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霓霜與胤禛辭行之后,白雪便送霓霜出府,府內(nèi)長亭更短亭,送過一亭又一亭,一路送來一路留,邊留邊流淚,千言萬語不過是臨別難舍,叮囑關(guān)懷等話,自是不提。
門口已停馬車等候,趕車男子大約三十歲,白雪見他黑色長袍襲身,肌膚古銅,一臉正氣,深感踏實忠厚,身高八尺,略顯威武,便也放心,問道:“不曾見過?”
霓霜打量那人一眼淡淡道:“是,姐姐離府后,他才來的,名為隨影,身手矯捷,很是中用的?!闭f著便將手中包袱遞給了隨影,扶著隨影的手上了馬車,白雪緊隨了幾步,心中似乎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掀開湘簾,白雪依舊臨立在原地,不曾離去,瞥眼看去,身后好似多了一抹身影,那身影輕輕攬過白雪的肩膀,兩人轉(zhuǎn)身朝府內(nèi)走去,看著她們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眼前,霓霜心中默念:“真好!姐姐與姐夫……”。
手無力地擱下湘簾,看了看手中的玉笛,輕微一笑,不由輕輕舒了一口氣,耳邊縈繞著燕子歡悅的鳴叫,心中感嘆道:“燕子都要南遷過冬了,我自是不能久留的?!?br/>
“怎樣?曾經(jīng)愛了那些年的男子口口聲聲喚你為‘小姨’,心中不是滋味吧!”車外傳來隨影略帶戲謔的聲音,他的聲音很是渾厚,聽在耳邊總是感覺很敦實,很安全。
霓霜心中“咯噔”一下,愛?那是愛嗎?冷冷道:“那時,我才幾歲,哪里知道什么是愛?”許從一開始就不該如此想著吧!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該誰的終究是誰的。
“知不知道,你心中還能無數(shù)?”隨影略帶調(diào)侃說道,霓霜不予理會,歪在馬車內(nèi)假寐,淡淡問道:“哥舒等人現(xiàn)下如何?”
隨影邊趕車邊答道:“放心吧,一切妥妥當(dāng)當(dāng),斷不會白來這一場?!蹦匏h首點頭,碰了碰擱在身邊的包袱,里頭有著白雪為她畫的“醉臥海棠”,微啟朱唇道:“有你在,我很安心”。
雖然只是短短數(shù)日而已,卻感覺那府中的天空很是低沉,連空氣都很渾濁,心情沉重而壓抑,很是疲憊,如今離開了,不由覺得天高海闊,隨心所欲了,安心在馬車內(nèi)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陣悶雷驚擾了霓霜的夢境,隨影“吁”的一聲停住了馬車,抬頭朝天看,已然是烏云密布,遮天蔽日,似乎有暴風(fēng)雨即將來臨,調(diào)侃道:“哎,下雨天,留客天,人不留客,天留?。 ?br/>
霓霜掀簾一看果不其然,想著北方難得一見的雨水,莫非就這般不幸給自己遇上了?冷冷道:“還有心思說笑?還不快馬加鞭?”
誰知還未開始趕路,便是雷雨交加,雷霆打破了空中的寧靜,閃電劃破了烏云從天而降,晶瑩剔透的雨珠子,打落在馬車上滴滴答答作響,就如同有人拷打著自己的心靈,緊隨著狂風(fēng)乍起,四周樹木隨風(fēng)搖擺,許多樹枝都被風(fēng)折斷,馬車頂風(fēng)而行,很是吃力。
馬鳴長嘶,雷聲陣陣,狂風(fēng)暴雨滾滾而來,加之快速趕路,馬車不由搖搖晃晃,更顯舟車勞頓,疲憊不堪,霓霜身子縮成一團(tuán),雙手環(huán)抱著雙膝蜷縮在馬車一側(cè),偶爾從窗戶外灑落進(jìn)來的雨點滴落在身上,就如同被蜜蜂蟄一般。
突然只感覺身子一晃,一聲極其刺耳而洪亮的馬鳴聲響起,隨后便天旋地轉(zhuǎn),天昏地暗,不知發(fā)生了何事?
本是急速趕馬前行,卻不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十字路口突地冒出一匹馬來,兩匹馬狹路相逢,迎面撞來,不由發(fā)了狂,嘶叫長鳴,前蹄立了起來,隨影忙著緊緊抓住韁繩跨上了馬背試圖控制住馬,誰知道馬是控制住了,可后頭的馬車卻被甩了出去,整個馬車掙脫了馬的牽引,翻滾在空中。
“小姐,小心……”隨影咆哮一聲,無奈自己分身乏術(shù),無法援救,正是擔(dān)心憂慮之時,突然眼前一閃,一道黑影飛過,只見迎面而來的那人馬術(shù)了得,雙腿一夾馬肚,改變了馬的方向,避免相撞。
翻身下馬,縱身一躍,眼疾手快,雙手扶住了馬車柄手,避免翻車,然后取代了“馬”的作用,拉扯著馬車跑了兩步,免得車內(nèi)的人從車中摔了出來。
霓霜只感覺自己在車內(nèi)翻滾了幾下,然后猛地一聲馬車落了地,卻并無其他事情,隨影忙著棄馬而去,同那人一同安置好馬車,待確認(rèn)霓霜安然無恙后,隨影才抱拳道謝。
見眼前之人身穿稻谷色棕葉蓑衣,頭戴微黃色竹編雨笠,雖看不清眉目,卻深感他江湖豪俠之氣十足,便抱拳道:“多謝兄臺相救,不知兄臺可愿意救人救到底?我家小姐身嬌體弱,不能淋雨,可否愿借蓑衣一用?”
那人聽隨影如此說,立即脫下蓑衣雨笠遞了過去道:“無礙!”
霓霜聽這聲音很是豪邁瀟灑,不由好奇,素手掀開車簾看去,只見雨中男子一身沉木灰黃色長袍襲身,昂藏八尺,長身玉立于雨中,宛如擎天之柱,神勇威武,氣勢不凡,再觀其面目五官,只覺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鼻若懸膽、唇若涂脂,很是英俊瀟灑,眉目之間盡顯英雄氣概。
霓霜謝道:“謝公子出手相救,慷慨贈物,請公子留下尊姓大名,他日小女子必定重報?!?br/>
那人正欲上馬繼續(xù)趕路,卻突然聽見一聲嬌艷欲滴之音,抬眼看去,只見一女子身穿淡紫菖蒲色長裙,腰間束著穗子,外間披著件雪白色絲綢披風(fēng),三千秀發(fā)松松垮垮散放兩肩,竟沒得一樣飾品,極其素雅,風(fēng)雨之中,發(fā)絲飄逸凌亂,更顯得臉龐消尖,柔情百態(tài),楚楚動人。
不由瞇了眼,心中感嘆道:“世間女子千千萬,貌美女子不計其數(shù),這般貌美的還真沒見過?!北┯曛袇s不能多想,抱拳道:“區(qū)區(qū)小事何足掛齒?姑娘不必放在心中……”
正欲要駕馬離去,卻見掛在馬脖子上的東西正被雨水沖洗,便道:“我贈姑娘蓑衣,姑娘贈我披風(fēng)如何?我這人淋濕了不打緊,東西濕不得。”
霓霜聽后,忙著解下披風(fēng)命隨影送了過去,再次道謝道:“謝公子……”話還未完,那人已然駕馬冒雨而去,隨影笑道:“好久沒在江湖上見過這般英雄豪杰了,爽快……”
霓霜凝望著逐漸遠(yuǎn)去地背影,只覺得那人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英姿勃發(fā),騎馬在風(fēng)雨之中前行,更顯得英雄氣概,對于他見義勇為,樂而行善等美德心中暗自贊賞。
雙手撫慰那稻谷色蓑衣,不由覺得滑潤如絲,柔軟如棉,而且比起一般的蓑衣更為輕盈,想必是用上等棕葉織成,編織手藝更是一流,密不透風(fēng),雨過不留痕,算得上是一件珍品,朝隨影道:“此人定非池中物?!?br/>
正欲要啟程,卻見后頭有人追趕,抬眼看去正是胤禛與胤祥冒雨而來,身后還跟隨著侍衛(wèi)隨從數(shù)人,可見當(dāng)真是天意,霓霜道:“我可是偷了他家的寶貝?追上來作甚?”
隨影付之一笑道:“沒偷人家寶貝,許是偷了人家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