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收回手，顧清平給她掖了掖錦衾，并說：“皇后娘娘記掛您，因?yàn)閷m中事務(wù)繁忙，抽不開身，特地叫我來看望娘娘，又讓我給娘娘帶了許多珍貴補(bǔ)品，娘娘只管安心養(yǎng)病即可?！?br/>
    淑妃語氣淡淡地：“難為你了，大老遠(yuǎn)過來。本宮也乏了，你且回去，替本宮謝過皇后罷。沉云?！?br/>
    之前那個(gè)白面高額的侍女走上來：“在。”

    淑妃說：“送送三公主?！?br/>
    白面高額的侍女于是俯身，沖著顧清平行禮，顧清平站起身，垂眼看了看淑妃，而后行禮，跟著白面侍女下去了。

    此刻恰恰有風(fēng)吹進(jìn)來，拂得滿堂白紗飄舞，飛揚(yáng)的白紗之間，并不能看清淑妃，顧清平心頭涌上幾分莫名，往日里那個(gè)慈眉善目的淑妃娘娘，好像在此刻，與以往已然不同了。

    她并沒有過多在意。

    回到鳳棲宮時(shí)，妃子們正向程后請安，夫人并不在這里，皇后看起來高興極了，握著玉如意，臉上笑意深深，各宮嬪妃們也都配合的笑，看起來和諧至極。

    顧清平從外頭進(jìn)來，踩著碧綠鑿花的磚，黑色裙擺在滿堂紅飛翠舞中格格不入，皇后看見她，于是招手讓她上前。

    她乖巧地走過去，低身俯在皇后手邊，皇后摸了摸她的頭發(fā)，顧清平只能看見她耳邊碩大的東珠，襯得皇后的肌膚瑩白如玉。

    皇后笑著說：“你去看了淑妃，她可還好？”

    顧清平亦笑著回答：“淑妃娘娘看著還好，就是倦怠些，清平與她說了幾句話，她便乏了?！?br/>
    皇后把玩著玉如意：“人沒事了就行。改日本宮再去瞧瞧她?！?br/>
    底下有個(gè)穿粉色長裙的妃子笑道：“皇后娘娘宅心仁厚，寬和大度。方才臣妾來時(shí)，見到那樣好的補(bǔ)品流水一般送到春來殿去，真是讓人艷羨不已。”

    皇后聽得舒心，眉頭更展，眼角眉梢皆是春風(fēng)：“本宮是一國之母，她受了傷，合該如此?！?br/>
    正說笑著，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珠月姑姑帶著個(gè)藍(lán)衣的侍女走了進(jìn)來。侍女手上捧著個(gè)填漆盤子，盤內(nèi)放著個(gè)檀木小盒。

    珠月進(jìn)前下跪道：“娘娘，今年的鮫珠，如今已經(jīng)交上來了。陛下著人送了過來，說讓娘娘裁度。”

    皇后招手讓她們進(jìn)前，顧清平自覺起身，退至一邊。

    那捧盒的侍女往前幾步，半跪在臺(tái)階上，高舉托盤，珠月上前揭開盒蓋，只見紅錦做底的盒子里，盛放著十來粒大小均勻的雪白珠子，瑩潤如玉，粒?？胺Q上品。

    皇后看了幾眼，眉頭就皺起來，問珠月：“往年進(jìn)貢的鮫珠都有幾盒，怎么今年就只這一盒？何況這也比去歲小了許多?！?br/>
    珠月恭聲回答：“底下人說是去年天時(shí)不好，那沿海一帶的漁村都受了澇災(zāi)，故而只得一盒，也是選了品相最好的呈上來的?！?br/>
    皇后聽聞，自然也知道前幾年天時(shí)不好，也只得罷了。于是叫珠月拿上來。

    她就著珠月的手，挑了挑盒中的鮫珠，皺起的眉就沒落下，滿堂里都看出皇后此刻心情不虞，都不敢說話。

    皇后朝顧清平招了招手：“你來?！?br/>
    她上前。

    皇后用長指甲撥弄一下鮫珠，說：“你看看，這些鮫珠比起往年分給你們的份例如何？喜歡就選一顆去，研碎了敷面最佳。”

    顧清平有些難為情，欲言又止，最后在皇后薄怒的目光里下跪：“回皇后娘娘，往年……上陽宮并沒有分到過這些。”

    皇后愣住，殿里安靜下來。

    珠月的手抖了抖，皇后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說：“這從前的事，說什么。如今你住在明和殿，自然有這些?！庇谑撬龔暮凶永锾袅祟w最大的，親手遞給顧清平。

    顧清平千恩萬謝，方才收了。

    皇后盒上蓋子，著人拿下去，又繼續(xù)說笑起來。

    等到妃子們都散去，珠月?lián)渫ㄒ宦暪蛟诨屎竺媲?，囁嚅不敢言?br/>
    程后接過臨安端來的茶水，嘗了一口，冷笑道：“本宮往年最信任你，把這些東西交給你，讓你安插裁度，你就這么丟本宮的臉？”

    “回娘娘，往年鮫珠進(jìn)貢得不多，您又愛研碎了敷面，奴就自作主張，扣下了那些不得寵的份例，哪知道……”珠月跪在地上，言辭懇切。

    聞得奴婢衷心為主，皇后氣漸漸消了，只是還厭珠月的擅作主張，于是道：“你自作主張，就罰你兩個(gè)月的俸祿?！?br/>
    珠月叩首：“叩謝娘娘隆恩?！?br/>
    皇后于是靠在軟枕上，懶懶地說：“其他宮里的份例就減半吧。畢竟這鮫珠稀少，夫人那里，就不必送了。他們謝家財(cái)大氣粗，怎么會(huì)在意這點(diǎn)東西?！?br/>
    “是?！?br/>
    “行了，弄些來，本宮敷面用，這許久不用，臉都松了不少?！被屎蟮馈?br/>
    珠月連連應(yīng)聲，于是侍女們備好器具，珠月親自挑了一顆，放入磨盂中，慢慢研磨起來。

    磨碎了蒸干，又摻了清早收集的露水，才敢上皇后的臉，只是還沒半盞茶的功夫，皇后就吃痛起來，將這鮫珠粉洗了下去。只見半邊臉都紅腫起來，還冒了紅痘。

    她疼得叫人傳太醫(yī)。

    太醫(yī)來了，用了些清涼的藥敷臉，才覺得好些，太醫(yī)又嘗了嘗那剩下的鮫珠粉，臉色有些凝重：“娘娘，這里頭放了點(diǎn)一介草，這草含毒，上臉易使肌膚潰爛。只是中原地區(qū)不生此草，只有沿海才生?！?br/>
    皇后大怒，立刻把那盒鮫珠拿出來，太醫(yī)一一查驗(yàn)，確定里頭都含有一介草，他上手拿起一顆，放進(jìn)水里，再使點(diǎn)力氣，就把那鮫珠捏碎了。

    見此情景，皇后如何不知有人從中動(dòng)了手腳，于是怒極。

    顧清平早早聽到動(dòng)靜，過來侍奉，程后一眼看見她，把她叫上前，說：“有人要暗害本宮，你正好閑著，去幫本宮查查，試試你在璇璣先生那兒都學(xué)了什么?！?br/>
    顧清平只得答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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