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像是地獄的惡鬼撕開血肉骨髓,硬生生的將黑暗填塞進心臟般讓人無力而恐懼。
“聽啊誰在哭泣,看啊誰在竊竊私語,窗外有雙眼睛,它在時刻注視著你……”
“怎么越聽越像離落了……”斯塔奧不得已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很是頭疼的試圖隔絕從外面?zhèn)鱽淼乩蔚脑幃惛杪暎骸耙矊?,地球的話,她真唱這樣的歌,估計幾天不到就被封殺了?!?br/>
他一直、一直,都太小看她了。
笑看安冉冉,笑看她。
從始至終,他只把她們兩個當成小孩子。
可卻偏偏忘記了,她們更是神秘隱居的八音律。
她們不僅僅是小孩子而已……
一曲終了,夜影抬手為離落遞上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主人,小心燙?!?br/>
茶水中翻滾著幾片櫻花花瓣,嬌嫩的花瓣是被曬干的,落入滾燙茶水之后,很快就上下沉浮,蜷縮在一起的櫻花花瓣,也舒展了開來。
離落吹了吹茶面上的粉嫩花瓣,水蜜桃與櫻花的淡香一起涌入鼻端,她吸了吸鼻子,倒是對此很滿意。
看來,做一只愛吃甜食的魔女,也沒有什么不好嘛~
“挺好?!彼嬒虏杷鹉伈杷疁嘏[隱作痛的胃部,感覺很是快樂。
“這是前段時間托人向盛夏大人取來的制茶方子。”
“很好喝?!彪x落吹著茶面上的櫻花花瓣,笑彎了眼睛。
“那就好,還有就是……主人您是不是已經(jīng),完全把前段時間你帶來的那個精靈……給忘記了?”
離落吹著花瓣的唇瓣輕輕顫了顫,她咽下一口口水,把茶杯放在夜影手心,輕聲呵斥他道:“我哪兒有!我只不過是暫時不想搭理他而已!”
“他已經(jīng)催我很多次了,說什么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是別一直把他關在地牢里?!币褂拔⑽⒐雌鸫浇?,緊了緊自己手心里微燙的茶杯。
他知道,她就是忘記了。
但是他沒有挑明。
主人雖然確實沒臉沒皮,雖然時常嚷嚷著面子不能當飯吃,還是關鍵時刻,她還是要上那么一點兒面子的。
他算是其她的守護使里,比較了解自家主人的。
離落之前過的也很苦,小時候經(jīng)常沒有飯吃,經(jīng)常去翻垃圾桶吃餿掉的飯菜,經(jīng)常去和流浪精靈搶吃的。
然后終于有一天,她也成為了流浪在外的“精靈”。
但和普通的流浪精靈唯一不同的,就是至少他們沒有被追殺,而她則一直在顛簸。
所以她的胃不好。
所以她很喜歡吃。
她隱約記得,有人之前在她很小的時候,給過自己一顆糖。
時間過的太久了,那個人的模樣,她已經(jīng)記不清楚了。
她把什么都忘記了,只余下殘存的一點點記憶碎片。
夜影努了下唇,晶瑩茶水映入他猩紅的眸子,承納著眸子的、天生極致的色彩。
“那我們就去看看他吧?!彪x落拍了拍沾染上點點灰塵的黑紫色裙擺,順手從旁邊揪了一朵雪梔子花。
那朵雪梔子花在她的手心里微微顫抖著紫色花瓣,卻還是免不了被離落嗷嗚一口吞吃入腹的慘狀。
一股苦澀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離落眼皮狠狠抽了一下,咬牙捂住了自己的嘴。
雪梔子的花瓣,是苦的。
她又忘記了。
“……不要什么東西都往嘴里塞?!币褂鞍咽掷锏牟柙俅芜f去。
甜膩的茶水下肚,離落輕輕擦了下自己唇邊的淺粉花瓣:“習慣把看起來能吃的東西,塞進嘴里啦~”
習慣到,這么久了,都沒能改回來。
離落正了正自己頭上的耳麥,冰涼而滑膩的水晶觸感,使得離落不經(jīng)意間輕輕顫抖了手指:“我們走吧,去……康康他?!?br/>
“嗯?!币褂暗幕貞怂宦暎骸拔遗隳恪!?br/>
斯塔奧此時才不過稍微好了那么一點兒。
至少之前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已經(jīng)全都消下去了。
但還是對那詭異的歌聲……心有余悸.jpg
他抱著自己還在發(fā)涼的胳膊,默默的瞄向了腳步聲漸近的鐵籠。
夜影來了?
可這貌似還沒到飯店兒。
而且,夜影是不女裝的吧?
哪兒來的高跟鞋的聲音?
而且,明顯有著兩種不同的腳步聲?。?!
難不成……是離落這次也來了?
“咔噠!”
聽著外面高跟鞋斷掉的聲音、離落微乎極微的驚呼聲、夜影輕聲的一聲“小心”一同重疊纏繞,斯塔奧愈發(fā)無語的拿小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這一主一仆……到底都在搞些什么啊???
“這是從地球里搞來的垃圾次品貨吧?”夜影忍著笑,沖著離落單膝跪地、彎下腰身,看著離落微腫發(fā)紅的腳踝微微蹙眉。
“嘶——小鳥的鍋我絕逼不背!”
此時正逗自家鳥戲耍的小小安冉冉團子:“阿嚏!”
“噗,怎么還扯上安冉冉尊上了?!币褂俺料卵?,脫下離落斷根的小皮鞋,抬手揉了揉她的腳踝:“疼么?”
“有一點兒?!彪x落咬牙切齒,扶住夜影肩膀,干脆利落的把另一只鞋子也脫掉了:“討厭,某奈兒的東西果然中看不中用咦嗚嗚……”
“好啦。”夜影微微垂下猩紅眸子:“等下帶您去盛夏尊上那里看一下?”
“不用啦,小夏這段時間估計很忙,我前些天和小律聊天的時候,偶然間了解到了,那個被救回去的那個金發(fā)精靈身體里封存殘留著她沒能發(fā)現(xiàn)的封靈世家的毒之力量,小夏給他治療的時候,不小心被他的毒所侵體了,小傷而已,無需介意?!?br/>
“好?!?br/>
斯塔奧索性從冷榻上站起身來,他懷著極為幽怨的目光,默默透過鐵欄桿之間的縫隙,看向了外面:“喂,請你們二位,不要再遺忘我這個大活精靈了好么?”
我堂堂星靈王不要面子噠?!
“咦?”離落來了興致,她快步越過夜影,抬起小腳,一腳踹在了斯塔奧臉邊的鐵欄桿上:“呦~你咋還在活蹦亂跳著呢?看來小夜夜這段時間,把你投喂的還算不錯嘛?!?br/>
斯塔奧的眼里落上一分警惕。
離落把她的腳一踩踩在了幾乎與他臉平行的高度,但是她日常穿著繁瑣洛麗塔,裙擺層層疊疊,大裙擺套襯裙,襯裙里套棉花云朵裙撐,云朵裙撐里還有一層縫制三圈黑色蕾絲的南瓜褲。
很難走光啊這……
夜影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畢竟她大大咧咧的他已經(jīng)習慣了。
只有離落稍微皺了下眉頭。
嗚,完全忘記腳上不小心剛剛扭到了。
腳腕有些疼啊嗚嗚。
斯塔奧明顯也是注意到了,他微微努了努唇:“你啥時候放下你的腿?”
離落氣哼哼的放下了腳,身后一聲不吭夜影默默扶住了她微微不穩(wěn)的身體:“當心?!?br/>
看離落已經(jīng)穩(wěn)住了自己的身體,夜影也沒有逗留,默默離開。
他不喜歡打擾自己的主人和別人說話。
哪怕說話的對象,不是八音律的各位大佬們,而是一只屬性完全克制、壓制離落的精靈。
“呃……你到底為什么把矛頭打在我身上?”
“不明白?”
“是因為我身體里的次元力量,屬于星空吧?你力量的克制屬性,對吧?”
“……昂,你知道?”
“對啊,卡斯修和米瑞斯跟我說過?!?br/>
離落默默閉上眼睛,攥緊了自己的拳頭:“日他對象的,這兩個口臭大嘴巴……”
“……他倆還小,還沒正式處對象。”
“滾逼,讓你多嘴!”離落憤憤不平的把腳伸進鐵牢縫隙,輕輕踹了踹斯塔奧的腳踝。
“好了,能告訴我,你把冒頭對準我的原因了么?”
“你的心里,應該已經(jīng)有答案了吧?”離落收回了腳。
“……因為我的力量,威脅到了你,對么?”
“嗯?!?br/>
“強扭的瓜不甜?!彼顾W突然冒出了這么一句話。
離落回以輕輕挑眉:“我一定要吃甜瓜?你配當甜瓜?不,你只是個坑坑洼洼,麻麻咧咧的臭苦瓜!”
“……我只是打個比方,并沒有這方面的意思?!彼樣樀拇炅讼伦约旱谋嵌?。
“那你什么意思?”
“只要你不為非作歹,我不會動你,而且,我也未必比你強,真打起來了,我不一定會贏?!彼顾W嘟囔道:“而且,強扭的瓜確實不甜,你不要把我關在這個地方了,我……不喜歡這個地方?!?br/>
“夢魘地牢能使得被禁錮在此的任何生物,夢到自己隱藏在內(nèi)心最深處的執(zhí)念。”離落輕輕挑眉:“因為這個?”
“對?!?br/>
“嘖,連我隨便設下的一道夢魘咒印都無法徹底破除,你活的也太失敗了吧?”
“是啊,確實很是失敗?!彼顾W努了下唇:“很弱,弱到一次次,看著自己最親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而無力抗拒?!?br/>
這種感覺……是真的很痛苦,發(fā)自內(nèi)心深處的極致痛苦。
“……行吧?!彼膊皇遣欢?,但自己能得到什么力量,卻也不能由她自己來選擇,這就是命。
離落微微蹙著眉頭,耳旁耳麥化作成了一把晶瑩剔透的水晶劍,被她轉(zhuǎn)而干脆握住,她揚起手腕,一劍將斯塔奧面前的鎖給劈了開來。
斯塔奧:“……”
這是不是太快太干脆了點?
都沒能讓人反應過來。
他很是無語的松了爪:“你這是什么意思?”
“讓你走,你很煩,嘰嘰喳喳比小鳥還像蒼蠅。”離落很不耐煩的掏了下耳朵:“原本還以為你有多好玩兒,現(xiàn)在看來和鹿尉差不太多,只比漠然好了些,真是無趣且討厭。”
此時逗完自家鳥雀兒,剛想去水晶苑串門耍的安冉冉:“阿嚏!”
斯塔奧:“當著我的面,你……可不可以不要這么直白?”
他還是要面子的,他要的!
這小家伙說話完全過口不過腦兒!
“要你管?”離落輕瞥他一眼。
“嘖?!彼顾W索性換了個話題:“之前的歌,是你唱的么?“歡迎你來到天堂入口”什么的。”
“昂,有問題?”
“歌……有些詭異,沒想到真的是你。”斯塔奧下意識的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所以你有點自負啊,這就是我說你為什么和鹿尉有點兒像的原因?!彪x落有些頭疼的蹙眉道:“不要覺得,你很了解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