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徐徐的早晨,羅玉帶著做好的衣服造訪大西村。
雖然只隔了三個小時的路程,但羅玉還是第一次來大溪村,她不熟悉路,四下一掃,瞧見公共廁所站著一個女同志。
羅玉上前,微微一笑:“同志你好,請問謝眠眠家怎么走?”
孔小華提了提褲子,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女人,目光鄙夷。
妖里妖氣。
“你誰啊?找她干啥?”孔小華抄著手,“她屋里人多,忙得很?!?br/>
羅玉微微蹙眉,耐下性子:“我來給她送衣服,能告訴我她家具體位置在哪里嗎?”
羅玉提了一個老式木箱子,孔小華眼珠子都快落上面了。
“她結婚買的新衣服?快給我看看!”
嘴里說著還伸手去扒拉,跟她媽姜愛麗動作高度重合。
羅玉下意識避開:“抱歉,我想給她一個驚喜?!?br/>
她歉意地看了孔小華一眼,提著箱子側身從孔小華旁邊走過。
羅玉身段婀娜苗條,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孔小華眼中閃過嫉妒,噘嘴嘀咕:“切,有什么了不起的!跟誰買不起似的。”
孔小華蹬蹬蹬跑回家,找到正在洗衣服的姜愛麗,嚷嚷起來:“媽,我要買新衣服!”
“前陣子不是給你做了一件?”姜愛麗皺眉,掃了她一眼,“我讓你少吃點,你看看,這才幾天衣服又穿不下了!”
孔小華跺腳:“我沒有長胖,我要新衣服!謝眠眠家那么窮都有新衣服穿,難道咱們家比不上她不成!”
說起謝眠眠姜愛麗還是一肚子氣,當即黑了臉,孔小華沒眼色,還纏著她說個不停。
“媽,給我買,給我買……”
姜愛麗再也忍不住,把濕衣服“啪”地往洗衣臺一甩,泡沫四濺,直接吼道:“你能跟她比嗎,她馬上結婚了,她有男人給她出錢!你要是想要新衣服,自己找男人給你買去,別在這兒煩老娘!”
孔小華腦袋一縮,趁姜愛麗沒徹底發(fā)火之前開溜。
出了門還能聽見姜愛麗的罵聲,孔小華抹掉臉上不知是姜愛麗的唾沫還是濕衣服肥皂泡,掏了掏耳朵,去村委會辦公室,找她哥孔友良去了。
——
雖然第一次運氣不太好,但第二次問路羅玉直接問到了晏禮身上。
晏禮沒多話,禮貌點點頭,便在前面帶路。
無論是氣質還是外貌,青年都給人感官很好,羅玉暗自猜測,莫非這人就是謝眠眠結婚對象?
二人郎才女貌,倒是十分般配。
邁進院子,羅玉首先聞到一股淡淡的中藥味。
晏禮步伐放緩,腳步變重,謝眠眠聽見輕微的腳步聲,回頭一看,微微怔了一下,隨即笑著迎上前。
“羅小姐,您來了,您父親身體最近怎么樣?”
謝眠眠請羅玉坐下,準備去倒茶被晏禮擋住,他自己轉身進了里屋。
這一幕被羅玉收進眼里,確定二人的確是一對。
抿了一口茶,羅玉才笑著回道:“謝謝您的關心,我父親去衛(wèi)生院檢查過,醫(yī)生說都是一些老年病,沒有太大問題。”
“那就好。”謝眠眠取了幾貼膏藥,“讓二老早上貼,八個小時后取下,注意不要洗澡受涼,可以疏通經絡,活血固腎?!?br/>
謝眠眠指著自己膝蓋上幾個穴位讓羅玉記下,羅玉本身就聰明,加上謝眠眠講得又仔細易懂,她在自己身上點了點:“是這幾個地方,對不?”
謝眠眠笑著點頭,羅玉把三伏貼收好,把箱子放在木桌上打開。
“我給你們一人做了兩套,你快去試試看。”
謝眠眠指尖落在深棕色木箱邊緣,望著內里,目光劃過驚艷。
衣服被牛皮紙包裹,用同色紙繩系了個漂亮的雙喜結,拉動抽繩,像是在拆一封友人寄來的信。
作為現(xiàn)代人,會下意識覺得太有復古情結那味兒了,而對羅玉來說或許只是保持著以往的習慣。
謝眠眠心中感慨,拿著衣服進屋。
在床上展開衣服,謝眠眠先是細細摸索了一遍。
上次羅玉給她量腰圍,插進衣服里的針忘記取,對此,謝眠眠還有些心有余悸。
屋里沒有鏡子,謝眠眠也不知道自己穿上是何模樣,見羅玉和晏禮都沒說話,捏了捏手指,有些不自在地問:“好看嗎?”
“好看!”羅玉直接肯定,“特別好看!顏色也特別襯你!”
謝眠眠先換上的是一件紅色旗袍。
旗袍底色紅得明艷大氣,膝蓋下方單側開叉,繡花滾著金邊,材質柔軟,像緞面順滑但不反光,胸前盤扣用白珍珠點綴,讓人眼前一亮。
羅玉的審美毫無疑問是頂尖,襯得謝眠眠臉蛋更加白里透紅。
謝眠眠沖晏禮眨眨眼,意思是問怎么樣,晏禮指尖微微蜷縮,移開視線,輕輕點頭:“很漂亮?!?br/>
謝眠眠笑瞇瞇地說:“羅玉,你手藝真好!”
許玥如一進門就瞧見了,拉著謝眠眠手腕轉了一個圈,嘖嘖贊嘆:“再也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謝眠眠了?!?br/>
她下意識拿之前的謝眠眠相比,發(fā)現(xiàn)她們的確不是同一個人。
給謝眠眠的另一套還是旗袍,不過是淡黃色,繡了幾朵小花,兩邊開叉,搭了一件白色流蘇小披肩。
許玥如則是戧駁領亮色襯衣和襯裙長褲,擱謝眠眠眼里就是現(xiàn)代女強人裝扮,不得不說羅玉眼光很毒,相比旗袍這兩套更適合許玥如。
幾人又喝了一會兒茶,送羅玉搭上牛車。
一上午很快過去,睡足午覺,下午上工的時候,大隊長帶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這次開會,我為咱們大隊爭取到一個城里的職位,誰要是最受大家支持,誰就能去城里供銷社上班,符合條件的來我這里報名!”
“供銷社?我沒聽錯吧!”
“大隊長,我要報名!”
供銷社的售貨員在以前是類似鐵飯碗一樣的職位,和現(xiàn)代政務大廳里上班的人沒啥區(qū)別,女人要是有一份這么體面的工作,說親的媒人多的能踏破門檻。
眾人爭先恐后舉手報名,然而隊長下一句話,就讓大部分人歇了心思。
“首先要會識字,長相端正,年齡最好在三十五歲以下,有良好的意識和態(tài)度,記住,這份工作是為人民服務,不是讓人民為我們服務!”
上次去供銷社謝眠眠看見了里面的提示標語:不準毆打辱罵客人。
現(xiàn)代銷售太熱情,以前售貨員才是上帝,時代如此。
“大隊長,其他的我都能理解,為啥還要求長相,這不歧視人嘛!”
大隊長:“我的意思是,只要不眼歪嘴斜,缺胳膊少腿,就是長相端正!”
眾人哈哈大笑,大隊長讓報名的自己來辦公室找他,又去下一個地點通知。
晚上,許玥如和張慧紅在謝眠眠家嗑瓜子,張慧紅問:“謝丫,你要報名不?”
謝眠眠搖頭,許玥如吐掉瓜子皮:“她是醫(yī)生,自己又喜歡,犯不著為了售貨員的工作放棄行醫(yī)?!?br/>
張慧紅靦腆一笑:“謝丫,那你到時候支持我,成不?”
許玥如嗑瓜子的動作一頓,謝眠眠放下茶:“當然好啊?!?br/>
等張慧紅走后,許玥如從鼻腔輕哼了一聲。
謝眠眠詫異抬頭:“你怎么了?”
許玥如扭過臉:“沒啥。”
她這語氣和表情不像是沒事的樣子,謝眠眠腦子快速一轉,回想方才聊天的內容,福至心靈:“你是不是也要參加競選,想我給你投票?”
許玥如神色別扭,沒說話,謝眠眠已經選擇把票投給張慧紅,不能再反悔。
許玥如有些不開心,明明她們兩人關系更好。
謝眠眠并不知道許玥如也會參加,張慧紅一提,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不過就算知道,也是張慧紅先要求的,所以她手上這票還真落不到許玥如頭上。
心里這么想,但若說出來許玥如指不定就真生氣了。
謝眠眠去拉她手腕:“我讓二叔二嬸都給你投票,算起來比張慧紅還多一票,開心點啦。”
她聲音軟綿綿的,還輕輕搖晃自己手腕撒嬌。
許玥如老臉一紅,沒成想自己活了兩輩子,竟因這點小事跟一個小姑娘計較起來,還吃醋,叫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放。
許玥如含含糊糊嗯了一聲,假裝自己有事先走了。
臨走時,許玥如還別別扭扭讓她鎖好門早點睡,待她走遠后,謝眠眠輕輕一笑。
夏天黑的晚,八點多天都還亮著,一到九點,天空像拉下帷幕,一下子就全黑了。
溫小梅把謝眠眠給的藥喝了,一天三次,謝眠眠說先喝兩天看效果,再找她把脈。
中藥苦得很,加上藥材是山里長的,藥性比種植好得多,溫小梅喝了一天胸口都沒那么悶了。
沖碗的時候順便漱口,誰知道家里老四一屁股摔進水里,老二在他對面咯咯咯笑,一副惡作劇得逞的樣子。
老四起來的時候衣服上混著稀泥,剛洗的頭發(fā)一綹一綹地打結,溫小梅氣不打一處來,抄起木棒把老二打得哇哇大哭。
老四也挨了幾棒,縮著腦袋挨訓,溫小梅胸口上下起伏,氣得腦袋一陣陣發(fā)暈,卻還是不得不重新燒熱水,給老四洗頭洗衣服。
衣服上的臭味熏得她再次干嘔,孩子們在床上嘻嘻哈哈打鬧,溫小梅深吸一口氣,大聲呵斥:“吵什么吵!趕緊睡覺!”
屋子里沒了動靜,溫小梅洗完衣服,拖著勞累的身子睡覺。
到了深夜,又聽見一下一下水滴聲,溫小梅不勝其煩,推孫老大推不醒,翻來覆去睡不著,水滴聲就是不停!
溫小梅睡前明明特意檢查過水管,等它不滴水了才回屋,可一到睡覺的時候這聲音又來了。
溫小梅心里又煩又悶,在心里咒罵男人兒子水管,罵著罵著迷迷糊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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