi)蘸笤僬劚闶恰?br/>
    話未說完，他的右手忽然一動，他右手忽然一揚(yáng)，只聽“卒卒”兩聲銳響，像是銀針之類的細(xì)小暗器射了過來。

    我沒想到查至極會偷襲，不再手下留情，切云與暗器的寒光幾乎是同時發(fā)動，直接揮劍斬向他的頸項(xiàng)?？傻降资峭砹艘凰?，在那之前，細(xì)小的銀針已經(jīng)狠狠扎入我的胸口。

    查至極的身體猛然后傾，切云從他的脖子上劃過，割出一道血口，鮮血飛濺了出來。

    可卻沒真正傷到喉管。

    他的手中突然出現(xiàn)一把匕首，在快要后仰到地面的時候猛然挑起。

    一切都發(fā)生在一瞬間。我只覺手腕一涼，左手便齊腕斷開，在半空飛了一段砸在地上。

    查至極低低笑了一聲，臉上快意無限，抬手狠狠按住脖子上的傷。

    我握住斷腕，只覺眼前發(fā)黑，一動也動不了，痛得幾乎昏厥。我流的血比他多得多。

    頭暈?zāi)垦Ｖ?，好像有人輕輕托了我一把，四周藏著我熟悉的淡淡氣息。我本能地伸手一抓，卻抓空了。猛然睜眼，可陣法內(nèi)除了我和查至極，空無一人。

    可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我只覺得渾身顫抖，眼睛酸澀異常，臉上已經(jīng)是冰涼一片。

    是他。

    他的魂魄還在陣法里。

    耳邊突然傳來幾不可聞的一聲嘆息。下一刻，無數(shù)柄巨大的武器便伴隨著火焰再次破土而出，查至極猝不及防間避無可避，腳背被生生穿透，血流了滿地，痛得厲聲慘叫。

    查至極的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像是終于意識到了什么一般，咬牙切齒地吼出三個字：“蕭、龍、宇！！”

    轉(zhuǎn)眼間，火焰再次從他腳下竄起，他整個人站立不穩(wěn)，狠狠跪倒在地上，血流如注，還沒來得及呼號，地面便又鉆出數(shù)根利刃，從肋下穿透，自背部刺出，硬生生將他釘在地上。

    他痛得臉色煞白，要不是有內(nèi)力早已橫尸當(dāng)場。眼見我又要揮劍來斬殺他，他只得顫聲道：“楊凰！殺了我對你毫無益處！我死后，你也會被這攝魂陣殺死的！”

    我閉上眼搖了搖頭，心中酸楚異常。

    杜芳曾經(jīng)說，我若不是楊凰，活著便沒有意義了。

    可是我的命在某個人心中卻比天地還重。

    我知道，這條路走下去，我會死。可就算是死路，我也必須走下去。我不能讓他的犧牲失去意義。

    他的仇，我的仇，必須有人來報。

    切云劍落在我的手中，沉甸甸的，冰冷刺骨。

    左手的斷腕還在不停地往下滴血，可我不能停下，不能停。先前徹骨的疼痛漸漸散去，留下的只有冰冷。我從來不是善良心軟的女人。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收手。

    “查至極，我給了你一只手，再也不欠你什么。你害死蕭龍宇一家，我的一家，還有無數(shù)人命……今日，便是血債血償。”

    我猛地將切云劍刺入陣法中央。有了切云的攝魂陣更加兇猛，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面前的男人便被包裹在了沖天火焰里。

    烈火一點(diǎn)一點(diǎn)吞噬著查至極的身體，他駭然的慘叫聲不止，厲聲道：“楊凰！住手！……好！我答應(yīng)你！把死去的人都復(fù)活過來！你父母？那成魔的小子？還是你妹妹？你要誰活過來？我馬上再讓杜芳作招魂陣！停手！快停手！”

    我手腕一顫，切云險些落在地上。

    招魂陣。當(dāng)年，我就是這樣被帶到這個世界的。

    這樣逆天的陣法，還是要人的魂魄來當(dāng)陣眼。

    誰來呢？

    我累了，真的累了。

    一切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過眼云煙。

    只不過是幾個人被恣意操縱玩弄的命運(yùn)。

    可這世上沒有真正的鏡花水月和過眼云煙。在這里，我曾那樣深切地笑過，哭過，痛苦過，親眼見到一個又一個人的逝去。

    我的生命已經(jīng)被那個少年沾染上了那樣鮮艷的色彩，讓我怎么才能忘懷？

    我忘不了，忘不了。

    滔天的火焰終于漸漸熄滅，火焰中的人早已消失，地面上滿是刺目的劍痕。陣法外，受了傷的杜芳躺在地上，早已昏厥。

    攝魂陣突然發(fā)出了一陣似是嘆息的嗡鳴，而后，如血般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黯淡下去。

    我定定望著南方，隔了山川萬里，無數(shù)光陰，又怎能見到薊門庭間的綠意？可我分明望見了育德殿前明媚的陽光。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紅衣少年，踏過千里萬里朝我走來。他面上那些可怖的血紅經(jīng)脈慢慢褪去，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

    他的聲音好輕，幾乎聽不見，可那三個字卻像砸在我的魂魄上，要深深嵌進(jìn)去一般。

    要怎么才能留住他？

    怎么才能留住他？

    他從來不是要當(dāng)陣眼，也不是想毀滅陣法。

    他就是這個攝魂陣啊。

    他將自己的魂魄化作了陣法，這個注定會被毀滅的陣法。

    花會謝，可還會再開。但他一去，卻再也不會回來。

    【我給了你一只手,再也不欠你什么。你害死蕭龍宇一家,我的一家,還有無數(shù)人命……今日，便是血債血償?！俊?br/>
    一個真正完成的巨大攝魂陣在地面顯露出來,發(fā)著幽暗的光，像是代表死亡與地獄冥火一般，安靜地出現(xiàn)在杜芳腳下。

    楊鳳死了。蕭龍宇也死了。這個艷絕天下的男子，不留一絲痕跡，化作青煙消失在了這茫茫雪山里。

    人死燈滅，沒有下輩子。

    緣分，牽絆，歷盡劫難,終究沒有換來今生今世的永不分離。

    查至極，查至極，查至極。這三個字在我的舌尖被反復(fù)咀嚼，冒出一股濃厚的血腥氣。

    腦海中似乎都充滿了那種血腥的味道，將法陣的嗡鳴與凌厲的風(fēng)聲全都壓了下去。經(jīng)過剛才的一場變故，雪山上滿目瘡痍，彌漫著死亡的氣息。雨不再下，大片大片的雪花開始飛舞，地面上有厚厚的冰飛速凍結(jié)。

    地面開始轟隆震動。我揚(yáng)手招來切云劍，原本火紅的劍身已經(jīng)通體漆黑，布滿繁復(fù)紋路。

    紅到極致，這是血染的黑。

    我死死盯著正在攝魂陣后調(diào)息的查至極，緊緊捏住切云劍，鏗地一聲，拔出鞘。

    殺了他，殺了他——心里有個聲音在狂喊。如果蕭龍宇在這里，一定也會這樣想。我絕不會讓他的灰飛煙滅變得毫無意義，所有的犧牲，所有的失去，都要得到償還。

    我們之間隔著一個巨大的攝魂陣，旋轉(zhuǎn)著，等待著。

    “你要做什么？”杜芳察覺到了我的意圖，艱難地起身想阻止我。可他先前突襲查至極救我，又被攝魂陣震了幾次，元?dú)獯髠缇妥凡簧衔业哪_步。

    他自知攔不住我，只能低聲說：“阿心，你今日便是死了，蕭龍宇也活不過來。如今攝魂陣已成，只為查至極所控制，我們兩人聯(lián)手也敵不過他，何苦再白白賠上性命，還嫌死的人不夠多嗎？”

    還嫌死的人不夠多？

    我緩緩轉(zhuǎn)頭看著他，就像望向一個陌生人。這個一直皎如明月的人現(xiàn)在滿身狼狽，雙眼泛紅，目光中滿是悲戚和絕望。我忽然覺得可笑得很，將袖子一甩，狠狠將他甩倒在地。我的周身頓時被凜冽的狂風(fēng)籠罩，眨眼間便朝查至極沖去。

    我握緊劍柄，抬手一揮，切云劍劃出一個玄黑的劍影，凌空向陣法劈去。不知是不是因?yàn)榍性频奶厥?，攝魂陣猛地一震，發(fā)出刺耳的嗡鳴聲。與此同時，對面的查至極猛地睜開了雙眼。

    陣法像是一瞬間被割裂一般，出現(xiàn)了一個巨大的黑洞。一股強(qiáng)大的引力把我直接吸進(jìn)了法陣?yán)铩?br/>
    霎時間，眼前景象天旋地轉(zhuǎn)，和之前喪失五感的陣法不同，這個有了兩個魂魄的攝魂陣是真正的殺陣。我只看到無數(shù)柄巨大的武器破土而出，緊接著，天頂也落下無數(shù)刀鋒劍影，密密麻麻，如同下雨一般，將早已狼藉不堪的地面又砸了個粉碎。陣法被分割得猶如數(shù)不清的獠牙，猙獰無比。

    可我卻安然無恙。

    我不知這是怎么回事，攝魂陣的所有攻擊似乎都傷不了我?？刹坏任叶嘞?，眼前就出現(xiàn)了查至極面無表情的臉，他的目光冰冷，夾雜著不屑，利刃一般向我刺來。他也進(jìn)入了法陣。

    似乎沒有經(jīng)過思考，等我回過神來時，手中的切云已經(jīng)被我狠狠擲出，化作一道寒光，呼嘯著砸向他。

    我整個人也飛身而起，穿過密密麻麻的鋼鐵武器叢林，直逼向那個站在陣法中的男人。

    出乎意料，查至極并沒有躲開。

    他只是抬手一擋，切云凌空便停在了距離他胸口三寸的地方。他站在瘡痍的地面上，黑衣纖塵不染，目光灼灼地望著我。

    “你要?dú)⑽?。”他說。

    理直氣壯，理所當(dāng)然。對近在咫尺的威脅毫不在意，仿佛認(rèn)定了我做不出什么大事。

    是啊，這是他的陣法。在陣法之中，他完全可以翻云覆雨。

    “如今攝魂陣已成，若你投入極月宮門下，之前你所做一切，我都再不計較?！?br/>
    我怒到了極致，反而想笑。也不說話，只定定地看著他。

    突然，有火焰從地面上內(nèi)呼嘯而出，查至極猝不及防，險些被火燒破衣裳。他的臉上露出一絲驚慌。

    我察覺情況有變，喚回切云劍，直接朝他殺去。

    查至極立刻操縱攝魂陣制服我，奈何我的劍法招招狠戾，不容他喘息，稍有不慎便要粉身碎骨。他終于露出一絲怒色，厲聲道：“楊凰，我一再相讓，你好大的膽子！”

    我不等他說完，我手中切云劍呼嘯著飛出，攝魂陣也竄出烈焰繞在他身周，燒向他的黑衣，頭頂?shù)陌l(fā)冠被我一劍挑開，幾縷烏發(fā)飄落在地，狼狽至極。

    查至極被逼得倒退數(shù)步，望向周圍似是在找什么，忽而臉色一變，大聲吼道：“等等！停下！楊凰，你聽我說！”

    切云劍停在他的眉心。

    他喘了一口氣，淡道：“師妹，我知你心中不平，以為一直以來我都在利用你們?yōu)樽陨碇\利。死了那么多人，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成霸業(yè)哪有不死人的？我只是為了一統(tǒng)江湖，讓更多人過太平日子罷了。攝魂陣其實(shí)只是個用來震懾眾人的幌子。利用陣法控制人心，本就是有違天和的歪道，我從未有此打算?！?br/>
    我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在騙我，怒到極致，竟然想笑。

    他頓了一下，見我沒有動，便又低聲道：“況且，楊凰，我對你，是一心一意的?！?br/>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死寂的山中，白雪反射著黯淡的光芒，腳下的攝魂陣也閃爍不止。我的笑聲漸漸在風(fēng)中飄散不見。

    “查至極，如今說這種話，你不覺得可笑嗎？一心一意？你以為我還是那個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楊郭嗎？剛才要拿我的魂魄填攝魂陣的時候你是怎么說的？威脅蕭龍宇害死楊鳳的時候你是怎么做的？”

    我上前一步，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說到底，不過是為了一己私欲！為了控制我和蕭龍宇，不惜對他下離功散，明明知道他已經(jīng)入魔，還和杜芳一起誘我讓他用杜芳的血……杜芳是想救我，而你是想上個雙保險吧，如果蕭龍宇不行，就用我的魂魄。查至極，你算盤打得真不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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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至極的身體猛然后傾，切云從他的脖子上劃過，割出一道血口，鮮血飛濺了出來。

    可卻沒真正傷到喉管。

    他的手中突然出現(xiàn)一把匕首，在快要后仰到地面的時候猛然挑起。

    一切都發(fā)生在一瞬間。我只覺手腕一涼，左手便齊腕斷開，在半空飛了一段砸在地上。

    查至極低低笑了一聲，臉上快意無限，抬手狠狠按住脖子上的傷。

    我握住斷腕，只覺眼前發(fā)黑，一動也動不了，痛得幾乎昏厥。我流的血比他多得多。

    頭暈?zāi)垦Ｖ校孟裼腥溯p輕托了我一把，四周藏著我熟悉的淡淡氣息。我本能地伸手一抓，卻抓空了。猛然睜眼，可陣法內(nèi)除了我和查至極，空無一人。

    可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我只覺得渾身顫抖，眼睛酸澀異常，臉上已經(jīng)是冰涼一片。

    是他。

    他的魂魄還在陣法里。

    耳邊突然傳來幾不可聞的一聲嘆息。下一刻，無數(shù)柄巨大的武器便伴隨著火焰再次破土而出，查至極猝不及防間避無可避，腳背被生生穿透，血流了滿地，痛得厲聲慘叫。

    查至極的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像是終于意識到了什么一般，咬牙切齒地吼出三個字：“蕭、龍、宇??！”

    轉(zhuǎn)眼間，火焰再次從他腳下竄起，他整個人站立不穩(wěn)，狠狠跪倒在地上，血流如注，還沒來得及呼號，地面便又鉆出數(shù)根利刃，從肋下穿透，自背部刺出，硬生生將他釘在地上。

    他痛得臉色煞白，要不是有內(nèi)力早已橫尸當(dāng)場。眼見我又要揮劍來斬殺他，他只得顫聲道：“楊凰！殺了我對你毫無益處！我死后，你也會被這攝魂陣殺死的！”

    我閉上眼搖了搖頭，心中酸楚異常。

    杜芳曾經(jīng)說，我若不是楊凰，活著便沒有意義了。

    可是我的命在某個人心中卻比天地還重。

    我知道，這條路走下去，我會死?？删退闶撬缆?，我也必須走下去。我不能讓他的犧牲失去意義。

    他的仇，我的仇，必須有人來報。

    切云劍落在我的手中，沉甸甸的，冰冷刺骨。

    左手的斷腕還在不停地往下滴血，可我不能停下，不能停。先前徹骨的疼痛漸漸散去，留下的只有冰冷。我從來不是善良心軟的女人。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收手。

    “查至極，我給了你一只手，再也不欠你什么。你害死蕭龍宇一家，我的一家，還有無數(shù)人命……今日，便是血債血償?！?br/>
    我猛地將切云劍刺入陣法中央。有了切云的攝魂陣更加兇猛，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面前的男人便被包裹在了沖天火焰里。

    烈火一點(diǎn)一點(diǎn)吞噬著查至極的身體，他駭然的慘叫聲不止，厲聲道：“楊凰！住手！……好！我答應(yīng)你！把死去的人都復(fù)活過來！你父母？那成魔的小子？還是你妹妹？你要誰活過來？我馬上再讓杜芳作招魂陣！停手！快停手！”

    我手腕一顫，切云險些落在地上。

    招魂陣。當(dāng)年，我就是這樣被帶到這個世界的。

    這樣逆天的陣法，還是要人的魂魄來當(dāng)陣眼。

    誰來呢？

    我累了，真的累了。

    一切的一切，只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過眼云煙。

    只不過是幾個人被恣意操縱玩弄的命運(yùn)。

    可這世上沒有真正的鏡花水月和過眼云煙。在這里，我曾那樣深切地笑過，哭過，痛苦過，親眼見到一個又一個人的逝去。

    我的生命已經(jīng)被那個少年沾染上了那樣鮮艷的色彩，讓我怎么才能忘懷？

    我忘不了，忘不了。

    滔天的火焰終于漸漸熄滅，火焰中的人早已消失，地面上滿是刺目的劍痕。陣法外，受了傷的杜芳躺在地上，早已昏厥。

    攝魂陣突然發(fā)出了一陣似是嘆息的嗡鳴，而后，如血般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黯淡下去。

    我定定望著南方，隔了山川萬里，無數(shù)光陰，又怎能見到薊門庭間的綠意？可我分明望見了育德殿前明媚的陽光。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紅衣少年，踏過千里萬里朝我走來。他面上那些可怖的血紅經(jīng)脈慢慢褪去，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

    他的聲音好輕，幾乎聽不見，可那三個字卻像砸在我的魂魄上，要深深嵌進(jìn)去一般。

    要怎么才能留住他？

    怎么才能留住他？

    他從來不是要當(dāng)陣眼，也不是想毀滅陣法。

    他就是這個攝魂陣啊。

    他將自己的魂魄化作了陣法，這個注定會被毀滅的陣法。

    花會謝，可還會再開。但他一去，卻再也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