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好要回家,夏陽沒有多耽擱,第二天就買車票回公司,正式辭職。
之后,交接、寄行李、搬家,前前后后又半個月,夏陽終于要和大學加工作待了將近五年的城市告別。
拿到離職證明,退出公司群,刪掉主管好友的瞬間,夏陽覺得他整個人都輕松了。
想起離職前主管把他叫去看似交心,實則批評一頓嘲諷,什么他不能吃苦、年輕人沒有定性、不會做人、業(yè)務不行、對不起公司栽培、對不起他的期望等等,夏陽就忍不住一陣惡心。
他當時面試的是做翻譯,結果讓他干后勤、背業(yè)務,他憑什么業(yè)務能行?
這對口嗎?
就這樣把他來回調崗,他還堅持了將近一年。
如果不是家里的租客大姐要退租,他還不知道要這樣繼續(xù)堅持到哪天去。
夏陽想,他是該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有定性,任人蹂躪了。
還什么對不起公司,公司雇他,他上班,這不是等價交換嗎?公司覺得他不行怎么不開除他?
至于對不起主管的期望,那不是更無稽之談?
期什么望了?
犧牲自己,□□客戶,好給主管拿提成嗎?
自己會不會做人夏陽不清楚,但他們主管挺不是人的他倒是很清楚。
離職當天,夏陽請部門的同事們吃散伙飯。
十來個人去吃火鍋,吃了三個小時,其中兩個半小時都在集體罵主管。
可見他們主管做人是多么的成功。
分別前,和夏陽交情不錯的同事拉了個小群,調侃著以后去夏陽老家旅游,夏陽要管飯。
最后,他帶著同事送他小禮物,買了特產和送給小姨一家的禮物,寄走最后一箱行李,夏陽坐上了回家的火車。
以后大概很久很久都不會再來了。
車窗外風景逐漸改變,夏陽也漸漸到家了。
這次小姨父提前問了他到站時間,早早在車站外等他,歡歡喜喜將他送到家。
他不在這半月,小姨指揮小姨父和表弟將店里重新收拾了,擺上了貨架,進好了貨,騰出來一個房間做倉庫,還把院子和家里幾個房間都打掃好了。
夏陽回家,除了他父母的房間小姨沒動,其他的房間都已經干干凈凈可以住人了。
夏陽屋里連被褥都給做了新的。
屋里的電器也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換過了。
今天小姨不到中午就關了水果店的門,帶上姥姥來鎮(zhèn)上,一邊慶賀夏陽正式回家,一邊算慶賀正式開店。
中午的接風宴小姨做了一半,上街上買了幾樣菜,除了中午要在學校吃飯的孟自慧,全家熱熱鬧鬧地吃了。
下午小姨和表弟一起教夏陽怎么用電子秤、怎么用結賬系統(tǒng)、怎么積分、怎么鋪貨、怎么點貨等等。
夏陽腦袋嗡嗡地記價錢。
孟自強靠自己找到了工作,還有了一個絕對不會欺壓他的老板,在宿舍群嘚瑟了幾天,“老板”來了,他興高采烈地拉著夏陽看他布置的幾個點。
“貨是我挑的,貨架是我和我爸擺的,這么放是不是看著還挺順眼的?來來來,還有這兒,之前店里剩下的小零碎,我瞧著滿大街都是這種東西,不好賣,質量也一般,反正也沒成本,不如當贈品送吧,滿二十塊錢送一個,當開業(yè)福利了。烤腸機我放這兒了,還有玉米,這些好賣。哥你覺得再弄個榨汁機怎么樣?咱們自己就有水果,鮮果鮮榨!”
夏陽被孟自強拖著到處看。
不得不承認,在怎么經營一個小店上,他表弟比他能干。
孟自強思路很清晰,選的大多是針對游客的商品,飲料、零食、面包、雨傘、雨衣、紙巾等等。
小部分是針對街上餐飲店和小鎮(zhèn)居民的生活用品。
積分系統(tǒng)也是針對他們。
水果則單獨放了一個區(qū),他還留了個空擋,預備放榨汁機。
結賬臺旁邊,烤腸機、煮玉米的鍋和煮茶葉蛋的鍋,擺了一排。
孟自強還想弄個籠屜學別人便利店賣包子。
不過這些設備需要花錢,和榨汁機一樣,他等夏陽回來一起商量。
夏陽聽的一愣一愣的。
小姨讓他別被忽悠:“你們剛開始干,東西可以慢慢添置,沒必要一下子什么都買齊,純壓錢。”
孟自強還要說,被親媽一巴掌打斷,“包子什么包子,咱街上多少小吃店?早上包子鋪就好幾家,人家賣的不貴,味道不錯,我都想去人家店里吃小籠包,別人出門旅游吃飽了撐的非要到咱家店里買包子?”
夏陽頓時又覺得小姨說得很有道理。
夏蕓英又囑咐:“鎮(zhèn)上有推銷送貨的,那些餅干、面包的你們別讓他們亂給卸,咱旁邊就有蛋糕店,前面也有賣餅干的,雜牌子的沒人買知道嗎?”
夏陽點頭,順手找個小便簽本開始記。
夏蕓英瞧見了直樂,他們家仨孩子,夏陽靠手記,慧慧靠腦子記,大強不記。
“平常水果你姨父每天從家里給你捎點兒,周末量大,我讓老張給我送完也給你送一趟,錢你別給他,記清卸了多少,月底我給他結?!?br/>
夏陽:“好,那我也月底給您結?!?br/>
夏蕓英:“行?!?br/>
她又敲敲兒子:“什么好賣,你每天回家給我匯報一遍?!?br/>
孟自強:“知道知道,我爸不是每天也來嗎?”
聽這話,夏蕓英又想揍兒子了:“什么也指望你爸,要你干什么的?以后你掙了工資也給你爸吧!”
夏陽及時救他,“東西這么多,說可能說不清楚,不然我每天拍個照片吧?!?br/>
夏蕓英:“也行。”
小姨父:“還是陽陽想得周到,拍出來你不天天來,也知道什么新鮮不新鮮?!?br/>
夏蕓英:“也是,陽陽,你心細,賬和錢你管,讓大強記了幾天賬,還用著電腦,記得跟狗刨過似的?!?br/>
孟自強朝夏陽攤手扮鬼臉,他在那兒給人切著西瓜,騰不開手,人家給的現(xiàn)金放盒子里了,他忙著忙著,不就忘了記賬了么?
“錢我可都是收好了的,一分錢也沒少!”
全家人幫著夏陽一起開了半天店,等夏陽慢慢上手才放心。
晚飯也是一家人一起吃的,小姨幫夏陽收拾好,又叮囑夏陽,既然表弟是來給他打工的,就要有個老板對員工的樣子,不讓孟自強玩手機、打游戲,也不許他上班時間出去瞎轉,要讓他干活兒種種。
之后才帶上給夏陽帶回來的禮物,還有孟自慧放學時打電話點名要吃的牛肉餅上車回家。
小姨囑咐:“工作日人少,七八點就能關門了,晚上記得鎖好門知道嗎?”
夏陽:“我記得了,小姨、小姨父你們路上慢點兒?!?br/>
“放心吧?!?br/>
揮手和小姨一家道別,夏陽目送小姨父的出租車上了大路才返回店里。
夏陽仰頭看著已經改頭換面的招牌,“夏家便利店”,人還有點兒恍惚。
他進到店里,左右看看,從貨架上挑了個筆記本,將寫在便簽上的筆記謄到本上,剛開始寫,想起還沒結賬,又趕緊把本子條碼掃上,自己給自己結了個賬。
將筆記抄完,夏陽將今天的收支輸入到電腦桌面的賬單文件里,記錄好后,核對完收的現(xiàn)金,又滿屋子轉邊記價格邊擺正白天弄亂的貨物。
溜達完兩圈,他又拿掃把和拖把打掃一遍衛(wèi)生,還是沒人上門,夏陽看看時間,到門口看看鄰居們都關門了,也開始關門。
所有東西收拾完,夏陽忽然瞧見烤腸機還沒關。
他有點懵,烤腸這么烤一晚上明天會全炸開花嗎?
是不是該收起來放到冰箱里?
他試了試,烤腸還燙,直接裝塑料袋或者保鮮袋肯定不成。想了想,夏陽去拿了先前給表妹買牛肉餅時老板多給的那個紙袋。
牛肉餅家的紙袋大,能多裝點,先裝進紙袋晾一晾,再放塑料袋,然后放進冰箱。
夏陽拿著夾子夾烤腸,才裝了半袋,頭頂?shù)臒艉鋈灰婚W,夏陽下意識抬頭,可頭頂竟然不是他家的天花板。
夏陽望著頭頂陌生的木紋,懵了。
光源也不大對勁,燈呢?他的燈呢?
燈不見了,一道陰影從他前上方壓過來,夏陽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在陰影中看到一對黃色的獸眼。
圓溜溜、明亮亮,鑲嵌在毛茸茸的、黃褐色的野豬臉上。
那雙眼睛下,一對獠牙鉆出嘴唇,倨傲霸道地豎在嘴前,翹在姜黃色的鼻子兩邊。
就像巨大化、怪物化、猙獰化的彭彭。
“彭彭”和他上了視線。
強化版本的“彭彭”眼睛像鏡子,夏陽看見自己的身影在那雙大眼睛里顫抖個不停。
“彭彭”朝他靠近,姜黃色的大鼻子湊到他面前,幾乎罩住夏陽整張臉,夏陽視線里只剩下超大的兩個大鼻孔動啊動。
夏陽抖得更厲害了,每個關節(jié)都脫離了理智的控制,腿一軟,手一抖,手上的夾子、烤腸啪嗒一聲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