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尊卑
“皇上駕到——”
風真太子方要走出召陽宮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長報。聽是父皇駕到,龍風真心中怯懦,忙又返回身去,尋了甬道旁花叢茂密處避躲下身去。
“嗚嗚…”
龍宣赫健步進了召陽宮,沒走幾步,便見到墨然兒跪在草地上,懷中抱著什么似是哭泣,忙快步走了過去。
“然兒——”
“相公爹爹…”
墨然兒一見龍宣赫來,抱著被摔壞的金馬車心中越發(fā)委屈。
“怎么哭了?”龍宣赫蹲下身去為墨然兒拭去眼淚,待看到她懷中那駕摔得歪扭的金馬車,只當是她不小心摔壞了馬車方才傷心,一笑道:“這也值得朕的然兒哭鼻子么?好啦,朕叫人再做個新的給你就是?!?br/>
墨然兒忙哭道:“然兒不要新的…”
“好好好,朕叫人拿去修好!”說著,將墨然兒手中金馬車遞向身后太監(jiān)示意去修,轉身又將墨然兒自草地上拉起,拍去她身上草漬哄道:“不哭了,朕抱你回宮?!?br/>
“嗯…”
花叢里,風真太子遙見父皇抱起那小魔女回宮去了,這方自花叢中轉出身來,站在小徑上怔怔望著父皇懷抱著墨然兒離去背影,心中好生羨慕,好生酸楚…
“父皇都不曾抱過真兒…”
這廂回到召陽宮,龍宣赫見墨然兒猶自掉著眼淚,抱她自床榻上坐下問道:“怎么還傷心呢?”
“相公爹爹…”墨然兒雙眸滿是疑惑抬頭問龍宣赫道:“然兒是不是野孩子啊?”
龍宣赫嗔道:“怎么又胡說了?!?br/>
墨然兒縮進龍宣赫里委屈道:“太子哥哥說然兒爹娘死了,沒人要然兒,然兒就是野孩子!”
“太子來了?”龍宣赫微愕,忙又哄道:“太子逗你玩兒的。”
“那爹爹娘親為什么會死?為什么不要然兒…”
龍宣赫心頭猛的一驚,這孩子已會問爹娘為什么會死了…
“有朕要你…”
龍宣赫欠躺下身,讓墨然兒趴睡在他胸膛上,輕撫著墨然兒柔軟發(fā)絲,心中久難平靜。
“是朕不疼然兒么?”龍宣赫輕語問道。他以為只要自己多寵著她,多疼著她些,她就會慢慢忘記那兩人的…可為何三年了,她還不曾忘記?還是會問起?
“相公爹爹最疼然兒…”胸前伸出一雙小手緊抱住龍宣赫。
龍宣赫聽了,心中方多少有了些安慰,伸臂攬住墨然兒道:“知道就好。以后不可以再胡亂說話了知道么?”
“那相公爹爹會不會有一天也不要然兒了?”墨然兒有點小不放心道。
“傻丫頭…”龍宣赫笑道,“朕怎么會舍得不要你這小魔女。”
“拉勾勾…”墨然兒伸出小手指來遞到龍宣赫面前。
龍宣赫笑了下,伸指與她小指拉了拉。墨然兒這方放心,復依躺在他胸膛上。
“然兒長大了,朕的胸膛都快盛不下了…”
龍宣赫說了這句,嘴角那絲寵溺笑意卻漸漸消失,心中莫名涌上一股迷?!?br/>
傍晚,龍宣赫晚膳后,緩步朝太子東宮走去。他,是該去看看太子了…
東宮里亮著燈火。桌幾上,龍風真正被身邊一名黃衫侍女督促著背書寫字。
只聽那侍女邊看著太子寫字邊道:
“太子,雖說這皇位看似非你莫屬,可這宮里古來風云變幻莫測。這一刻屬于你的,下一刻便很可能被別人奪走。所以無論何時太子都不可松懈大意,一定要用功讀書,勤學治國理政之道…將來繼承大統(tǒng),賈妃與媚妃兩位娘娘在地下方能安息…”
太子聽了她一席話,抬頭道:“梅兒姐姐放心,真兒一定用功讀書!”
那侍女搖了搖頭,又道:“太子為尊,奴婢為卑,太子不要再叫奴婢姐姐了?!?br/>
“為什么不可以?那小魔女都可以叫宮人們哥哥姐姐,還叫貓公公爹爹!”龍風真疑惑道。
那侍女復搖頭道:“太子一定要緊記,小不忍則亂大謀。小皇后深得陛下寵愛,太子切勿再出言沖撞于她了!要學會古人韜光養(yǎng)晦,直到太子繼承皇位?!?br/>
“梅姐姐放心,真兒一定會當上皇帝的。”
宮外,龍宣赫讓貓二止了宮人通傳方邁進步去,便聽到里面太子語聲極其堅定的說要當皇帝。雖說他的江山遲早是要由太子繼承,可乍聽到太子明表決心,龍宣赫心中很是不喜。
“咳…”龍宣赫重咳了聲走了進去。
“皇上?”
那侍女與太子一抬頭間,見皇上與總管貓二不知何時已站在他二人面前,不由禁愕,忙自桌后轉出,跪首道:
“兒臣/奴婢參見皇上——”
龍宣赫徑自走至桌前坐下,伸手翻了下桌上書典,看向面前跪著的太子道:“起來吧。”
皇上突然來訪,且故意止了宮人通報,令那侍女與風真太子心中慌惑,由其是太子,想起自己日間摔壞了小皇后的金馬車,只怕父皇是來問罪,越發(fā)深低下頭去,戰(zhàn)戰(zhàn)兢兢。
龍宣赫又拿起桌上太子所寫字紙看了下,見字正方圓,微微頷首,方要抬首夸獎太子幾句,卻見太子額上生汗,不由得眉頭一皺。
“真兒身子不適么?”
“沒…沒…”太子見座上龍宣赫蹙額,連聲吱唔著道。
“過來,讓朕瞧瞧…”龍宣赫關切伸過手去。
“撲嗵!”太子卻突然間跪倒在地,哭聲道:“兒臣沒事…兒臣…真的沒事…”
龍宣赫立時怔住了,自已到底做了什么?讓親生兒子這般畏懼于他,身邊貓二見此亦是愕然。
“太子…”那侍女見皇上面有異色,忙蹲下身來將太子扶起。
龍宣赫見此,不由將目光移在那黃衫侍女身上,只覺這侍女很是面熟,似曾在哪里見過。
見皇上龍目含威突轉向自己,那侍女登如芒刺在背,不由深低下頭去。
“你,抬起頭來!”龍宣赫伸手直指向那黃衫侍女道。
那侍女忐忑抬起頭來。
“你叫什么名字?”龍宣赫復問。
“奴婢…梅兒…”
“梅兒…”龍宣赫低喃,不同抬頭看向身邊貓二。
貓二領意,躬身稟道:“奴才看她…像是先前媚妃宮里的侍女?!?br/>
龍宣赫一聽,這方恍然,亦記起她便是媚妃身邊那位貼身侍女梅兒。
有什么樣的主子便有什么樣的奴才!龍宣赫記著這一層,在想起入宮前聽到太子說的那番話,立時虎目含怒喝那侍女道:“是誰讓你待在太子東宮的?”
風真太子一聽父皇喝斥梅兒,忙護道:“父皇息怒,是兒臣要的梅姐姐來…”
龍宣赫一聽太子管一個奴婢叫姐姐,面色陡然又是一變,喝那侍女道:“好一個刁婢,竟還蠱惑太子尊你為姐?!?br/>
“貓二——”
“奴才在!”
龍宣赫厲聲道:“把這奴婢拉下去重杖三十,再調到洗踏房,永不許靠近太子半步!”
“不要父皇…不要——”太子只身便要護向梅兒。
“太子…”梅兒喚了聲,含淚朝回過頭來的龍風真搖了搖頭。
龍風真只得任梅兒被侍衛(wèi)拖了出去,抬頭迎著父皇一臉怒色,心中滿是委屈。
為什么?為什么那小魔女可以隨便喚人哥哥姐姐,他卻不可以?
次日艷陽高照,將昨夜一切陰云化去。
“來,瞄準了…放!”
“中嘍!”
一大清早,龍宣赫命人挨墻設了一只箭靶,而后站在不遠處手把手指教著墨然兒射箭。當然,墨然兒手中那張小弓是特制的,不然她也沒那奶勁兒拉弓射雕兒。
“是中了…”
一邊落無聲往靶上瞄了眼,格格笑道:“中墻了?!?br/>
“皇上,您怎么又教小主子射箭了?”
一時貓二找了來,見龍宣赫又在教墨然兒射箭,連止道:“您當多讓小主子學些琴棋書畫,紡織刺繡之類,哪兒能日日跟著您騎馬射箭的盡做些男兒活計!”
龍宣赫“哈哈”笑道:“會紡織刺繡的女人只配做朕的妃子,能陪朕策馬馳騁,百步穿楊的,才是朕的皇后!”
龍宣赫說著,便教著墨然兒射出一箭,這次,卻是射在了箭靶上,雖未中紅心,龍宣赫卻很是高興,連聲賀道:“好!不愧是朕的皇后!”
墨然兒更高興的不得了,連回頭朝落無聲扮著鬼臉。
“好了然兒,今天就練這里,該回去練琴了?!饼埿涨篙p刮了下墨然兒小巧鼻梁道。
“啊~”墨然兒一聽又得練琴,不由得嘟起嘴來。
“快去!”龍宣赫佯裝生氣。
“是…”墨然兒不情愿應了句,被落無聲牽著離開了。
貓二看著墨然兒撅著小嘴兒離開,好奇問龍宣赫道:“皇上方才不是說…為何還要小主子學琴?”
龍宣赫望著墨然兒離開背影笑道:“朕若什么事都由著她,她那條小尾巴還不翹天上去了?!?br/>
召陽宮里,墨柔然按著桌前瑤琴“叮叮咚咚”彈了一陣,停聲揚著笑臉兒向一旁捂著耳朵直呲牙咧嘴的落無聲討夸道:“姐姐,然兒彈得好聽么?”
“終于知道什么叫‘亂彈琴’了!”落無聲低嘆,卻對著墨然兒咧嘴一笑道:“好,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真是絕世之音,聽的姐姐我駕鶴的心都有了!”
墨然兒哪懂得反話,以為落無聲夸她,小臉兒上樂開了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