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還很遠,不過宋朝玉境界高,憑聲音能判斷出來,一共有四人,其中一個腿似乎還受了傷。
但凡有點常識,來灰燼山脈的人,應該都不會向這個方向走的——若是今日宋朝玉沒有過來,這四個人,估計就要變成雙首玉蟒的“戰(zhàn)利品”了。
但他們還真就不閃不避,很快,四人就出現(xiàn)在了宋朝玉視線里。
那是四個年輕人,兩男兩女,模樣有些狼狽,從穿著打扮看得出來家境都不錯。
“這里有火堆和廚具,有人在這里待過!”走在最前面的女孩子是個背著大劍的女武者,她看到洗干凈擺在火堆附近的東西,顯然很開心,“火堆還沒徹底熄滅,他們說不定還在這里?!?br/>
“園園姐?!绷硪粋€女孩子是被人攙扶著的,她有點擔心,“萬一是壞人……”
“而且這地方看起來經(jīng)歷過激烈的打斗?!北持那嗄暌灿悬c猶豫,“這里看著并不安全。”
秦不負只是將附近清洗干凈了,燒焦的地面,被摧殘的花木們卻無法復原。
最當先的女劍士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可是天快黑了。這里至少有火,有人類待過的痕跡。若是他們還在,我們也能互相照應。離開這里,我們就要再去找個合適的地方,灰燼山脈的夜晚,可不好熬?!?br/>
這話顯然勾起了某些不好的回憶,四個人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
最終,幾人還是決定留在這里。
他們并沒有動留在這里的篝火和干凈廚具,借了根木柴,在旁邊不遠的地方重新生了一堆火,四個人圍著說話。
四人完全沒發(fā)現(xiàn)宋朝玉的蹤跡,宋朝玉被迫聽了兩耳朵他們聊天的內容,四人是武者學院的學生,結伴進灰燼山脈來歷練,彼此之間關系都不錯。
他猶豫了一下,到底覺得這樣聽人墻角不大好,而且,秦不負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寒潭里出來,到時候免得太突兀了。
宋朝玉便悄無聲息地下了樹。
沒多久,圍坐在火堆邊聊天的四個人,就聽到了動靜。
四人立刻拿起武器,警惕地看向前方,很快,手里拿著幾個野果的宋朝玉就出現(xiàn)在了他們視線里。
四人見是個青年男子,而且只有他一人,稍稍放下了心。
宋朝玉腳下一頓,看著他們:“你們是什么人?”
先前第一個開口說話的女劍士是四人里年齡最大的,這次也是她先開口說話。
看宋朝玉模樣,她猜測這里的火堆和廚具就是他留下來的。見宋朝玉雖然冷冷淡淡,但衣著講究,氣質瞧著也不是那種窮兇極惡的,她心里安心不少。
“你好,我們是黑玄武者學院的學生,進灰燼山脈來試煉。我們無意打擾,也沒有惡意,只是天色將黑,想借此地休息一晚?!?br/>
宋朝玉先前聽過一耳朵墻角,知道他們的來歷,他沒想到的是,四人居然這么實誠。
學院里被保護得極好,還未經(jīng)歷過鮮血洗禮的學生,向來是這灰燼山脈冒險者們最喜歡的肥羊。
宋朝玉沉默了一下,沒有說什么,走到自己先前留下的火堆邊上,添了兩根柴。
火光“嗖”地一下燃起,金色的火苗跳躍,映照在他臉上,似乎連他身上的冷意也消散了些許。
趙園園幾人自以為隱秘地打量著他,見他手里出現(xiàn)了一柄銀色的小刀,慢條斯理地削著剛拿出來的果子。削完皮,又將果肉切成薄片,放進盤子里。
幾人暗道講究。
“你、你好?!彼纬駠L了片果肉,很甜,水分充足,味道還不錯。
他回頭,卻是趙園園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她并未靠太近,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我們有新鮮的肉干,你要吃一些嗎,感謝你讓我們在這里休息?!?br/>
宋朝玉看了她一眼,沒接:“我吃過了。”
示好被拒絕,趙園園也不介意,出門在外,沒幾個人敢心大地接受陌生人送的吃食。
“我們想問問,你手里的果子是從哪里摘的?”
宋朝玉告訴了他們位置,并告訴他們附近很安全,今夜他們可以安心休息。他看得出來,這四個年輕學生都很疲憊。
趙園園感激地回去。四人商量了一下,趙園園和那個背著弓箭的年輕人鐘亦出去摘果子,受傷的那個女武者和另一個人守在這里等著。
看起來,他們還是有一定的警惕心的。
趙園園兩人回來得很快,兩人神色輕松,帶回來不少果子。
他們方才不止按照宋朝玉所說摘了果子,甚至小心探查了一下周圍,果然如宋朝玉所言,周圍很安全,一點魔獸的痕跡都沒發(fā)現(xiàn)。
大概是宋朝玉方才說的話獲得了他們的信任,幾人開始同宋朝玉搭話。
他們發(fā)現(xiàn),這個灰燼山脈中偶遇的年輕武者雖然看起來有點冷,話也不多,但人其實很不錯,還告訴了他們一些灰燼山脈里的生存法則。
幾人對他的觀感,頓時從三分的信任變成了七分,話越發(fā)多了起來。
話越多,透露的東西也就更多。
宋朝玉:“……”
這些天一直都是和秦不負在一起,他都忘了一個正常的十幾歲的少年武者是什么樣子的了。
眼前這四人就是典型。
有點警惕心,但不多,心地善良,看人和事都帶著美化的心態(tài),言語中透著一種……嗯,清澈的愚蠢。
宋朝玉欣賞秦不負那樣有城府,懂得保護自己的人,也很喜歡這種“傻傻”的年輕人。
不過一小會兒,他就知道了四人的名字,年紀,就讀的學院年級,甚至還知道他們進灰燼山脈就被騙了,吃了不少苦。
四人在冒險者酒館花兩百晶幣買了一份地圖,進了山脈以后才發(fā)現(xiàn),那地圖是假的。他們前天不小心誤入了一群二階魔獸的領地,花費了不少代價才逃出來,那個女武者蓮映的腿,就是在那里受傷的。
因為沒有地圖指引,還帶著個傷員,四人這兩天可以說是吃了不少苦頭。
宋朝玉:……剛剛
才被騙,現(xiàn)在又這么信任我。心確實夠大。
“徐哥,這里是怎么回事?。俊彼娜四懽哟?,自來熟,自覺現(xiàn)在和宋朝玉已經(jīng)很熟了,弓箭手鐘亦指著周圍的情況,“是發(fā)生過什么大戰(zhàn)嗎?”
他們倒是沒覺得這會是宋朝玉干的。這動靜一看就大極了,怕是至少得是大宗師級別的強者交戰(zhàn)才能弄出來。
不說宋朝玉看著這么年輕,就算他天賦異稟年紀輕輕就突破了大宗師,他們也不覺得哪個大宗師強者,會如此平易近人。
“不知道?!彼纬竦暤?,“我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這樣了。”
“這樣啊?!辩娨帱c點頭,很快四人就興奮地湊在一起,討論這里可能發(fā)生過什么事。
很快夜幕降臨。
四人本就疲憊,吃過了晚餐之后,很快困倦下來。
四人分成兩組,輪流守夜。他們讓蓮映和鐘亦先休息,趙園園和另一個武者郭巍先守上半夜。
見宋朝玉依舊端坐于火堆旁,宋園園熱心地喊他休息:“徐哥,這里有我和郭巍守著,你也休息會兒吧。”
宋朝玉拿這種心思赤誠的人沒什么辦法,道過謝,表示:“我要等我的同伴回來。”
趙園園幾人才知道他居然還有同伴,郭巍很是認同的點頭:“在灰燼山脈這種地方,有人結伴同行確實是好一點?!?br/>
宋朝玉:“……嗯。”
他們倒是不至于心大到打聽宋朝玉的同伴干什么去了,黑夜漫長而無聊,趙園園突發(fā)奇想拿了幾個果子放火上烤,想嘗嘗味道。郭巍則是摸了塊木頭出來,低著頭雕刻著什么打發(fā)時間,兩人偶爾說兩句話。
月上中天。
宋朝玉看著他們輕手輕腳地把鐘亦叫醒,卻沒喊受了傷的蓮映,趙園園主動表示自己再守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以后,郭巍再來接她的班。
就在這個時候,水聲嘩啦,安靜的寒潭陡然有了動靜。
趙園園幾人被嚇了一跳,紛紛握緊武器,熟睡中的蓮映也被驚醒。
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寒潭里飛躍而出,趙園園等人還以為是敵襲,手中的武器差點就砸了上去。
剛出來的秦不負也懵了一下,下意識想動手。
還好這時熟悉的聲音響起:“別動手,是自己人?!?br/>
秦不負聽到他的聲音,立刻收了手,趙園園等人猶豫了一下,也收起了武器。
“前……”秦不負看向宋朝玉,想問問這些人是誰。
“徐哥,什么情況,你的同伴怎么在水里?”
秦不負被這句“徐哥”震得不輕,一聲“前輩”硬生生卡在了嘴邊。
他此時身上還濕淋淋的,瞇起眼睛,打量著出現(xiàn)在此地的四個陌生人。
宋朝玉自然不會提尋寶的事,說道:“他修煉的武學,剛好可以用到這寒潭。”
幾人一聽,松了口氣。
趙園園還笑道:“原來是這樣,突然從水里冒出一個人來,嚇我一跳?!?br/>
宋朝玉看向秦不負:“去換身衣服吧?!?br/>
秦不負應了一聲,面上帶了點笑意。
他方才從寒潭中出來,看到前輩身邊多了四個年輕武者,驚訝之余,莫名生出了點微妙的古怪感。
前輩對他極好,很像是那種提攜年代一帶的好心強者,莫非這四個人是他新看上的年輕后輩?
雖然知道自己和前輩并沒有什么特殊關系,甚至直到現(xiàn)在,他連徐前輩的完整姓名都不曾知曉,他沒有任何立場質疑徐前輩的行為。
但說再多,也掩蓋不了,他想到前輩可能會選其他年輕武者,像對自己一樣無私相助的時候,內心升起了淡淡不安和不爽。
不過前輩只用一句話就消除了他的不安。
他并沒有告訴四人寒潭底下有寶貝的事,甚至,聽那四個武者的稱呼,他們甚至根本不知道前輩的真正實力!
換完衣服出來的秦不負滿臉笑容,在宋朝玉附近坐下。
被他這樣一折騰,對面幾人困意也消了,連養(yǎng)傷的蓮映都坐了起來,好奇地打量著他。
“那水潭,隔老遠都感覺得到寒氣刺骨,你居然能在里面修煉,真厲害?!睅兹藳_他豎起了大拇指。
秦不負和他們年紀差不多,他比宋朝玉話多,看著也沒那么冷,又刻意想要了解這幾人的底細,很快就和他們聊成了一團。
他很快也套出了宋朝玉白日里了解到的信息。
秦不負:“……”
內心再次安穩(wěn)三分,他面上笑著,心想:前輩應該不會喜歡這種天真的小傻子吧。
知道他們這幾天都在吃自己帶的干糧,他還熱心地從百寶袋里拿出了一些新鮮的魔獸肉,又給了一些調味料,當然是他自己獵殺的那些。
徐前輩留給自己的兩頭超凡魔獸肉都是好東西,他連拿出去賣錢都舍不得,怎么可能舍得給別人吃?
幾人本來對他印象就好,又得了人家的吃食,更加沒有防備。于是,秦不負連他們怎么來到這里,碰到宋朝玉的事也說了。
秦不負嘴角笑容愈深。
他才不信前輩沒有提前發(fā)現(xiàn)他們過來,很顯然,前輩沒有對他們說一句實話,也沒有暴露實力。
前輩對自己果然是不一樣的。
他這樣想著,轉頭看到宋朝玉坐在原地,眼睛看到跳動的火光。
他心神一動,問:“要給你烤點吃的嗎——”
他頓了頓,喊道:“徐哥?”
見前輩訝然看過來,秦不負沖他露出狡黠的笑容,意思很明顯:我總不能當著他們的面喊你前輩吧?
宋朝玉失笑,搖搖頭:“不用?!?br/>
秦不負被拒絕,也沒失望,他知道前輩講究得很,夜間怕是不會再進食。
當然,若是前輩真的點點頭,他也不介意去旁邊河里再撈一回魚。:,,.