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一個小小的人影蜷縮在角落,正驚恐得望著緩緩上升的閘門,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音。
她雙手握著一把左輪手槍,槍口卻不斷晃動著。
當些許光線照進黝黑的地下室,陳余卻如被一陣電流擊中一般,不等閘門完全打開,就彎腰跑進地下室里, 他跪坐下來,一把將躲在角落的女孩摟進懷里。
“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別害怕,哥回來了?!?br/>
七月的身體很涼,不住顫抖著,陳余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過了好一陣,七月才緩過來,聲音虛弱的說道:
“威廉他們……”
陳余將她的頭埋在自己的懷里,擋住了七月的視線。
女孩像是明白了什么,沒有多問,只是淚水連綿成串,打濕了陳余的衣服。
陳余狂跳不止的心臟這才安定下來,這一天之中,他目睹了地獄般的慘劇和死亡,而這座收容了他們三年之久的荒野小鎮(zhèn),已經變成了一昨沒有墓碑的陵園。
陳余有些恍惚,有些茫然,知道此刻他都不愿相信,這個留給他很多回憶、故鄉(xiāng)般親切感的地方,真得迎來了死亡的劫難。
可是懷中驚魂未定的妹妹,壓抑的嗚咽聲卻是如此真實。
時光仿佛是一個輪回,除了回憶,他們如變得有如3年前一般孤獨孑然。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那種彷徨恐懼和面對未知的茫然再次包裹了他們。
一切仿佛沒有發(fā)生過任何變化,他們依舊如此弱小,如此脆弱,無力改變什么,正能彼此依偎著,在這個荒蕪涼薄的世界里掙扎著活下去。
“你受傷了?”
七月問到了些許血腥氣,旋即擔憂的打量著陳余,只是他現(xiàn)在滿身血污以及變異生物的氣息,完全分別不出就是敵人的血,還是他自己的。
七月的聲音讓陳余陡然一陣,也令他發(fā)散的思緒驟然收緊。
現(xiàn)在還沒到可以放松的時候,他們的處境依舊十分危險。黑水鎮(zhèn)周邊已經被變異生物控制,眼下只是第一波襲擊后的片刻安寧,他們隨時可能遭遇游蕩的變異生物,必須盡快逃出去。
陳余打量著這座安全屋,貨架上擺放著許多藥品、水、食物以及不少槍械武器。
他會定期按照威廉的安排給這里更換過期的儲備物資,因而對這里的結構十分熟悉,很快就在貨架底層翻出一個背包,裝下了能夠支持兩人五天的食物供給,背包的空間就已經不夠了。
“我們得盡快離開。”
陳余背上背包,然后抱起七月,起身的時候雙腿卻有些發(fā)軟,眼前一陣眩暈。
陳余深吸口氣,一只手扶著貨架這才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的身體和精神早已透支,興奮劑的效用也已過去,嚴重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涌來。
七月察覺到了陳余的虛弱,“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br/>
“聽話,閉上眼睛?!?br/>
七月沒有繼續(xù)堅持,雙手環(huán)住了陳余的脖子,固定著身體。她知道,陳余不會同意,繼續(xù)爭辯只會浪費時間和體力。
兄妹倆有著超乎尋常的默契,也許平常時候會吵架拌嘴,但那只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一旦遇到大事的時候,七月會變得十分乖巧和聽話。
陳余深深吸了幾口氣,打起了精神,快步拋出了地下室。
七月的額頭抵在陳余的肩膀上,閉著眼睛,陳余的體溫給她重新帶來了安全感。
她的呼吸漸漸平緩,獨自躲在地下室里的恐懼與緊張感已經消散。
這種感覺仿佛回到了沒來黑水鎮(zhèn)的日子。
那個時候,陳余也是這樣抱著她奔跑著,饑餓、缺水、灼熱的空氣,許多流民一閉上眼睛就不再醒來。
還有許多人,餓紅了眼睛,除了尸體,他們還會搶走弱小的孩子和老子,生食其肉。
每當這個時候,陳余就會讓她閉上眼睛,抱著她遠離人群。
他以為自己會怕,下意識的用身體擋住周圍污濁、悲慘與罪孽,就能讓自己的童年天真干凈一些。
但七月從未告訴過陳余,她并不畏懼這些,也不在乎,只要待在他身邊,她就會獲得溫暖與安全感,其他的所有,都不再重要。
在顛簸中,七月的意識漸漸恍惚,終于沉沉睡去。
空氣變得濕潤了許多。
陳余連續(xù)奔跑了兩個小時,終于跑到了山林里。
這里林木茂密,氣味駁雜,便于藏身。
來到一條小溪旁,陳余先是凝神觀察了下周圍的動靜。
確認了周圍沒有變異生物的活動痕跡,這才輕手輕腳的來到溪邊。
他正要小心將七月放下,見她長長的睫毛抖了抖,睜開了眼睛。
“在這里休息一會兒,附近很安全!”
七月看著陳余清洗身上的血污,露出了許多還未結痂的新鮮傷口,既心疼又擔憂。
“我來幫你!”
七月給陳余纏著紗布,沒多久自己的受傷也沾滿了鮮血,她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碰到傷口,弄疼了他。
等用光了最后一團紗布,七月忽然拉住了陳余的手,一雙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終于決堤而下。
“這么大人了,搞定滿身是傷,你知不知道人家有多擔心?!?br/>
陳余揉了揉她的頭,幫她洗干凈了手。
“一點小傷而已,過兩天就好。行了,別哭鼻子了,告訴你個好消息,咱們買房的錢已經攢夠了。等辦理好入城手續(xù),就能搬進新家了?!?br/>
“還哭,沒出息,平時頤指氣使的勁呢,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