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痹S大山騰地一下站起來,拉著許大嫂的衣服往身后扯,“爹還在呢,別胡說八道?!?br/>
這個傻婆娘,難道有老二兩口子給他們當牛做馬不好嗎?
要是放在以往,當家的給了她暗示,她必然會順勢應下來,可這一回,許大嫂生怕他們會攔著自己,不曾多想,一把揮開許大山的手,“別拉我。”
“你!”
當眾被落了面子,許大山憋紅了臉,惱怒的瞪著許大嫂,怒喝一聲,“姚氏!”
一聲厲喝,像一盆涼水從腦袋上澆了下來,許大嫂人一下清醒了過來。
她剛才做了什么?
連忙扭過頭,正對上許大山侵了毒的眼睛,身子一抖,“當,當家的。”
“哼。”警告的看了許大嫂一眼,到底顧忌著還有旁人在,“安分坐著,有爹在,輪不到你插嘴。”
許大山的話反倒提醒了許大嫂她的目的,聞言,連忙扭頭看向許老漢,“爹,我這么說都是為了咱們許家的根啊。”
“弟妹和小妹打定了主意要給老二治腿,爹,您想想大夫的話,那說不準可是要到縣城、府城去的啊,咱們家哪有那么多銀子?”
銀子。
許老漢和許大山同時陷入了沉默,看著他們兩個面無表情的樣子,許大嫂心里立刻松了口氣。
憑著多年的了解,她知道,他們動心了。
“咱家小一輩就大娃、二娃兩個男娃,難道爹就不想讓他們讀書識字,光宗耀祖嗎?”
“這可是咱們許家天大的事啊?!?br/>
許大嫂說完以后沉默了一會兒,隨即還想說什么,就見許老漢拿著煙斗在墻上“咣咣”的敲了兩下,“行了?!?br/>
“老大,你什么想法?”
此時許大山早忘記了自己還生著氣,聽到許老漢問自己,抬起頭,和許老漢對視一眼,視線轉向許二嫂和許明竹看了一眼。
這才重新看向許大山,低下頭,喃喃道:“兒子聽爹的?!?br/>
老大這是也想分家了。
許老漢在心里將許大嫂的話過了幾遍,眼神在許二嫂肚子上瞄了兩眼,幽幽的嘆了口氣。
罷了,他總要為他們許家著想的。
要怪就怪老二家的不爭氣,他雖然更看重老大,但是老二家若是能生個一子,看在都是孫子的份上,他也不能就這么舍了老二一家的。
“嘖?!?br/>
許明竹沒忍住,發(fā)出了聲音,眼里的嘲諷半點也不遮掩,她前世見了多少形形色、色的人,哪里看不出來許老漢心里的想法。
虛偽。
“我看呀,爹和大哥都挺為難的,要我說其實還是不分家的好,反正我有銀子啊,拿出來給二哥治了腿不就行了嗎?家里面也沒什么損失嘛?!?br/>
你才沒損失呢!
許大嫂差點一口氣上不來,銀子給老二那個廢物花了,和落在她手里能一樣嗎?
下意識,許大嫂吐口而出,“爹?!?br/>
“呀,二嫂,你瞧瞧大嫂多好的人啊,這么激動一定也是覺得我說的有道理?!?br/>
隨著許明竹的話音落下,所有人都一言難盡的看向她,她難道忘了剛才是誰先提的分家了嗎?
“行了,大嫂既然答應了就給我箱子鑰匙吧?!闭f完,一拍腦袋,”嗯,大嫂一定是把鑰匙丟了,二嫂,走,咱們找個東西把箱子劈開來?!?br/>
說完,許明竹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拉著許二嫂轉身就往外走。
“站住。”
眼看著兩人一只腳踏出屋子,身后許老漢大喝一聲,“你們倆個鬧夠了沒有?”
“咦?不是大嫂鬧著要分家嗎?和我們有關系?”
許老漢一口氣梗在嗓子眼里,警告的看了許明竹一眼,將目光落在許二嫂身上,“罷了,既然你不愿意體諒家里,想要分家,那我答應就是了?!?br/>
“二嫂鬧分家?”
許明竹眉宇間冷下來,正想說什么,就感覺自己的手被許二嫂反握住,輕輕捏了捏。
許明竹皺著眉,扭頭看向許二嫂,就見她眉宇間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輕松。
心里猛地一松,或許對于二哥一家,能分家,哪怕名聲不好,哪怕什么也得不到,他們也是高興的吧。
既然他們不介意,那她自然也不會再說什么,反正她心眼不怎么好,到時候他們過得不好也是他們自己的日子了。
管她什么事?
心里像是堵了一口氣的不舒服,許明竹深吸一口氣,看著坐在首位上的許老漢麻利的指揮著許大山去喊村長,終究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許家村的村長是個外姓人,也是村里唯一一個童生。
村長人一到,許老漢立刻就說明請他來的意思,“老二傷了,老二家的不想拖累家里,鬧得要分家,我和老大雖然不愿意,可到底強扭的瓜不甜?!?br/>
“請村長來,是想請您做個見證,家里沒多少東西,我就兩個兒子,兩個孫子,小丫馬上又要嫁人了?!?br/>
“所以我想了想,家里的東西平均分成五份,我,兩個兒子,兩個孫子,一人一份?!?br/>
村長寫文書的手一頓,不可思議的抬頭看向許老漢,“許老哥,你確定這么分?”
余光悄悄的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不說話的許二嫂,心里嘆了口氣。
這許老二兩口子還真是可憐,可以說這個家里的東西大半都是他們掙來的,可到頭,卻只能分到五分之一。
許老漢被村長看的臉一紅,“啊,這……”
“村長,您不知道,這也是我爹的一番良苦用心吶。”
聽到許大山的話,許老漢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連忙順著他的話點點頭,扭頭看向許大山,示意他繼續(xù)說。
許大山此時也是滿嘴苦意,這個分家方式是他和他爹早就商量好的,只是沒想到趕上個老二出事,難免傳出去讓人覺得狠心。
“老二要治病要不少銀子,我們先收著,等他們掏空家境后也有余力幫襯著?!?br/>
真話假話,村長也不想深究,見他們打定主意,于是重新動筆,筆尖剛落在紙上,就聽到角落里,女人的聲音緩緩響起。
“既然要分,我的那一大箱子東西也趁這個機會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