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梔子就這么悄悄代替了杏子。
第二日一早,梔子便起身梳妝。小茶也知道她要出宮的秘密,便一早也來梔子房間幫梔子喬裝打扮。梔子借了小茶進宮時帶來的一身棉麻衣服,穿好衣服后,還得把臉也遮起來才好,于是梔子讓小茶在她臉上大肆地點紅印子,然后再用手帕蒙住大半張臉。
梔子看了一下鏡子,都快認不出自己了,梔子說:“好了,就這樣,小茶,等下你就跟別人說我得了傳染病。”
“嗯?!毙〔椟c點頭。
于是,梔子便跟著那些宮女混出了宮。
出了宮以后,宮女們都依依惜別,各自回各自的家去。小茶和梔子出了宮,便立即在街上雇了一輛馬車。
上了馬車后,梔子心里感到竊喜,終于逃出來了,她生怕會有追兵過來,便忙催促車夫快走。
車夫問她們:“姑娘們要去哪里?”
梔子一下子也不知道該去哪里,便問小茶:“你家在哪?”
“夫…”
梔子忙捂住小茶的嘴巴。
小茶明白,便改口說道:“我家在咸陽城外的清水鄉(xiāng)桃花村。”
“清水鄉(xiāng)桃花村。”梔子喃喃地說道,瞬間便幻想到了清清的流水、嬌艷的桃花。于是她對車夫說:“去城外的清水鄉(xiāng)桃花村。”
出了咸陽城以后,車夫駕著馬車輕快地奔馳在路上,梔子的心情也隨之輕快起來。馬車在桃花村口停下來,梔子和小茶走下馬車來。小茶付了車錢,車夫走了。梔子退下一個翡翠手鐲,遞給小茶。
“夫人,你這是干什么?”
“我身上沒有錢,只能給你這個?!?br/>
“夫人不必跟我講究這些,這么貴重的東西,小茶堅決不能要?!?br/>
“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紀念禮物吧?!睏d子將鐲子塞進小茶的包袱里。
“夫人,你要去哪里?”
“我也想回家?!?br/>
“夫人的家在哪里?”
“趙國?!?br/>
“那夫人怎么回去?”
“我還在想辦法?!?br/>
“夫人,不如先到我家去歇腳吧,等夫人想好后再說。”小茶說。
梔子想想自己確實也沒有可去的地方,便點頭道:“好,不過你必須改口,不要再叫‘夫人’了。”
“好,那叫你什么呢?”
“我也只比你大兩歲,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那怎么行?我怎么也不能直呼夫…你的名字,不如叫你小姐吧。”
“不行,我必須要隱瞞身份。這樣,你叫我姐姐吧。”
“可以嗎?我真的可以叫你姐姐?!?br/>
“嗯?!?br/>
“姐姐―”
小茶引著梔子穿過一條條村道小巷,來到一個小院子面前,籬笆圍成的院落里種著一些花草,有家禽在里面走動,院子中有幾間木瓦房。
“這就是我家?!毙〔枵f著便推開柴扉,請梔子進門。
梔子隨著小茶踏進院子里,環(huán)顧著四周樸素的環(huán)境,心里有一種寧靜而溫馨的感覺。
中間一間房子的門敞開著,小茶便輕快地跑了進去,“爹,娘…”
梔子站在那里,心底涌起一絲感動與羨慕。
“哎呀,丫頭,你回來了!”
“啥,丫頭回來了?”
里面是一片久別重逢的驚喜,梔子光聽著這些話語就能感受到里面洋溢著的激動與幸福了。梔子不禁走到門口,看到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在一起的情景。
這時,小茶終于想起梔子來了,她出來拉著梔子進去介紹說:“爹,娘,這是我在宮中認識的白姐姐,她和我一起出宮的,她家比較遠,所以我就叫她到我家來住一段時間?!?br/>
小茶的父母打量了一下梔子,發(fā)現(xiàn)梔子雖穿著粗麻衣服,但是那股氣質(zhì)卻格外的高貴脫俗,而且長得很好,就是臉上的紅點毀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小茶的娘嘆息著。
小茶便問:“娘,什么可惜了?!?br/>
小茶的娘說:“多好看的一個姑娘,就被這一臉麻子給毀了?!?br/>
梔子不禁一笑。
小茶說:“娘,白姐姐臉上的不是麻子,是……”
梔子忙遞了個眼色給小茶,小茶便打住了。
小茶的爹問道:“不是麻子是什么?”
梔子便接話道:“是這兩天不舒服長的,后面會消的?!?br/>
“那就好,要不可惜了一個漂亮的姑娘?!毙〔璧哪镎f。
……
那天,梔子便與他們一家人一起吃飯,小茶下面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十五六歲,一個十二三歲,梔子不禁想起自己的弟弟,她也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現(xiàn)在也有十五六歲了吧。梔子想跟小茶的弟弟說說話,可他們卻很羞澀。
這是梔子第一次在這樣的農(nóng)家吃飯,各種習慣都與自己以前所見過的不一樣,為了不弄出尷尬的事,梔子都看著小茶怎么做,她再跟著做。
“白姑娘,俺們家沒什么好菜招待你,你多吃點。”小茶的爹娘總是不停地招待梔子。
“哪有,我喜歡吃蔬菜,這菜蔬特別新鮮,我很喜歡?!睏d子說。
“這是俺們自家園子里的,姑娘喜歡就多吃點?!?br/>
“嗯,謝謝?!?br/>
當天,小茶的娘就把小茶以前的閨房收拾了出來。小茶家也沒有多余的房子,于是梔子只好跟她睡同一間房子。
當晚,梔子與小茶一起睡下。畢竟是長時間睡慣了玉枕紗櫥的人,現(xiàn)在這么一躺在這種農(nóng)家的房子里,梔子睡不著了。她靜靜地躺著,越躺越難受,于是她輕輕地翻身,怕打擾到旁邊的小茶。
但是小茶還是發(fā)覺了,她問道:“夫人,你睡不著嗎?”
“嗯,怎么,你也沒睡著?”
“嗯,夫人為什么睡不著呢?是這里太簡陋不習慣嗎?”小茶問。
梔子忙撒謊說:“不,不是,我只是有擇床的習慣?!?br/>
“哦?!?br/>
“那你呢?這是你家,你為什么睡不著呢?是因為剛回來太激動嗎?”梔子問道。
小茶說:“有一半的原因是這樣吧?!?br/>
“那還有一半呢?”
小茶沒答,即便是在黑夜里,梔子也能感受得到她那種欲言又止的心情。梔子便好奇起來,追問道:“到底是為什么呢??!?br/>
小茶囁嚅了一下方才說道:“夫人,我進宮之前認識河對岸一個人,現(xiàn)在三年過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樣了?!?br/>
梔子一下子明白了幾分,便說:“我猜那個人是個男子,對不對?”
“嗯?!?br/>
“是你的心上人對不對?”
“夫人,你不要嘲笑我才好?!毙〔璨缓靡馑嫉卣f道。
“我怎么會嘲笑你呢?這是多么美好的事。跟我說說他還有你們之間的事情吧。”梔子說。
小茶說道:“他人很老實,長得很結(jié)實,不怎么講話。你知道我們是怎么認識的嗎?”
“怎么認識的呢?”
“那次,我照常去河邊洗衣服,那時正是雨水比較多的春夏期間,河里漲了些水,我洗完一條褲子后,發(fā)現(xiàn)放在一旁的衣服已經(jīng)漂走了,衣服正好被遠處垂在河里的樹枝掛住了,我便想湯水過去將衣服取回來。誰知越走水越深,當我想回頭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我被水沖倒了,在河里掙扎著,漂浮著,被水嗆得難受……”
梔子聽到這里,也想起了自己那次在邯鄲河畔被人推到河里的情景,她很能體會被水淹的那一刻的情景。
只聽小茶接著講道:“這時,突然有個人游了過來,將我抱了起來,他把我送到岸邊。我趴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將嗆到肚子里的水都咳了出來,然后我才緩過神來,我方才抬頭打量那個救我的人,我一看,見是一個年少的健碩的男子,也就個十五六歲皮膚黑黑的,長得很是憨厚實誠。我問他一句,他就答一句。他說他正好在河里打漁,就救了我?!?br/>
梔子便在腦海里構(gòu)思出那么一個憨厚實誠、皮膚黑黑的十五六歲男子。
只聽得小茶接著講道:“后來,我了解到,他就住在對岸的山腳下。算起來,他也算我的救命恩人,我爹娘帶著我親自到他家去道謝。去了他家以后,我才知道,原來他家就他和他奶奶,他奶奶腿腳不方便,全靠他照顧生活,他年紀輕輕的便扛起這個家,靠打獵和打漁維持生計。后來,我便經(jīng)常去幫他照顧一下他的奶奶,也幫他洗洗衣服什么的,也就熟悉了。村里的人都叫他黑子,我就叫他小黑哥?!?br/>
梔子聽著小茶娓娓地講述著他們過去的事,話語里充滿著甜甜的味道,梔子不禁為之感動。梔子說:“這不明顯是媳婦做的事嘛,看來你這個準媳婦就要過門了?!?br/>
“夫人,沒想到你也會捉弄人?!?br/>
“我沒有,真的,覺得你們兩個的故事好動人,你們一定要好好在一起。還有,又叫我‘夫人’了?!?br/>
“好的,白姐姐?!毙〔枵f,“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本來早就想跟我爹娘說了,可是,那天,我在城里的一個堂姑姑回來省親,她跟我爹娘說城里在選做針工的宮女,住在宮里吃好的穿好的,還有工錢拿,問我去不去,我爹娘覺得是個好機會,便叫我跟我姑姑去。我便心想,爹娘也沒錢,我去或許可以攢點嫁妝錢?!毙〔枵f。
“嫁妝錢?”梔子覺得好有意思,可惜自己沒這個經(jīng)歷。
“嗯。為了這個嫁妝錢我決定進宮。走的那一天,我去向他告別,可惜他上山去打獵了,我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他,我姑姑又在等著我,所以我就只好讓我弟弟代我轉(zhuǎn)告他了。我就這么跟我姑姑走了,后來我順利地進了宮??墒且贿M宮,我就后悔了,我才知道要三年才能出去,從進宮的那一刻起,我便在盼望著出宮的那一天。我不知道他對我突然離開會有什么想法,也不知道這三年他發(fā)生了什么變化了沒有?!毙〔枵f。
梔子便說:“小茶,你明天就去見他,不就一切都明白了嗎?”
“白姐姐,我想去見他,但是我害怕一切都變了?!?br/>
“不會的,我相信他一定在等著你,明天去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