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老頭舉起法杖，敲敲西亭華的腦袋：“你母族是鮫人，按照云潭月龍的一貫德性，你可繼承了鮫人族的傳承？”

    聽聞此言，潮汐背轉(zhuǎn)過身去，趴在桶邊，望著下面的太幽海，眼神淡淡。

    西亭華扭過頭，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潮汐，用沒有受傷的右爪抓了抓腦袋，悄聲說道：“織蛟綃紗算不算？”

    牧雋不再搭理眼前的一茬，幻生木化小舟，降落在海面，潮汐躍入海中，潛了下去。牧雋察覺潮汐對西亭華的態(tài)度詭異，不知背后有何糾葛？

    五息后三頭玉華豚游了回來，牧雋查看一圈，竟都沒有受傷？按說巨賊之力，不可能如此輕松？還是它們能自我恢復(fù)？

    潮汐從海水中冒了出來，她坐在船舷上，望著水天相接的地方，第一抹紅云撕開黑夜，朝陽從太幽海跳出來，染紅天與海。小舟再度起航，駛向北方。

    在小舟離開一刻后，兩位身著藍色法袍的男子出現(xiàn)在半空，年長者凌空攤開玄色獸皮卷軸，手持玉筆，在卷軸上記載：

    太幽云巔玉闕

    陰記下玄月三日北青海域臨金歸七

    雋卿攜鮫人潮汐，御舟北行，得三玉華豚相伴，遇西亭蛟龍-華突襲豚，兩者相爭，難分勝負，猜華身負重傷。一刻后，幽冥巨賊在后，席卷華與三豚，雋卿舟化劍，攜潮汐僥幸脫身。

    雋卿憤怒，召喚異域巨蛛，刺殺巨賊，救蛟龍華與三豚，華感激恩情，追隨而行。

    云巔玉闕史記星君洪岳監(jiān)察星君輳夏

    剛收筆，便看見太幽海面冒出一大片千奇百怪失去生命跡象的海洋生靈，翻著肚皮隨著海浪，慢慢的飄向遠方。年輕一點的監(jiān)察星君輳夏，視線掃過卷軸，又看看水面的尸體，沉默不語。

    史記星君洪岳淡定的封印，對水面的尸體視若罔聞，封印完成卷軸沖天而去，飛往云巔玉闕的百曉殿。再有百曉殿中的典籍星官，分類、記載，或上報，或向太幽生靈發(fā)布太幽云巔紀聞。

    “如此記載，是否有失詳實？”輳夏單手捏訣，稍有疑慮。

    洪岳朝海面拋出一張漁網(wǎng)，三息便打撈起所有的生靈尸體，勾勾手指，漁網(wǎng)飛到洪岳的手中，他顛了顛漁網(wǎng)中的尸體，掌心騰起一團火焰卷著漁網(wǎng)。兩息后，尸體燒成了灰燼。洪岳收起漁網(wǎng)，撣了撣廣袖，背手在后，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還有遠處星羅棋布的浮島，悠然說道：

    “這本是巨賊墨毒之禍，自與雋卿無關(guān)，再說太幽每天都有數(shù)以萬計的生靈在廝殺，哪能每次都需記載詳實！”說到這里，洪岳淡笑側(cè)頭看著輳夏：“我們畢竟是人修，與他們有物種之別，非我族類……”說完笑得意味深長。

    “輳夏受教了！”監(jiān)察星君微低下頭。洪岳靜看了他兩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轉(zhuǎn)身身影淡去。輳夏抬起頭，眺目遠望北方兩息，轉(zhuǎn)身追隨洪岳而去。

    牧雋自是不知身后之事，一路向北行駛，直到現(xiàn)在她才深切的感覺到，太幽海是一方界域。行駛了這些時日，她竟半個人煙都沒有見過。那些浮島，靜靜的懸在海面，仿若千萬年前便是如此。整片海域就像一片死寂，除了海浪聲。

    當然牧雋的身邊還是很熱鬧，蛟龍西亭華不知被悾悾老頭如何忽悠，死皮賴臉的攤在船尾曬肚皮，不過與他有一戰(zhàn)之仇的玉華豚一家都不是很待見他。時不時滾在一起，來一場混戰(zhàn)，攪得海浪滔天。

    潮汐從西亭華來后，整個鮫人都是懶懶的，枕著手臂，趴在木桶邊，看著遠處發(fā)呆。或者跳下水去與小川來段競賽，或是潛到海底，給牧雋帶些特別的海底生靈，卻對西亭華漠然忽視。

    最安靜便是牧雋，還有把她肩膀當作私有物的悾悾老頭，兩人時不時傳音討論符文。越與悾悾老頭相處，牧雋就越深切的體會到他的博學，符、器、丹、法、劍……每每聊起他都信手拈來，讓牧雋受益良多。

    牧雋每天依然在識海中拔劍，她問悾悾老頭，若用神識在識海練劍，在現(xiàn)實中可否一樣？

    悾悾老頭慢悠悠的說道：“世間生靈都有神魂，軀體只是承載神魂的外殼。修者獨立神魂，脫離軀體，當然能修劍，但它是魂劍！”

    “劍修的最高境界，便是人劍合一，指的就是神魂為劍?！睈＠项^捋著胡子看著她：“不是每個修者都能從一開始，就在自己的識海中劈劍。劍修者多在修成劍府后，才敢在識海劍府中揮劍。小牧雋你很幸運，在修煉之初便敢貿(mào)然劈劍，而識海竟沒有碎裂，使你魂飛魄散?！睗撛谝馑际钦f牧雋是愚者為勇。

    牧雋聽到此處，忽略他的嘲諷，只心頭疑惑，識海中的一切不都是幻影嗎？那劍氣也應(yīng)該是幻影，怎會有識海碎裂一說呢？

    悾悾老頭見她眉目不解，捋著白胡子，法杖指著海面：“用你的神識劈一下太幽海，看看威力如何？”

    牧雋凝神而坐，神識立于太幽海上空，她就像每次立于識海中一樣，神識化劍，持劍于胸口，蒼生劍訣第一式：蒼之木。

    小舟靜立在海水中，不隨浪花搖擺，漸漸的這片海安靜了下來，浪花化成一道道漣漪，就像被無形的手撫平鏡面的褶皺，靜如水鏡，兩息后水底竄出無數(shù)大蔓，出水的一息間化成蒼色長劍，沖天而起，穿過半空碩大的浮島。一息后，若劍雨般的蒼色長劍，從天空悄然返回，再次穿過浮島，刺向水鏡，卻在入水的瞬間化成大蔓，歸于水鏡之中。

    牧雋睜開眼，看著偌大的鏡面，伸手一抹，鏡面消失，海浪迭起。她抬起頭看著前方天空的碩大浮島，一息間化成粉末。牧雋側(cè)頭掃過呆望著上方的潮汐，視線對上正若有所思瞧著她的蛟龍西亭華，直到它若無其事的移開，她才收回視線，看著悾悾老頭。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