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辱王嗣,此乃死罪。”
趙蕙此時也已從震驚中恢復(fù)過來。
她看向笑吟吟的唐糖,美目露出些許冷意。
“唐家主,你雖非天風(fēng)子民,卻也不是什么話,都可以說的?!?br/>
“殿下好生威風(fēng)?!?br/>
唐糖輕掩丹唇,彎了眉眼,只是那笑意,卻不及眼底。
“不過這句話,我如數(shù)奉還?!?br/>
“殿下雖是殿下,但也不是在誰面前,都可以擺你那王女架子的?!?br/>
趙蕙是天風(fēng)王女,可她唐糖,同樣是唐家的天風(fēng)分家之主。
論起身份高低來,幾乎是相差無幾。
更何況,她這分家之主,乃是首善之家的分家之主。
而趙蕙,卻是大權(quán)旁落,為強臣所壓制的天風(fēng)王女。
份量孰輕孰重,可想而知。
“殿下,你若識時務(wù),便就此離去,我可以當(dāng)作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br/>
唐糖伸出一只潔白嫩滑的玉腿,在池水中輕輕晃蕩。
她笑語嫣然,又滿是威脅。
“如此,興許我天風(fēng)唐家,肯為殿下貢獻出一份力呢。”
“當(dāng)然,殿下也可以選擇留下,畢竟憑借萬法不近的本事,我也確實拿殿下沒什么辦法?!?br/>
“不過那樣的話…”
原本已是平靜下去的水面,隨著她的動作,泛起陣陣漣漪。
“興許這天風(fēng),就要換了個姓呢。”
“……”
見趙蕙默然,只當(dāng)她已是做出選擇的唐糖,不由得翹起唇角。
她手指輕抬,幽水玄域,再次將凈室籠罩。
夜空變得模糊,明亮的繁星,也黯淡下去。
池水不住翻騰,一條條湛藍(lán)觸手,破水而出,蜿蜒向外,瘋狂生長。
然而,正當(dāng)它們越過趙蕙,想要將其身后的徐子仙,重新拖回水中時,那沉默已久的青衣美人,忽然有了動作。
她一甩青袖,掀起清風(fēng),將那些伸過來的觸手,盡數(shù)拂回水池。
“本殿這王女,便是再不堪,也沒淪落到任人威脅的地步。”
趙蕙衣袖飄搖,青絲飛舞,滿是威嚴(yán)的風(fēng)王虛影,于其周身若隱若現(xiàn)。
她擋在徐子仙身前,語氣平而冷,緩而寒。
“想讓天風(fēng)易主,憑你,還不夠格?!?br/>
“也罷?!?br/>
見趙蕙如此,唐糖輕嘆一聲,站起身來。
“既然殿下不愿意,那我也只好…”
池水激蕩而起,無數(shù)根湛藍(lán)色巨大觸手,從中生長而出,肆意揮舞。
“我也只好,領(lǐng)教領(lǐng)教殿下的萬法不近了!”
唐糖以裸足踩在觸手之上,隨其騰空而起。僅憑一件寬大袍子遮身的她,絲毫不顧及那外泄的春色。
她居高臨下,似是在俯視天風(fēng)王女,實則目光始終放在徐子仙身上。
“在這姜城,凡是我看上的男人,還沒有一個能逃掉的呢。”
唐糖伸出紅舌,舔過朱唇,留下點點晶瑩。
“徐公子,等姐姐送走這惱人的王女殿下,我們便繼續(xù)吧?”
“繼續(xù)什么?”
少女的嬌喝聲,突然于夜幕下響起。
與此同時,片片花瓣,自天空飄落。
青石地面,池水之間,乃至幽水玄壁,以及那根根觸手,剎那間,皆是化作姹紫嫣紅。
在這落英繽紛的美景下,唐家大小姐沐浴花雨,緩步走來。
她于劍拔弩張的雙方之間駐足,表情似笑非笑,看向從半空落下的唐糖。
“唐管事,告訴本小姐,你想繼續(xù)什么?”
不叫姐姐,也不叫小姑,直接稱呼她為唐管事。
唐糖心里明白,唐魚這是動了真怒。
雖然她是長輩,又是唐家高層,分家管事,卻依舊沒有什么底氣,去面對唐家大小姐的怒火。
畢竟,唐魚只要一句話,便能教家里管事的那只鐵公雞,將她丟到犄角旮旯去。
一旦被發(fā)配到像非野域、印蠻域這等未開化的荒蕪之地,那對唐糖來說,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條件艱苦倒是沒什么,可那等地方,連個長得像人的小哥都沒有,入眼所見,不是瘦骨嶙峋的黑猴子,就是渾身長毛的野猩猩。
唐糖雖說是個放蕩的,夜夜笙歌,無男不歡,但也沒有荒唐到不忌口的地步。
為避免余生只能看見烏七八黑的猴子與猩猩,素來審時度勢的她,決定認(rèn)慫。
“咳咳,沒什么…就是…嗯…咦?”
唐糖輕咳兩聲,勉強露出一個笑,心里正想著要如何將事情遮掩過去,待看見同唐魚一起進來的微胖婦人后,她的眼睛登時一亮。
“好一手花謝花飛花滿天呀!許久未見,桂姐姐的實力,倒是更精進了?!?br/>
對于唐糖這明顯是用來轉(zhuǎn)移話題的言語,桂花并沒有理會。
她有些無奈地看了眼微笑滿滿的唐糖,又看了看俏臉含煞的唐魚,心里滿是感慨。
唐家子女,人人如龍,天賦才情心性,俱是一等一的好,卻偏偏唯獨堪不破這男女之情。
像當(dāng)今的唐家之主唐律,曾經(jīng)僅一甲子,便踏過無數(shù)人終身難以企及的天境門檻,其天賦之妖孽,壓得同輩一眾天驕,百多年不得抬頭。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有望窺見玄道頂點風(fēng)光的天才,卻因為發(fā)妻意外離世,而悄然沉寂,十六年間,修為不進反退,連連跌境。
還有唐糖,昔日的唐家天驕,風(fēng)姿綽約,世間無雙,曾號稱“踏天之下無敵手,歸地之境第一人?!?br/>
只因被人所負(fù),受了情傷,便自此沉淪于情欲,放浪形骸,縱情聲色,境界停滯于歸地巔峰多年,不得寸進。
至于唐魚,雖還未陷于情劫,但也已隱隱有了跡象。
但凡事情涉及到徐子仙,她往日的冷靜聰慧,便會統(tǒng)統(tǒng)不見,進入失智狀態(tài)。
只希望,這位天資甚至還要強于唐律與唐糖的唐家大小姐,不會步他們的后塵吧。
這么想著,桂花便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徐子仙。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她的心中,當(dāng)即掀起滔天巨浪。
那黑衣墨發(fā)的俊朗男子,身上正隱隱往外散發(fā)著會玄巔峰的氣息。
雖然他這境界,于在場之人里,只能算是墊底的存在,但卻同樣讓桂花心頭大駭。
要知道,在鳥垣城時,這徐子仙,也才不過會玄下品而已。
僅僅過去幾個月,這人竟已是連跨兩個小境界,提升到會玄巔峰。
如此速度,莫說是天驕,便是昔日的唐律唐糖,也難以媲美。
看來…
大小姐說得是真的。
此人,確實是那“主角”無疑!
桂花看著徐子仙,目光一時間復(fù)雜至極。
“主角”是唐家的重點拉攏對象,且關(guān)乎到唐家未來在罔聞大陸的布局。
大小姐若能與“主角”交好,于唐家而言,自然是件好事。
但一想到這位“主角”,是大小姐失智的源頭,她便又不免覺著腦袋疼。
桂花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那些惱人的事,朝著笑容滿面的唐糖嘆息一聲。
“徐公子是大小姐的貴客,唐管事這般做,確實不妥?!?br/>
“害,我這不是想著,先替大小姐試試徐公子潤不潤嘛?!?br/>
唐糖嘿嘿一笑。
“既然大小姐來了,那姐姐便不打擾了?!?br/>
說著,她就想借著由子,直接以縮地成寸離開這是非之地。
不過,她才剛有動作,便被唐魚叫住。
“趙氏,乃風(fēng)王所認(rèn)的天風(fēng)之主,這一點,希望姐姐能記住。還有…”
唐魚朝衣不蔽體的唐糖,嫣然一笑。
“穿件衣服吧你,我的好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