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所謂貓的報恩(本章免費)

    我被他拉著走啊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腦子里突然電光一閃，一下子反應(yīng)過來！

    這人該不會是妖怪？！

    想到他頭上那個只有我能看到的貓耳朵，再想到妖怪的爪子正搭在我肩膀上，我渾身突然打個寒戰(zhàn)，使勁甩開他的手，然后轉(zhuǎn)身就要跑。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別跑呀，我有話想和你說呢?！?br/>
    我死命掙扎也沒用，他的手簡直和粘在我衣服上一樣，一面還很無辜地看著我的狼狽掙扎，好像不明白我干嗎要這樣害怕。

    “放開我！”我干脆放聲大叫，希望路上的行人能見義勇為把我從妖怪的爪子里救出來。

    我以為他一定會繼續(xù)抓著不放，誰知他居然聽話地放了開來，我腳下登時不穩(wěn)，狠狠摔下去，七葷八素。

    “沒事吧？疼嗎？”

    他漫不經(jīng)心地蹲下來看著我，一面又說：“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說話吧。我可不會害你?！?br/>
    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他把我拉到一個小公園里，周圍沒半個人，我都白叫了。

    我冷靜下來的時候，我們已經(jīng)坐在欄桿上了，他手里還抓著從咖啡店里拿出來的玻璃杯子，一口一口喝里面的可樂。風(fēng)把他橙色的半長頭發(fā)吹拂起來，露出飽滿的額頭，頭頂?shù)呢埗湟不蝸砘稳?，怎么看怎么是真貨?br/>
    “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本來以為你不會忘記的?！彼f著，與其說是哀怨，不如說是心不在焉，一句話沒講完，手里就已經(jīng)抓了許多樹葉來玩。

    我只有搖頭，我可不記得自己以前見過頭頂有貓耳朵的人！

    他突然把可樂遞給我：“你喝嗎？很好喝，冰涼的?！?br/>
    我還是搖頭。

    他抓抓耳朵，輕道：“大概是你們這里時間的十三年前了，我出了點事，身上的法力所剩無幾。想過街的時候，又被車子撞了一下。本來對我來說撞一下沒什么了不起，可是我很討厭下雨，那個春天，雨水真多，很討厭?！?br/>
    他抬起手，作出厭惡的表情，好像馬上就會下雨一樣。

    頓了頓，他又說：“我真的很討厭下雨，貓都討厭下雨。”

    “因為下雨，所以我受傷了沒辦法治療。本來以為會死在這里，沒想到你會來救我。我看那么多人走來走去，沒有人看我一眼，可是只有你看到我了?！?br/>
    “等等……等等！”我覺得腦子有點亂，“你的意思是……你是一只貓？真正的貓？還是會法術(shù)的？然后我十三年前救了你？”

    他點頭：“對。原來你還記得?！?br/>
    “是啊是啊！”我趕緊站起來，轉(zhuǎn)身想走：“我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感謝我我什么都沒做就這樣吧再見吧永遠不用再見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么東西，掉臉就想逃，可他的爪子又粘了上來。貓爪子果然厲害，一沾上就甩不開。

    “你根本沒記起來，為什么騙我？”他有些生氣，硬是把我拉得坐回去。

    “我是貓，但不是你們說的貓。我是從妖界來的，可能就是你們說的……妖怪吧。”他自己也有些疑惑，抓抓鼻子，又說：“可是我們從來沒害人，也不想吃人。你們這里的電視啊什么的總說妖怪會吃人，但人一點都不好吃，沒妖怪愿意吃的。所以你不用害怕。”

    天知道當(dāng)一個貨真價實的妖怪很誠懇地告訴我，他不喜歡吃人因為人一點都不好吃的時候，我該用什么表情才好。

    好在他沒看我，自顧自還在說：“十三年前，是你救了我。把我?guī)Щ啬慵?，給我吃飯洗澡，還請了醫(yī)生來看我。這個恩情，我一定不忘。貓妖向來有恩必報，所以我是來報恩的?！?br/>
    這算什么？貓的報恩？我知道我錯了，我這么大年紀(jì)了就不該借宮崎駿的動畫來看，結(jié)果搞得現(xiàn)在欲哭無淚。

    “我……我……不需要什么報恩……啊哈哈！所謂助人為樂嘛！當(dāng)然助妖也為樂！這么點小事你就別放心上啦！好了沒事了我走了下次聯(lián)絡(luò)出來喝茶再見。”

    我爬起來還想走，誰知這次他卻笑了。

    “啊，原來你還是怕我。”他笑吟吟地說著，那張美麗的俊俏的臉龐正對著我，害我一陣目眩。完蛋，這次是用美色攻擊嗎？

    他抓了抓耳朵，終于，那兩只橙色的貓耳朵縮了回去，他笑道：“這下不怕了吧？天氣太熱，所以我管不住耳朵。你一定還沒想起來十三年前的事情，好好想想，然后你一定不會再害怕了?！?br/>
    十三年前？十三年前我××歲（自動消音，絕不透露年齡），還是穿著校服傻不拉唧的年紀(jì)呢。他說春天……春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努力回想，依稀有點印象。好像我真的救了一只小黃貓。那天放學(xué)早，我就從繁華的大街走回家，走到小巷子前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只貓。

    它很小，腿好像還受傷了，看我過去，它也不躲，只是靜靜看著我。

    現(xiàn)在想想，一只貓這樣看人，其實很可怕的，好像它有智慧一樣?？墒钱?dāng)時我沒覺得，就是很可憐它，然后把它抱回家了。

    我記得我養(yǎng)了它大約有三四個月，它很聽話，簡直像能聽懂我的每個字一樣，老媽都說它有靈性，一定跟定我了。誰知它突然就消失了，我找了好幾天也沒找到，后來還傷心得哭了一場。

    原來是他？我救了他？救了一只貓妖？

    我瞪著他看，他垂下腦袋，耳朵又冒了出來，動動，似乎是要我摸摸。橙色的頭發(fā)垂在脖子上，我清楚地看到他脖子上有一小塊疤，我救的那只小貓，脖子上也有一塊疤。

    我忍不住伸手，輕輕抓住他的耳朵，捏兩下。

    嗯，軟軟的，毛茸茸的。他喉嚨里發(fā)出愉悅的呼嚕聲，身子一歪，輕飄飄軟綿綿地靠了過來，好像一只撒嬌的貓。

    我這時都不知道是該害怕還是驚惶，拜托你現(xiàn)在不是貓，是一個帥哥好不好？突然投懷送抱，簡直是刺激神經(jīng)?。?br/>
    “你……你打算怎么報恩？為什么要冒充……我的相親對象？別人都沒看出來嗎？”

    他把腦袋往我懷里蹭兩下，大概是見我沒反應(yīng)，只好悻悻地坐起來，說：“我沒有冒充，這個人本來就不存在。是為了在人類的地方方便行動而造出來的假身體。我回去之后，因為有點事情耽擱了，結(jié)果你們這里已經(jīng)過了十三年。聽說在人類這里，女子過了××歲（自動消音?。┤绻€沒對象會被人笑話，我看你也為這事苦惱，所以想幫你，當(dāng)做報恩。別人看來我是照片上的樣子，但我知道年輕女人都喜歡漂亮的皮相，所以只有你可以看到我的原身?！?br/>
    說完他湊過來，媚眼如絲，在我臉上吹一口氣，輕道：“我好看嗎？”

    我的雞皮疙瘩一下子竄上來，趕緊把他推離八丈遠。

    “你你你所謂的報恩……難道難道是要過來和我相親？然后呢？”

    他無辜地看我：“當(dāng)然是……你們?nèi)祟愓f的，結(jié)婚啊。一男一女生活在一起，一直到死亡?！?br/>
    要說我不吃驚那是不可能的，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我吼了起來：“你的意思是你要和我結(jié)婚？一直到死？”

    他點頭：“是啊，人類的生命很短，你的一生對我來說就是七八年而已。所以你說一直到死也是對的。放心，我一定不會離開你的。”

    嘩啦，好像有一盆涼水從頭頂澆下來。原來他的報恩是這樣的，對我來說漫長的一生，對他來說只是七八年。對我來說，十三年是孤單空洞的，對他來說可能只是曬太陽打呼的快樂時光。

    不，我沒有妄想過，也不認為他會有所謂的愛。

    這樣的方式應(yīng)該很不錯的，他是個這樣美麗的男子，陪我一輩子，我有什么不滿足的呢？就算他一切都是虛幻的，但只要我不想，和真實的完全沒不同。

    可是為什么，我怎么一點都無法接受？杰西卡說我太單純，總是相信愛情，相信相濡以沫。哪怕我沒有一個美好的現(xiàn)實，也不想在虛假中過快樂的日子。

    我還想知道，愛情是怎么樣的，哪怕對方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薪階層，但我還是愿意有愛。我不要報恩的憐憫。

    所以我推開他，搖頭拒絕：“不，謝謝你的好意。我想我不需要。”

    貓妖先生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睛看我：“怎么會！為什么要拒絕？我的同伴從來沒有被人拒絕過！為什么單要拒絕我？我哪里不好嗎？”

    我搖頭：“不，你什么都很好。你的模樣在人類里面是最上乘的?？墒?，這個和我真正想要的不一樣。”

    “你想要什么？”貓先生很認真。

    “我要愛情?！?br/>
    “愛情……是什么東西？”

    “愛情和外貌沒有太大的聯(lián)系，我們會愛上一個自己喜歡的長相的人，但不會單純因為長相而去愛人?！?br/>
    貓先生困惑了，他急急攀住我：“你喜歡什么樣的長相？我馬上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你，但不要說不需要我報恩的話，這對貓妖來說是很認真的！”

    我想了一會兒，唉，我想要什么樣的人呢？我不知道?？墒沁@樣一個人，應(yīng)該在見了之后才知道他是真命天子，會讓我有想和他過一生的沖動，會讓我寧愿收拾所有任性懶散，把最好的一面呈現(xiàn)在他面前。

    他不是因為我要求什么而出現(xiàn)，而是出現(xiàn)了之后我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真不知道該如何和這位單純的貓先生說明這些，只好摸摸他的貓耳朵：“謝謝你的好意。你要是真的想報恩，就讓我變成富婆吧?！?br/>
    他愣了半天，終于長長吐出一口氣坐起來，然后煩惱地說道：“我沒辦法讓你有錢，我們在人界不允許使用任何三級以上的法術(shù)，否則容易引起空間扭曲，會發(fā)生一些異變?！?br/>
    突然，他眼睛一亮，笑道：“這樣！反正我說了要報恩的，不如就讓我留在你身邊吧。等你想到要什么了，我一定給你找來！好不好？”

    不好！我不想和妖怪扯上任何關(guān)系！可是你可以對一個男人說出拒絕的話，卻如何對一只貓發(fā)狠？他臉上連胡子都出來了，雙手也變成了肉墊子，在我手上蹭啊蹭，討好極了。

    想到十三年前讓我哭得傷心欲絕的小黃貓，我再也狠不下心，只好點頭：“好……好吧。不過你不可以惹事，沒事也最好別來找我?！?br/>
    他未置可否，只是很神秘地笑，笑得我很想抽他一頓。

    突然，他腦袋湊過來在我身上聞了聞，又搖頭，很不屑：“你以前身上沒這么些怪味道，臉上也沒涂這些化學(xué)的東西。你們?nèi)祟愓鏁耘?，臭死了?！?br/>
    我靠，什么叫怪味道？！這可是姑娘我花了五百大洋買來的最新款香水?。∥液莺菥疽话沿埗洌骸斑@叫禮儀！成年人進入社會都要這樣！”

    他跳起來，捂住耳朵很委屈，最后還是把耳朵縮回去，說：“你以后叫我尚尚好了，這是我的名字。你呢？”

    我憋了半天，才小聲吐出來：“錢大春！”

    誰知道貓耳朵出奇的靈敏，他笑吟吟地點頭：“那好，以后叫你大春?！?br/>
    “不行！”我斷然拒絕，這種可怕的名字，我不要從一個帥哥嘴里說出來！

    “那就叫春春，人類的名字真麻煩?！?br/>
    他抱怨一通，終于懶洋洋地從欄桿上跳下來，伸個標(biāo)準(zhǔn)的貓式的懶腰，這才對我說：“走吧，我送你回家?！?br/>
    這是我和尚尚的相遇。在外人看來，他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肥頭大耳的男性，但實際上，他的本體卻是一個橙色頭發(fā)的帥哥。

    那次相親，老媽本來以為準(zhǔn)沒戲了，因為我半途發(fā)神經(jīng)，誰知晚上看到他把我送回來（我不給他送到家門口，誰知還是被老媽看到了），兩人關(guān)系還不錯，她終于開心了。

    尚尚果然是貓，十分會纏人。我媽留他吃晚飯，他毫不客氣地答應(yīng)了，從此每天都來我家吃飯。我媽高興得嘴都快合不攏，以為這次一定成了，簡直就把他當(dāng)成了親女婿，連我爸后來都說這小伙子不錯，人實在。

    對這種情況，我有苦難言。熱情過度的老媽聽說尚尚是N城人（那是亂編的?。?，家里雙親早早去世（也是編的?。谠蹅僑城做醫(yī)生（更是編的?。?，一個人住在郊外孤零零地怪可憐，她居然張羅了半個月，硬是在我家對面給他找到一個小公寓住下來，從此他更是來得勤快，就差沒睡在我家了。

    而無論我如何義正嚴(yán)詞色厲內(nèi)荏苦苦哀求，都沒能阻止老媽讓尚尚每天接送我上下班，從此公司從上到下都知道：錢大春交了一個肥頭大耳的男朋友，兩人如膠似蜜，就差一張結(jié)婚證書了。

    天知道我是多么郁悶，都快憋出血來了，可要我怎么和別人解釋，尚尚其實是一只貓妖？誰會相信？估計我還沒說完人家就當(dāng)我腦子有毛病。

    說實話尚尚在我面前永遠是橙發(fā)帥哥的模樣，確實很養(yǎng)眼，但別人看來他是肥豬一頭，上次尚尚來接我的時候，還沒下樓我就被杰西卡笑個半死，她說：“春春啊春春，你認命吧。你的命運以后就和豬類動物聯(lián)系上了?！?br/>
    這話說得我又汗顏又委屈，下樓之后干脆嚴(yán)厲命令尚尚：“以后不許來公司！不許來接我！”

    尚尚沒生氣，只是摸摸他那雙只有我能看見的貓耳朵，低頭在我身上聞聞，懶洋洋地說：“你確定不要我跟著？最近你身上味道好大，可能會霉運纏身哦?！?br/>
    霉運纏身？我翻個白眼：“被你纏上已經(jīng)夠霉運的了！以后不許來！”

    尚尚后來再也沒說過這事，也確實沒來接過我，但會在半里外的地鐵站等我，無論我怎么躲，也躲不過他靈敏的鼻子。很明顯他壓根沒覺得我是在躲他，還以為我和他玩游戲呢，一看到我就勝利地笑，笑得我沒火氣。

    炎熱煩惱的夏天終于要過去了，九月中旬發(fā)生一件事，我終于驚覺，尚尚的那番開玩笑似的告誡根本不是玩笑，而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