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鎮(zhèn)西王別邸。
不知不覺,來到城南已經(jīng)是半月有余。
混著熟悉的空氣,不悔覺著心中一片平靜,甚至有些重回童年的喜悅。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吃過飯又去小憩一會兒,再起來看看閑書,一天的日子也就這么過去了。
記得小時候娘教過自己一個詞叫做“閑云野鶴”,當(dāng)時根本想象不出是什么個情形,現(xiàn)在終于能理解這種悠閑灑脫的境界了。
“小姐,你醒了?”小桔的聲音傳到依舊處在朦朧睡意之中的不悔耳中。
“……什么時辰了?”透過薄薄的紗帳,不悔看見窗外已是陽光滿溢。
似是知道她要這么問,小桔卻還是看了看窗外,確認(rèn)般點點頭,“已經(jīng)是巳時了呢,過會兒該進(jìn)午膳了?!?br/>
強打著精神撐起身體,不悔揉了揉眼睛,“啊……都這個時辰了……”
替不悔梳洗著,小桔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說道,“小姐,我看你最近都無精打采的,早晨也睡到這個時候,午膳撂了筷子就又睡了,你看是不是找個大夫來瞧一瞧?”
不悔把含在嘴里的漱口水吐在盆里,朝小桔擺了擺手。
“罷了吧,找大夫來做什么,看我的笑話么?如今我已經(jīng)不是王府的側(cè)妃了,哪有閑心氣慣著自己?”
不知不覺想到了沈靜嫻,她當(dāng)初回了娘家是否也是一樣的心境呢?事到如今,不免有些同情她。
房里靜了半晌,小桔忽的想起什么,將不悔最后一縷發(fā)絲輕輕盤起,她朝鏡中看了看。
“小姐,我聽說城南的一家戲館最近來了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說那《西廂記》唱的可好了,看著外頭的天著實好著呢,咱們?nèi)デ魄瓶珊茫俊?br/>
不悔從前倒是看過那本叫《西廂記》的書,心下也是好奇這令人心動的故事到底是個什么演法,便點了點頭。
用過午膳,小桔略略收拾了一下就和不悔出了門。
初夏的天氣有些略略的悶,不知是不是因為到了午間小憩的時間,不悔總覺得頭暈暈的有些困倦。
“小姐,你沒事吧?”能感受到不悔的身子漸漸向自己身上靠過來,小桔有些擔(dān)憂。
“唔……沒事,可能到了午憩的時間了?!辈换诳吭隈R車車板上,輕輕閉了閉眼。
戲館離別邸并不是很遠(yuǎn),估摸著一炷香的時間就到了。
掀開馬車簾子下了車,不悔走進(jìn)這間似乎是剛建不久的戲館。午后人并不是很多,人三三兩兩地走到戲館里頭,按著位置一一坐下。
不悔尋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抬頭打量了一下周圍。
她知道城南的人家非富即貴,周圍坐著的無非就是些閑來無事、精力旺盛的夫人小姐們。
不多會兒,《西廂記》就開場了。
臺上咿咿呀呀的聲調(diào)時不時將不悔困倦的意識拉近又扯遠(yuǎn),一臺原本精彩絕倫的戲在不悔半迷半醒間變得不知所云。
等有小廝來到看客周圍討銀子的時候不悔才意識到已經(jīng)散場了,頓時有些窘。
朝身邊的小桔看了看,小桔會意,從隨身的腰包里掏出一錠銀子,又拿出些碎銀子,放在小廝手里,“這些個你拿去買些物什吧?!?br/>
來看戲的都是些富貴之人,小廝已經(jīng)見怪不怪,將銀子拿在手里掂了掂,道了聲謝便轉(zhuǎn)身去了。
這邊小桔自是扶著不悔出了戲館大門,馬車還沒來,她們便在路邊靜靜等著。忽的發(fā)現(xiàn)不悔沉默不語,身子卻是越來越朝自己壓過來,險些扶不住。
“小姐!小姐!”小桔頓時慌張,這才知道是出了事。
“肚子……疼——”不悔口中喃喃,眼睛卻是緊緊閉著。
“小姐你醒醒??!”小桔急的快哭了,手忙腳亂地卻也扶不穩(wěn)不悔。
正忙亂間,一個沉穩(wěn)的聲線從身后流出。
“姑娘這是怎么了?”
小桔聞聲掉頭,看見來人頓時驚住了,奈何此時馬車姍姍來遲。也顧不得禮數(shù),她直接向來人求助。
“求恩誠侯幫忙把我家小姐抬上車吧。”
沈隨垣看見臉色煞白的不悔,嚴(yán)肅地皺了皺眉。
二話不說從小桔身側(cè)拉過不悔,打橫抱起,迅速踏上了馬車,放下簾子的瞬間仍不忘對車外的小桔囑咐道,“快去醫(yī)館請大夫來!”
當(dāng)不悔從長長的睡眠中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翌日早晨了。
身畔的小桔趴在床邊,感到不悔的動靜,立刻驚醒。
“小姐醒了?你可把我嚇壞了!”話雖如此,小桔的臉上卻露出了多日不見的笑容。
抬手撫了撫額頭,不悔納悶,“我這是怎么了,好好地在戲院門口暈倒了?!?br/>
像是應(yīng)承她的話,房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門外踏進(jìn)一個人。
“恭喜王妃,這脈象可是喜脈?!?br/>
不悔呆呆地看著來人,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那溫暖的笑分明是沈哥哥,可是那眼底的苦澀任誰都看得出是原本不屬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