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淮舟出門沒多久,謝家的私人醫(yī)生就登門了,今天是給顧謹亦身體檢查的日子。
謝宅里設(shè)備一應(yīng)俱全,醫(yī)生跟顧謹亦也算是很熟悉了,幫他記錄數(shù)據(jù)的時候也跟他聊天。
顧謹亦對自己的身體倒不怎么在意,反而問醫(yī)生:“謝淮舟的信息素缺失好像有在好轉(zhuǎn),他以后能完全康復(fù)嗎??”
謝淮舟在工作和生活里幾乎看不出有受病癥的影響,但顧謹亦知道他其實一直飽受頭痛燥郁困擾,他只是忍耐力遠超常人,才看不出異色。
醫(yī)生眼神有點飄忽。
因為信息素缺失癥患者并不多,所以樣本量本身就少,治愈者就更少了。
但謝淮舟其實是有希望治愈的。
他咳嗽了一下,盡量簡單地解釋道:“信息素缺失癥,是有心理跟生理兩方原因的。生理上來說,他找到高度契合的omega完成最終標記,是最有效的手段。而在心理上,就得看alpha是否能接受了。”
醫(yī)生這后一句沒說得太清晰,因為得病的大部分是喪偶的alpha,他們得從心底能接受伴侶離去的事實才行。
但謝淮舟顯然不在其中,他的情況要更復(fù)雜,但比起別人還算幸運。
醫(yī)生說完就覷了眼顧謹亦的神色,發(fā)現(xiàn)他并未露出多少抗拒,只是有些怔怔的樣子。
醫(yī)生微微一笑,又跟顧謹亦分析他的身體情況:“你這身體數(shù)據(jù)比上次要好些,營養(yǎng)藥劑是有效果的,我會再做些調(diào)整?!?br/>
“不過呢,你以前發(fā)情期是不是都很短啊?還長期用抑制劑?”醫(yī)生又問。
顧謹亦點頭,他這也是身體素質(zhì)下降引起的,做完手術(shù)以后,他的發(fā)情期頻率就減低了,兩年才一次,也沒有七天,吃藥就能壓住。
醫(yī)生想了想:“你今年的發(fā)情期可能會比以前長一點,一是你身體的原因,二是有謝先生這種高度契合的alpha在,所以最好多留心些。”
顧謹亦道:“好的,我會注意提前吃藥的,也會帶好抑制劑?!?br/>
醫(yī)生被哽住了。
他從鏡片后望著顧謹亦,心想你一個有伴侶的omega打什么抑制劑啊,拿alpha當擺設(shè)嗎,謝先生豈不是要氣暈?
不過他識趣地沒說出來,只是提醒道:“你這個發(fā)情期太久沒來,謝先生跟你契合度又太高,也許抑制劑效果沒那么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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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謹亦的身體報告和調(diào)整過的療養(yǎng)方案,也送到了謝淮舟的辦公桌上。
而隨著他外公又一次催促他帶顧謹亦回去,他才在晚餐的時候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他想給我過生日是假的,想見見你才是真的,”謝淮舟說道,“但你如果不愿意也可以不用去,我回去一次就好?!?br/>
顧謹亦遲疑了幾秒,他倒不是不愿意陪謝淮舟回去,但外公這副要見孫子伴侶的架勢,讓他有點心虛。
但他看了看謝淮舟,還是點了點頭,“沒事,我有時間?!?br/>
謝淮舟淡笑了下:“那把楚小年也帶上吧,外公也想見見他?!?br/>
這事兒就這么定了下來。
第二天謝淮舟在辦公室里,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外公,順便說道:“托您的福,為了擠出兩天的空閑,你外孫又要加班了?!?br/>
商和滿不在乎:“那挺好的,alpha就得有事業(yè),不然哪個omega看得上你。小顧也不喜歡你?!?br/>
謝淮舟卻笑了一下:“他不會的?!?br/>
商和在那邊冷笑一聲:“你想得挺美。”
“我不是想得美,是事實,”謝淮舟淡淡道,“他根本不在乎我有沒有錢,長得好不好看。我就算是一無所有,他還會跟我在一塊兒?!?br/>
商和沉默了一瞬:“那只能說明這孩子傻,給你碰上了。你少欺負人家,早點帶來見見我?!?br/>
說完又啪得切斷了光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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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淮舟加班加點處理完了大部分事情,剩余的一些全丟給了謝柯,氣得謝柯哇哇大叫,罵他不要臉。
但他一點不在乎,還抽出時間陪顧謹亦去看了一場舞蹈表演。
舞者是顧謹亦很喜歡的一個演員,叫亞倫,是個男性omega,身姿絕艷,臉卻清秀可愛。
顧謹亦一向不算多話,但是面對本命舞者卻忍不太住,噔噔噔跑去給亞倫送了花,亞倫還記得他,因為顧謹亦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演出首排。
出了劇場,他也忍不住跟謝淮舟聊起:“………他真的很有天賦,十六歲就拿了未成年組的最高獎,我最喜歡的就是他的《云中雀》……除了跳舞,下棋也挺厲害的……家里養(yǎng)了一只狗一只小貓,跟他一樣好玩……再過陣子又要去參賽了,我還想去現(xiàn)場看呢?!?br/>
顧謹亦難得這么愛說話,謝淮舟一開始還聽得挺開心,聽到后面目光卻變得幽幽的。
他聽出來了,顧謹亦真的很喜歡這個舞者,比他原來想的程度還要更深不少。
當聽到顧謹亦在亞倫十八歲的時候,也寄去了生日禮物,他終于忍不住開口:“你送了他什么?”
顧謹亦還沒反應(yīng)過來,脫口而出:“胸針?!?br/>
謝淮舟挑眉:“你自己設(shè)計的?”
顧謹亦瞥見謝淮舟的神色,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應(yīng)。
倒也,確實,是他設(shè)計的。
但他為什么覺得謝淮舟好像在吃醋。
謝淮舟確實很不是滋味,要不是對方是個omega,他醋勁還能更大一點。
憑什么有人比他先收到顧謹亦親自做的禮物?
顧謹亦有點好笑:“胸針是我設(shè)計的,但我對他的喜歡只是像在看后輩,看著他從青少年一路成為舞蹈的王者,所以感情要深些。”
謝淮舟也知道自己這醋吃得掉價,卻還要問:“那跟我比呢?”
晚風(fēng)稍帶著初夏的花香,吹過街道,拂過發(fā)梢。
“你不一樣,”顧謹亦低聲道,“你得單獨排一列?!?br/>
謝淮舟站住了腳步。
他盯著顧謹亦看了一會兒,然后突然低下頭,親了親顧謹亦。
“這個回答我很喜歡。”他咬著顧謹亦的下唇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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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外公要留謝淮舟跟顧謹亦住兩天,所以在生日的前一天,謝淮舟就帶著顧謹亦和楚小年出發(fā)了。
謝淮舟外公的住處,其實也算是白帝星的領(lǐng)域內(nèi),他年紀大了以后,就搬到了一顆白帝星的附屬星上,人煙不豐,山清水秀,醫(yī)療資源齊全,適合養(yǎng)老。
楚小年這還是來到白帝星以后第一次出遠門,雖然距離也沒多遠,但卻一直很興奮,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因為顧謹亦昨天沒睡好,所以是謝淮舟抱著他的。
顧謹亦半夢半醒地補眠,偶爾往那兩人看一眼。
謝淮舟長得一點也不像個會帶小孩的人,身形挺拔,黑色的風(fēng)衣勾勒出寬肩窄腰,面容冷峻沒有親和度。但他抱著楚小年的手卻很穩(wěn),也很有耐心,哪怕楚小年的問題充滿了小朋友式的傻氣,他也沒露出不耐煩。
楚小年也喜歡他,吃點心的時候還會往他嘴里塞,充滿樂于分享的精神。
謝淮舟大概是很少遇見這種膽大包天的人,只能不情不愿吃了。
顧謹亦笑了起來,偷偷拿光腦拍了幾張照片,然后才沉沉睡去。
就這么短暫的一會兒睡眠,他卻還做了一個夢。
夢里是許久沒出現(xiàn)的楚覓云,還穿著簡單利落的黑色長裙,半長的棕色頭發(fā)。
他們就像從前一樣,并肩坐在花園里喝茶,花園里陽光很好,楚覓云的臉和以前幾乎沒有變化。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謹亦才說了一句:“我跟小年,都挺好的。小年還是很想你,但是他有乖乖吃飯,在學(xué)校也很努力,他一直很聽話。”
“我也很好,一直挺好的?!?br/>
他說出這句話后對楚覓云笑了笑,鼻子微酸,卻還是笑著。
楚覓云一直望著他,明明兩個人坐在一張小圓桌的對面,卻像隔了很遠。
楚覓云的身影慢慢在變淡,眼神卻萬分不舍。
她最后伸出手,摸了摸顧謹亦的頭發(fā),就像小時候那樣。
“辛苦你了。”她說道。
然后顧謹亦就醒了。
飛行器降落地面,楚小年趴在他身上搓著他的臉,大聲說:“爸爸快起來!”
他怔了怔,越過楚小年看見了謝淮舟。
“到站了,下去吧?!敝x淮舟拉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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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器直接降落謝淮舟外公的后院里,這一片地方很大,商和買了一整塊地包括一座小山,作為自己退休療養(yǎng)的地方。
顧謹亦見到這位老人家的時候,他正戴個草帽在釣魚,看見謝淮舟也只是興致缺缺地抬了抬眼皮,好像對這個外孫不怎么在意。
看見顧謹亦倒是臉色柔和了點,而看見楚小年,眼神就慈愛多了。
“外公好,”顧謹亦對老人家笑了一下,把他準備的禮物送上去,“很抱歉,一直沒來拜訪您?!?br/>
又讓楚小年也叫人:“叫太爺爺好?!?br/>
楚小年脆生生地叫了。
顧謹亦在顧家和楚家根本沒有長輩需要相處,這還是第一次有了“外公”,雖然表面還算鎮(zhèn)靜,但心里卻很緊張,不知道謝淮舟的外公會不會喜歡自己。
禮物也是他自己準備的,知道外公喜歡玉雕,他特地托朋友弄來一個玉雕大師午晗的作品,雕得是一座小玉屏風(fēng)。
商和上下打量他一圈,又看了看謝淮舟,說了一句:“淮舟眼光不錯?!?br/>
他低頭望望楚小年,楚小年一點也不怕生,還在好奇地看著這個“太爺爺”,一笑起來露出個小酒窩和小米牙,又奶又乖。
商和十分喜歡地摸了摸他的頭。
“都進去吧,別在外頭站著了,”商和拍了拍顧謹亦的背,又牽住了楚小年的手,“午飯備好了?!?br/>
謝淮舟慢悠悠跟在后面,一點沒介意自己堪憂的家庭地位,還在跟照顧他外公的劉伯聊天。
劉伯忙著跟謝淮舟告狀,說他外公還拿自己當小年輕,鍛煉打拳也沒個度。
顧謹亦陪著商和聊天,視線卻不時落在謝淮舟身上。
他發(fā)現(xiàn),自從來到這個附屬星上的院子后,謝淮舟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就淡了很多。
他像每一個回了外公家的普通的青年人,卸下了許多在外的防備,雖然神色平靜,但誰都能看出他眉眼間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